70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6,348·2026/5/11

這廂,朝堂上關於禁軍與邊軍對調的爭議還未有個結果,不少中立的朝臣們都在觀望著此次文官與皇權的對峙會是哪方獲得最終的勝利,畢竟皇權雖至高無上,但是政治運作卻是一個體系,很多事情,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除非……皇權能強大到不在乎一切的反對與阻力,但顯然,年少御極,有賴輔臣,親政還未得許久的當今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手中,所握的皇權還未達到這樣的程度。 所以最近朝堂上的氛圍,緊張中還帶著些許的沉悶。 但此時,本該也處於此次爭論漩渦中的某位大人卻比較閒淡的在一竹林圍繞的草廬中與人悠閒的品茗。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一身英武之氣,聽人開口卻又覺溫和雅意的人物,那位即將離開湮京,回到南境邊防的忠勇大將軍。 兩人對面坐著的則是一個蓄著白鬍子的老頭,老頭雙目矍鑠,目光慈和,但面上卻總是不時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狡黠笑意。 此時林清河老大夫一隻手正把在自己側方位坐著的那位戚無大將軍的手腕上,凝神細探著,另一隻手不時捋捋自己花白的鬍子。 趙侍新則安靜的坐在對面,等著人開口。 須臾,林老大夫終於收回了手,看向二人道:“將軍的身體如今看來已差不多無虞了,十年前慢性劇毒逐漸清除後身體遭受的損傷以及前幾年在戰場上受的內傷,經過這幾年的調養,現在已沒有太大的隱患了,將軍只需平日再多注意些休養即可。” 帶著銀鐵面具的將軍道:“如此,這些年辛苦林大夫了。” 趙侍新繃直的身體也舒緩了下來,道:“這樣就好。” 林清河看眼趙侍新,視線緩緩落在他擱在桌面的手腕上:“趙大人你最近這頭疾的情況如何了?要不要讓老夫再給你瞧瞧?” 趙侍新不著痕跡的將手拿下,溫淡道:“不必了,最近頭疾並未怎麼發作。” 林老大夫看看面前的兩人,想著自己這十年來與二人的來往,他吐口氣,悠長的道:“你們這……” “兩個啊,還都是可憐人,不過趙大人,你當年那事……那情況……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趙侍新聽人即將又要開始唸叨起的話,他很快便截住了人話頭的道:“林大夫。” 林清河瞧眼旁側帶著面具的男人,有些瞭然,但他卻還是忍不住嘀咕道:“我只是一直一來都對那事抓心撓肝的疑惑而已,到底是為什麼就突然……” 未盡之言,趙侍新當然知曉是什麼意思,讓這位老大夫一直以來都記掛著的除了他當年那突然出現,初期無丁點症狀,而之後又莫名痊癒了的不治之症還能有什麼…… 當年因大哥中毒,他帶著人找到林老大夫,老大夫順手也給他看了看,便發現了他竟會突然得了種不易發覺的不治之症,而且這病症後來卻又奇蹟般的自行消失了…… 趙侍新看著前方遍植的竹林,青綠的竹葉為剛直的竹節增添了一絲柔軟,風一吹便簌簌作響,這點響聲被風裹挾,在耳邊嗡鳴,趙侍新耳廓漸漸又浮響起了那女人十年前那晚對他說的話。 他突然道:“我想……可能不久我就能知道是為什麼了。” 林老大夫好奇的道:“真的?!你真能知道是因為什麼了?你可是在何處遇見了哪位高人,可是有哪方面老夫還未涉及的醫理領域……” 老大夫有點激動,趙侍新便打斷了他一長串的話道:“林大夫,稍安勿躁,若我真知曉了,自會親口告訴你的。” 林大夫緩緩將接下來的話都憋了回去,“哦。” 坐在一旁的大將軍見二人你來我往的,疑問道:“侍新,你和老大夫在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大明白,十年前……你難道還出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趙侍新抿口茶道,“沒事,你別多想。” 林老大夫見那張銀鐵面具又朝向了他,他也附和的道:“對……對,沒什麼事,沒什麼。” 戚無見兩人配合默契,知曉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便也就不再追問到底了。 三人一時無話,林老大夫知曉兩人應該是還有些話要單獨談談,便起身,瀟瀟灑灑的告了辭,回藥室搗鼓他的草藥去了,將這一方天地,完完全全的留給二人。 等老大夫走後,戚無便率先開口道:“最近朝堂上的這事,你是怎麼想的?” 趙侍新把玩著茶甌:“也沒怎麼想。” 戚無一隻手捏著杯口,語音清雅,“看來陛下應該還在意著三年前,林苑巡狩時遭遇刺客,御前禁軍護衛不力的事,也恐怕……” 手上微用力,戚無又道:“此次,並沒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我只擔心……” 戚無的話未說完,趙侍新已垂首笑了笑,看著面前杯中清亮的茶湯道:“沒什麼好擔心的,你放心,無論此事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我都自有安排。” “那你的意思是……”戚無似乎明白趙侍新是什麼意思了。 他又接著道:“想順了那位陛下的意?” 趙侍新輕聲道:“換就換吧,胡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戚無看著面前人良久,他突然壓低了聲音:“侍新你……在朝堂上多年籌謀,如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趙侍新抬頭,看向戚無,視線所見卻突然變換成了乞巧節那日……的某些情景,他目光微冷,卻久久並未答話。 戚無嘆了口氣,道:“好,我明白了,無論你想做什麼,大……”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雖看不見面容,但似乎也能感覺到男人此時的悵惘與無奈,他拍了拍趙侍新的肩頭,接著道:“我都支援你。” 趙侍新應了聲又接著問道:“你什麼時候動身回南境?” 戚無道:“後日。” 趙侍新簡單道:“多保重身體。” 戚無笑了笑,聲音經由面具傳出有些許的沉悶,他道:“好,我知道的,你不必擔心。” 再用力按了按趙侍新的肩頭,戚無起了身:“我們在這也不能待得太久了,否則朝堂上的有心人恐怕會不大放心的,這就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身,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了步子,未回頭的道:“侍新,如果哪天你改變主意了,隨時派人來找我。” 趙侍新應了,看著人背影又似乎好奇般問了一句:“那位李姑娘,你打算如何?” 戚無沉默良久,等方才那陣風緩緩吹過停下,他才溫柔的道:“青艾是個好姑娘。” 笑了笑,戚無又反問人道:“侍新,你與那位長公主殿下呢?” “我此次回來,沒想這人竟真回來了的,而且侍新,我瞧你最近好像是有些反常了……” 趙侍新許久才垂首呷了口茶的道:“你想多了,你也知道的,她可不是個好姑娘。” 戚無有意思的笑笑,終於往前大步離開。 趙侍新在竹林中獨坐了會兒,長業手裡便拿著方才屬下送來的信箋等物來到了趙侍新的面前,他將手中箋紙放到了趙侍新跟前的桌面上,道:“大人,有訊息了,長公主殿下府中的那位已確認了身份,是竇靈國的三皇子,謝玉京。” “這是調查到的有關於他身份的詳細情況說明,大人您可以看一下,還有……” “這還有一幅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位三皇子的畫像……” 趙侍新見長業語氣有異,他道:“畫像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問題?” 長業猶豫的道:“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趙侍新見人這樣回應,他拿過身份說明的紙頁快速覽閱了一遍,越看,眉越輕皺了起來。 等再看見畫紙上的人物像,眉心一時就微攢了起來。 “養在深宮無多少人識的皇子……痴兒……看來這裡面也有不少隱秘之事了。”趙侍新瞧著探子送來的訊息淡聲的道。 據訊息所言,這位三皇子在十四歲以前竟一直都是個神志不清的痴兒,養在二皇子的母妃劉氏宮中,後來雖突然恢復了清明,但卻也一直都沒怎麼在人前露過面,眾人只知國中有個養在深宮的三皇子,卻也並沒多少人見過他的真容,不過據說見過的人都對這位皇子的容貌大加讚譽,念念不忘…… 趙侍新瞧著畫上的人像,笑了笑將畫像又放回了桌面。 長業上前一步道:“大人,原來這位皇子一直以來還都易了容,而且看那技藝還很是精湛。” 趙侍新道:“竇靈國中人,有此技藝也不稀奇。” 長業疑惑的又低聲道:“那不知那位長公主殿下對此是早就知曉了,還是也同樣的被矇在鼓裡……” 趙侍新蹙了眉,眸色深沉,卻沒再說什麼。 長業才又問道:“那大人,我們現下還是……” 趙侍新緩慢起身,拂了拂袖道:“嗯,知曉了身份,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依然如之前的安排。” 長業拱手應道:“是,大人。” ----------- 朝中氣氛凝滯,但戚無大將軍即將回歸南境的訊息,卻讓某些人暗地裡都興奮了起來,只因此人一走,沒了他的軍權威壓,很多事就要更好辦些了。 暗流在金碧輝煌的宮城內湧動,因暫時未得見一點光亮,便無人注意到。 蕭辰意將人馬調撥給謝玉京後,沒怎麼注意他的行蹤,也不知謝玉京都安排人去做了些什麼,一段時間便都沒見到人,只最近才會在府中見到他,不過謝玉京這幾日卻變得有些奇怪。 不知是不經意還是特意的,他偶爾總是會在她身後看著她,因常常,蕭辰意在院中賞景時,無意間回頭,視線恰巧都會與在屋外,正倚牆而站的男人的目光對上,好幾次之後,蕭辰意便終於忍不住走到了謝玉京身旁,此時他面前正有幾隻外觀尤其別緻的蝴蝶在圍著他翩翩飛舞。 蕭辰意到了人面前,就見謝玉京抬手,一隻大半個身子都幾乎透明的蝴蝶便乖巧的停駐在了他曲起的手指上,然後便聽他問道:“長公主殿下,你可知這是什麼蝴蝶嗎?” 蕭辰意仔細打量那蝴蝶幾眼,正待回應時,謝玉京卻先道:“應該不知道吧。” “……你怎麼就知道我不知道了?”蕭辰意有些奇了,不過她也確實不知道。 謝玉京看她反應,勾唇笑笑,“果然是這樣……所以殿下,我實在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會一早就知曉我身份的。” 想到什麼,謝玉京又很快道:“算了,好像也沒什麼好好奇的。” 蕭辰意:“……” 話都被他一個人給搶著說完了,難道這種蝴蝶還跟他的身份有什麼關係不成? 蕭辰意便詢問出了口,謝玉京看她兩眼,朝她簡單說明了一番,蕭辰意才知,原來這種蝴蝶還這麼特別呢?! 而且她也終於明白為何謝玉京的身上總是會有股異香了。 原來是這樣啊。 蕭辰意不自主又湊到謝玉京的跟前嗅了嗅,謝玉京身子微僵,卻沒避開,等蕭辰意抬頭時,他也正低首瞧她,兩人視線交匯,蕭辰意突然又注意到了一個奇怪之處,她輕捏住了面前男人的下巴,探究的道:“我怎麼覺著……你這張臉好像……瞧著又有些不一樣了啊?” 退開一步,仔細端詳,蕭辰意突然撫掌的道,“我知道了,是……是你這臉怎麼總感覺與那晚我見到的那個侍衛有點相像了……” 明明似乎還是謝玉京的這張臉,但蕭辰意無端卻總能看出些那位美貌暗衛的影子,還真是奇了怪了,沉思良久,蕭辰意覺著自己好像突然看出了些什麼…… 謝玉京朝她挑眉笑道:“公主殿下莫不是以此為藉口,想再見見我那暗衛吧?” 蕭辰意便道:“那你能讓我見見嗎?” 謝玉京毫不猶豫的道:“當然不能。” 蕭辰意:…… 謝玉京看著她,突然又沒頭沒腦的道:“三日後,我便準備離開了。” 蕭辰意當然知曉他三日後就會離開,因為還是她前不久向秦昭討了個令牌,才讓北境的邊軍,到時能放謝玉京一行人從謝玉京計劃的方向離開大陳國,回到他的竇靈國。 不知是為了能讓她放心安排這一切,還是他當真十分的信任她,謝玉京竟告訴了她,他到蘭夜寺去那兩次,到底是為了拿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又有什麼用的…… 謝玉京去蘭夜寺為的……竟是從他們國中一位手握重兵,並且還位高權重,而且還是竇靈國現任國主至交好友的老將軍手裡,拿到兵符。 謝玉京告訴她,他此次本是到他母妃的家鄉來祭拜的,等出發之後不久才突然接到父皇的命令,讓他找到他們國中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偶爾行事怪誕,此番剛請了長假,跑去了大陳國遊玩的一位老將軍,並且最好是……能從他的手中將兵符給拿過來。 謝玉京還告訴她,他的二哥應該也是知曉此事的,只是謝玉京有點沒想明白,他幕僚眾多的二哥怎麼會沒比他更早一步的找到那位老將軍。 蕭辰意大概聽明白了,應該也就是竇靈國的國主想知曉到底他哪一個兒子能獲得那位老將軍的支援,而且也是以此為契機讓人去歷練一番,若是老將軍將兵符給了誰,那這就代表老將軍心底認定的人是誰了,而這位老將軍認定的人,八九不離十,便能成為下任的竇靈國國主。 蕭辰意覺著謝玉京此番,好像是向她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她便故意提醒人的道:“所以,三皇子殿下可別忘了此番欠本公主的人情了……” 謝玉京:“……” 蕭辰意見謝玉京一直瞧著她,她覺著這眼神好像有點讓人招架不住,便又笑道:“不管怎樣,還是祝三皇子你,一路順風。” 將轉身離開時,謝玉京卻突然叫住了她:“不知離開前一晚,公主殿下能否到我的院中來一趟?” 蕭辰意毫不猶豫的道:“行啊。” 謝玉京朝她笑笑,這才放下抱胸的手,轉身往他所住的小院方向走去。 兩日過後,到了蕭辰意答應謝玉京去他院中找他一趟的夜間,剛過二更,蕭辰意便就已站在了謝玉京的房門外。 此時屋外竟連一個護衛的人也不見,只廊簷下掛著的燈籠發出瑩瑩卻也不太亮眼的光。 蕭辰意在屋外敲了敲門。 半晌沒人應。 她又想再敲一次時,房門從內開啟了,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她面前,這一次來人不是一身黑衣,而是有些熟悉的彩繡華衣,越發襯得那張臉豔如琉玉。 蕭辰意瞧見人的第一眼,微愣神,許久才道:“我找你家主子。” 那人看著她,依舊面無表情,卻道:“先進來吧。”說完,便讓了開來,好讓她進屋。 蕭辰意狐疑的看一眼黑漆漆如上次般未點燃燭火的屋內,跟了進去。 門“吱呀”一聲,在蕭辰意的身後輕輕關上,蕭辰意卻並無知覺。 前方開了扇窗,月光透進,便還大致能看得清屋內的景緻。 蕭辰意一邊走向窗邊,一邊道:“謝玉京呢,我人來了,他又跑哪去了?” 迎著月光,蕭辰意身後逐漸靠近的人影落在地板上的身影逐漸拉長,在她未察覺之際,一個溫熱的身體便從後靠近,雙手往前輕攏住了她的整個身體,讓她完完全全的陷入了身後男人的懷裡,就聽耳邊響起聲音道:“蕭辰意,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 熟悉的異香,熟悉的聲音,再沒了之前那晚刻意隱藏而生的喑啞,蕭辰意想起前兩日自己腦中閃過的念頭,她輕輕掙動,道:“你……你果真是謝玉京?” 身後人放開了她,蕭辰意轉過身來,藉著月光看向面前這張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臉,她無不驚訝的道:“你……你真的是謝玉京?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謝玉京用這張臉,朝她如往常般笑了笑,好顏色幾乎晃得蕭辰意眼花,他道:“當然。” “只這張臉才配得上我。” 蕭辰意一聽這語氣就完全相信了,她道:“你……你原來一直都易了容的啊。” 謝玉京應道:“嗯,為了躲避追殺,也為了行事能更方便一些。” 蕭辰意想,他之前那張臉出去行事應該也不太方便吧…… 不過確實這真面目還要更勝一籌。 蕭辰意緩了好一會兒才有點習慣,她道:“你今晚叫我來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謝玉京走近她,許久不吭聲,突然卻傾身到她面前,一張無敵俊顏放大在了她跟前,獨特的異香也縈繞在身邊,一雙眼緊盯著她,蕭辰意有點招架不住,她往後挪了挪道:“幹……幹什麼?” 謝玉京壓住了她一側肩頭,讓她不能後退,他偏頭到她耳邊,聲音極為低沉磁性的道:“蕭辰意,我明日就離開了。” 蕭辰意想她當然知道啊,這男人又說這話幹什麼? 心裡想著,那極具磁性的聲音很快又貼著她耳根緩慢又誘哄的道:“所以——我們要不要睡一晚。” 可能是因為那股子香氣,以及這男人低沉到有些反常的嗓音,還有這黑暗營造出來的曖昧氛圍,讓蕭辰意的腦袋幾乎差點立時當機,她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謝玉京方才說了什麼,抬手拿開了謝玉京按在她肩頭的手,後退幾步到了安全距離,才道:“謝玉京,你開什麼玩笑呢。” 謝玉京卻道:“不開玩笑。” “呃……” 蕭辰意還沒想出該說什麼,男人又勾唇引誘她的道:“怎麼樣,睡不睡?怎麼你也不吃虧吧。” 蕭辰意愣了許久才挑挑眉道:“你今晚這樣,就不怕被秦昭知曉,到時回不去竇靈國了?” 謝玉京見她拒絕,已直起了身,走到窗邊,看向她,又如往日般調笑道:“能跟公主殿下睡一晚,好像不回去也行的。” 蕭辰意:“……” “還是洗洗睡吧。” 謝玉京就這麼倚窗看向她,嘴角掛著不鹹不淡的笑。 蕭辰意便道:“你今晚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逗我玩玩吧?” 謝玉京不答,蕭辰意便道:“那我走了,明日還得早起送你出城呢。” 她轉身走了幾步,才聽人在身後幽幽的道:“你當年……” 蕭辰意沒聽太清楚,她回身問道:“嗯……?你剛說了什麼?” 謝玉京看她半晌,似乎是有點無奈,他道:“沒什麼,只是……” 笑了笑,謝玉京又沒頭沒腦的道:“很高興能遇見你,蕭辰意。 蕭辰意聽他直接叫她的名字,雖有點奇怪,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道:“行,你的心意我接受了,早點睡吧。” 說完,蕭辰意便走出了房門,關上房門前,她又朝屋內看了眼,見謝玉京還是站在原地,似乎也正看著她的方向,卻因為揹著月光,再看不清他那張優越無匹的臉。 ※※※※※※※※※※※※※※※※※※※※

這廂,朝堂上關於禁軍與邊軍對調的爭議還未有個結果,不少中立的朝臣們都在觀望著此次文官與皇權的對峙會是哪方獲得最終的勝利,畢竟皇權雖至高無上,但是政治運作卻是一個體系,很多事情,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就能算的,除非……皇權能強大到不在乎一切的反對與阻力,但顯然,年少御極,有賴輔臣,親政還未得許久的當今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手中,所握的皇權還未達到這樣的程度。

所以最近朝堂上的氛圍,緊張中還帶著些許的沉悶。

但此時,本該也處於此次爭論漩渦中的某位大人卻比較閒淡的在一竹林圍繞的草廬中與人悠閒的品茗。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一身英武之氣,聽人開口卻又覺溫和雅意的人物,那位即將離開湮京,回到南境邊防的忠勇大將軍。

兩人對面坐著的則是一個蓄著白鬍子的老頭,老頭雙目矍鑠,目光慈和,但面上卻總是不時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狡黠笑意。

此時林清河老大夫一隻手正把在自己側方位坐著的那位戚無大將軍的手腕上,凝神細探著,另一隻手不時捋捋自己花白的鬍子。

趙侍新則安靜的坐在對面,等著人開口。

須臾,林老大夫終於收回了手,看向二人道:“將軍的身體如今看來已差不多無虞了,十年前慢性劇毒逐漸清除後身體遭受的損傷以及前幾年在戰場上受的內傷,經過這幾年的調養,現在已沒有太大的隱患了,將軍只需平日再多注意些休養即可。”

帶著銀鐵面具的將軍道:“如此,這些年辛苦林大夫了。”

趙侍新繃直的身體也舒緩了下來,道:“這樣就好。”

林清河看眼趙侍新,視線緩緩落在他擱在桌面的手腕上:“趙大人你最近這頭疾的情況如何了?要不要讓老夫再給你瞧瞧?”

趙侍新不著痕跡的將手拿下,溫淡道:“不必了,最近頭疾並未怎麼發作。”

林老大夫看看面前的兩人,想著自己這十年來與二人的來往,他吐口氣,悠長的道:“你們這……”

“兩個啊,還都是可憐人,不過趙大人,你當年那事……那情況……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趙侍新聽人即將又要開始唸叨起的話,他很快便截住了人話頭的道:“林大夫。”

林清河瞧眼旁側帶著面具的男人,有些瞭然,但他卻還是忍不住嘀咕道:“我只是一直一來都對那事抓心撓肝的疑惑而已,到底是為什麼就突然……”

未盡之言,趙侍新當然知曉是什麼意思,讓這位老大夫一直以來都記掛著的除了他當年那突然出現,初期無丁點症狀,而之後又莫名痊癒了的不治之症還能有什麼……

當年因大哥中毒,他帶著人找到林老大夫,老大夫順手也給他看了看,便發現了他竟會突然得了種不易發覺的不治之症,而且這病症後來卻又奇蹟般的自行消失了……

趙侍新看著前方遍植的竹林,青綠的竹葉為剛直的竹節增添了一絲柔軟,風一吹便簌簌作響,這點響聲被風裹挾,在耳邊嗡鳴,趙侍新耳廓漸漸又浮響起了那女人十年前那晚對他說的話。

他突然道:“我想……可能不久我就能知道是為什麼了。”

林老大夫好奇的道:“真的?!你真能知道是因為什麼了?你可是在何處遇見了哪位高人,可是有哪方面老夫還未涉及的醫理領域……”

老大夫有點激動,趙侍新便打斷了他一長串的話道:“林大夫,稍安勿躁,若我真知曉了,自會親口告訴你的。”

林大夫緩緩將接下來的話都憋了回去,“哦。”

坐在一旁的大將軍見二人你來我往的,疑問道:“侍新,你和老大夫在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大明白,十年前……你難道還出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趙侍新抿口茶道,“沒事,你別多想。”

林老大夫見那張銀鐵面具又朝向了他,他也附和的道:“對……對,沒什麼事,沒什麼。”

戚無見兩人配合默契,知曉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便也就不再追問到底了。

三人一時無話,林老大夫知曉兩人應該是還有些話要單獨談談,便起身,瀟瀟灑灑的告了辭,回藥室搗鼓他的草藥去了,將這一方天地,完完全全的留給二人。

等老大夫走後,戚無便率先開口道:“最近朝堂上的這事,你是怎麼想的?”

趙侍新把玩著茶甌:“也沒怎麼想。”

戚無一隻手捏著杯口,語音清雅,“看來陛下應該還在意著三年前,林苑巡狩時遭遇刺客,御前禁軍護衛不力的事,也恐怕……”

手上微用力,戚無又道:“此次,並沒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我只擔心……”

戚無的話未說完,趙侍新已垂首笑了笑,看著面前杯中清亮的茶湯道:“沒什麼好擔心的,你放心,無論此事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我都自有安排。”

“那你的意思是……”戚無似乎明白趙侍新是什麼意思了。

他又接著道:“想順了那位陛下的意?”

趙侍新輕聲道:“換就換吧,胡鬧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戚無看著面前人良久,他突然壓低了聲音:“侍新你……在朝堂上多年籌謀,如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趙侍新抬頭,看向戚無,視線所見卻突然變換成了乞巧節那日……的某些情景,他目光微冷,卻久久並未答話。

戚無嘆了口氣,道:“好,我明白了,無論你想做什麼,大……”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雖看不見面容,但似乎也能感覺到男人此時的悵惘與無奈,他拍了拍趙侍新的肩頭,接著道:“我都支援你。”

趙侍新應了聲又接著問道:“你什麼時候動身回南境?”

戚無道:“後日。”

趙侍新簡單道:“多保重身體。”

戚無笑了笑,聲音經由面具傳出有些許的沉悶,他道:“好,我知道的,你不必擔心。”

再用力按了按趙侍新的肩頭,戚無起了身:“我們在這也不能待得太久了,否則朝堂上的有心人恐怕會不大放心的,這就先回去了。”

說完,便轉身,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了步子,未回頭的道:“侍新,如果哪天你改變主意了,隨時派人來找我。”

趙侍新應了,看著人背影又似乎好奇般問了一句:“那位李姑娘,你打算如何?”

戚無沉默良久,等方才那陣風緩緩吹過停下,他才溫柔的道:“青艾是個好姑娘。”

笑了笑,戚無又反問人道:“侍新,你與那位長公主殿下呢?”

“我此次回來,沒想這人竟真回來了的,而且侍新,我瞧你最近好像是有些反常了……”

趙侍新許久才垂首呷了口茶的道:“你想多了,你也知道的,她可不是個好姑娘。”

戚無有意思的笑笑,終於往前大步離開。

趙侍新在竹林中獨坐了會兒,長業手裡便拿著方才屬下送來的信箋等物來到了趙侍新的面前,他將手中箋紙放到了趙侍新跟前的桌面上,道:“大人,有訊息了,長公主殿下府中的那位已確認了身份,是竇靈國的三皇子,謝玉京。”

“這是調查到的有關於他身份的詳細情況說明,大人您可以看一下,還有……”

“這還有一幅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位三皇子的畫像……”

趙侍新見長業語氣有異,他道:“畫像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問題?”

長業猶豫的道:“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趙侍新見人這樣回應,他拿過身份說明的紙頁快速覽閱了一遍,越看,眉越輕皺了起來。

等再看見畫紙上的人物像,眉心一時就微攢了起來。

“養在深宮無多少人識的皇子……痴兒……看來這裡面也有不少隱秘之事了。”趙侍新瞧著探子送來的訊息淡聲的道。

據訊息所言,這位三皇子在十四歲以前竟一直都是個神志不清的痴兒,養在二皇子的母妃劉氏宮中,後來雖突然恢復了清明,但卻也一直都沒怎麼在人前露過面,眾人只知國中有個養在深宮的三皇子,卻也並沒多少人見過他的真容,不過據說見過的人都對這位皇子的容貌大加讚譽,念念不忘……

趙侍新瞧著畫上的人像,笑了笑將畫像又放回了桌面。

長業上前一步道:“大人,原來這位皇子一直以來還都易了容,而且看那技藝還很是精湛。”

趙侍新道:“竇靈國中人,有此技藝也不稀奇。”

長業疑惑的又低聲道:“那不知那位長公主殿下對此是早就知曉了,還是也同樣的被矇在鼓裡……”

趙侍新蹙了眉,眸色深沉,卻沒再說什麼。

長業才又問道:“那大人,我們現下還是……”

趙侍新緩慢起身,拂了拂袖道:“嗯,知曉了身份,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依然如之前的安排。”

長業拱手應道:“是,大人。”

-----------

朝中氣氛凝滯,但戚無大將軍即將回歸南境的訊息,卻讓某些人暗地裡都興奮了起來,只因此人一走,沒了他的軍權威壓,很多事就要更好辦些了。

暗流在金碧輝煌的宮城內湧動,因暫時未得見一點光亮,便無人注意到。

蕭辰意將人馬調撥給謝玉京後,沒怎麼注意他的行蹤,也不知謝玉京都安排人去做了些什麼,一段時間便都沒見到人,只最近才會在府中見到他,不過謝玉京這幾日卻變得有些奇怪。

不知是不經意還是特意的,他偶爾總是會在她身後看著她,因常常,蕭辰意在院中賞景時,無意間回頭,視線恰巧都會與在屋外,正倚牆而站的男人的目光對上,好幾次之後,蕭辰意便終於忍不住走到了謝玉京身旁,此時他面前正有幾隻外觀尤其別緻的蝴蝶在圍著他翩翩飛舞。

蕭辰意到了人面前,就見謝玉京抬手,一隻大半個身子都幾乎透明的蝴蝶便乖巧的停駐在了他曲起的手指上,然後便聽他問道:“長公主殿下,你可知這是什麼蝴蝶嗎?”

蕭辰意仔細打量那蝴蝶幾眼,正待回應時,謝玉京卻先道:“應該不知道吧。”

“……你怎麼就知道我不知道了?”蕭辰意有些奇了,不過她也確實不知道。

謝玉京看她反應,勾唇笑笑,“果然是這樣……所以殿下,我實在是很好奇,你是如何會一早就知曉我身份的。”

想到什麼,謝玉京又很快道:“算了,好像也沒什麼好好奇的。”

蕭辰意:“……”

話都被他一個人給搶著說完了,難道這種蝴蝶還跟他的身份有什麼關係不成?

蕭辰意便詢問出了口,謝玉京看她兩眼,朝她簡單說明了一番,蕭辰意才知,原來這種蝴蝶還這麼特別呢?!

而且她也終於明白為何謝玉京的身上總是會有股異香了。

原來是這樣啊。

蕭辰意不自主又湊到謝玉京的跟前嗅了嗅,謝玉京身子微僵,卻沒避開,等蕭辰意抬頭時,他也正低首瞧她,兩人視線交匯,蕭辰意突然又注意到了一個奇怪之處,她輕捏住了面前男人的下巴,探究的道:“我怎麼覺著……你這張臉好像……瞧著又有些不一樣了啊?”

退開一步,仔細端詳,蕭辰意突然撫掌的道,“我知道了,是……是你這臉怎麼總感覺與那晚我見到的那個侍衛有點相像了……”

明明似乎還是謝玉京的這張臉,但蕭辰意無端卻總能看出些那位美貌暗衛的影子,還真是奇了怪了,沉思良久,蕭辰意覺著自己好像突然看出了些什麼……

謝玉京朝她挑眉笑道:“公主殿下莫不是以此為藉口,想再見見我那暗衛吧?”

蕭辰意便道:“那你能讓我見見嗎?”

謝玉京毫不猶豫的道:“當然不能。”

蕭辰意:……

謝玉京看著她,突然又沒頭沒腦的道:“三日後,我便準備離開了。”

蕭辰意當然知曉他三日後就會離開,因為還是她前不久向秦昭討了個令牌,才讓北境的邊軍,到時能放謝玉京一行人從謝玉京計劃的方向離開大陳國,回到他的竇靈國。

不知是為了能讓她放心安排這一切,還是他當真十分的信任她,謝玉京竟告訴了她,他到蘭夜寺去那兩次,到底是為了拿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又有什麼用的……

謝玉京去蘭夜寺為的……竟是從他們國中一位手握重兵,並且還位高權重,而且還是竇靈國現任國主至交好友的老將軍手裡,拿到兵符。

謝玉京告訴她,他此次本是到他母妃的家鄉來祭拜的,等出發之後不久才突然接到父皇的命令,讓他找到他們國中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偶爾行事怪誕,此番剛請了長假,跑去了大陳國遊玩的一位老將軍,並且最好是……能從他的手中將兵符給拿過來。

謝玉京還告訴她,他的二哥應該也是知曉此事的,只是謝玉京有點沒想明白,他幕僚眾多的二哥怎麼會沒比他更早一步的找到那位老將軍。

蕭辰意大概聽明白了,應該也就是竇靈國的國主想知曉到底他哪一個兒子能獲得那位老將軍的支援,而且也是以此為契機讓人去歷練一番,若是老將軍將兵符給了誰,那這就代表老將軍心底認定的人是誰了,而這位老將軍認定的人,八九不離十,便能成為下任的竇靈國國主。

蕭辰意覺著謝玉京此番,好像是向她透露了一個重要資訊,她便故意提醒人的道:“所以,三皇子殿下可別忘了此番欠本公主的人情了……”

謝玉京:“……”

蕭辰意見謝玉京一直瞧著她,她覺著這眼神好像有點讓人招架不住,便又笑道:“不管怎樣,還是祝三皇子你,一路順風。”

將轉身離開時,謝玉京卻突然叫住了她:“不知離開前一晚,公主殿下能否到我的院中來一趟?”

蕭辰意毫不猶豫的道:“行啊。”

謝玉京朝她笑笑,這才放下抱胸的手,轉身往他所住的小院方向走去。

兩日過後,到了蕭辰意答應謝玉京去他院中找他一趟的夜間,剛過二更,蕭辰意便就已站在了謝玉京的房門外。

此時屋外竟連一個護衛的人也不見,只廊簷下掛著的燈籠發出瑩瑩卻也不太亮眼的光。

蕭辰意在屋外敲了敲門。

半晌沒人應。

她又想再敲一次時,房門從內開啟了,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她面前,這一次來人不是一身黑衣,而是有些熟悉的彩繡華衣,越發襯得那張臉豔如琉玉。

蕭辰意瞧見人的第一眼,微愣神,許久才道:“我找你家主子。”

那人看著她,依舊面無表情,卻道:“先進來吧。”說完,便讓了開來,好讓她進屋。

蕭辰意狐疑的看一眼黑漆漆如上次般未點燃燭火的屋內,跟了進去。

門“吱呀”一聲,在蕭辰意的身後輕輕關上,蕭辰意卻並無知覺。

前方開了扇窗,月光透進,便還大致能看得清屋內的景緻。

蕭辰意一邊走向窗邊,一邊道:“謝玉京呢,我人來了,他又跑哪去了?”

迎著月光,蕭辰意身後逐漸靠近的人影落在地板上的身影逐漸拉長,在她未察覺之際,一個溫熱的身體便從後靠近,雙手往前輕攏住了她的整個身體,讓她完完全全的陷入了身後男人的懷裡,就聽耳邊響起聲音道:“蕭辰意,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

熟悉的異香,熟悉的聲音,再沒了之前那晚刻意隱藏而生的喑啞,蕭辰意想起前兩日自己腦中閃過的念頭,她輕輕掙動,道:“你……你果真是謝玉京?”

身後人放開了她,蕭辰意轉過身來,藉著月光看向面前這張陌生,又有幾分熟悉的臉,她無不驚訝的道:“你……你真的是謝玉京?這才是你的真面目?”

謝玉京用這張臉,朝她如往常般笑了笑,好顏色幾乎晃得蕭辰意眼花,他道:“當然。”

“只這張臉才配得上我。”

蕭辰意一聽這語氣就完全相信了,她道:“你……你原來一直都易了容的啊。”

謝玉京應道:“嗯,為了躲避追殺,也為了行事能更方便一些。”

蕭辰意想,他之前那張臉出去行事應該也不太方便吧……

不過確實這真面目還要更勝一籌。

蕭辰意緩了好一會兒才有點習慣,她道:“你今晚叫我來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謝玉京走近她,許久不吭聲,突然卻傾身到她面前,一張無敵俊顏放大在了她跟前,獨特的異香也縈繞在身邊,一雙眼緊盯著她,蕭辰意有點招架不住,她往後挪了挪道:“幹……幹什麼?”

謝玉京壓住了她一側肩頭,讓她不能後退,他偏頭到她耳邊,聲音極為低沉磁性的道:“蕭辰意,我明日就離開了。”

蕭辰意想她當然知道啊,這男人又說這話幹什麼?

心裡想著,那極具磁性的聲音很快又貼著她耳根緩慢又誘哄的道:“所以——我們要不要睡一晚。”

可能是因為那股子香氣,以及這男人低沉到有些反常的嗓音,還有這黑暗營造出來的曖昧氛圍,讓蕭辰意的腦袋幾乎差點立時當機,她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謝玉京方才說了什麼,抬手拿開了謝玉京按在她肩頭的手,後退幾步到了安全距離,才道:“謝玉京,你開什麼玩笑呢。”

謝玉京卻道:“不開玩笑。”

“呃……”

蕭辰意還沒想出該說什麼,男人又勾唇引誘她的道:“怎麼樣,睡不睡?怎麼你也不吃虧吧。”

蕭辰意愣了許久才挑挑眉道:“你今晚這樣,就不怕被秦昭知曉,到時回不去竇靈國了?”

謝玉京見她拒絕,已直起了身,走到窗邊,看向她,又如往日般調笑道:“能跟公主殿下睡一晚,好像不回去也行的。”

蕭辰意:“……”

“還是洗洗睡吧。”

謝玉京就這麼倚窗看向她,嘴角掛著不鹹不淡的笑。

蕭辰意便道:“你今晚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逗我玩玩吧?”

謝玉京不答,蕭辰意便道:“那我走了,明日還得早起送你出城呢。”

她轉身走了幾步,才聽人在身後幽幽的道:“你當年……”

蕭辰意沒聽太清楚,她回身問道:“嗯……?你剛說了什麼?”

謝玉京看她半晌,似乎是有點無奈,他道:“沒什麼,只是……”

笑了笑,謝玉京又沒頭沒腦的道:“很高興能遇見你,蕭辰意。

蕭辰意聽他直接叫她的名字,雖有點奇怪,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道:“行,你的心意我接受了,早點睡吧。”

說完,蕭辰意便走出了房門,關上房門前,她又朝屋內看了眼,見謝玉京還是站在原地,似乎也正看著她的方向,卻因為揹著月光,再看不清他那張優越無匹的臉。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