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督主駕到,血巷裡的修羅場】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142·2026/5/18

秋雨如織,細密的雨絲將京城貢院門前的青石板澆得泥濘不堪。   對街茶樓飛簷的獸吻後方,三名身穿飛魚服的東廠緹騎如壁虎般死死貼在溼滑的瓦片上。首領雙手哆嗦著,將寫著「夫人非人哉,戰力怖人,十方閣全滅」的密信塞進竹筒,綁在信鴿腿上。   「撲稜稜——」   信鴿衝入雨幕,朝著皇城東側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府邸飛去。   下方,貢院門口的搜檢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宋玉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嘴角勾著一抹怨毒又期待的冷笑。他死死盯著那名正翻看謝明舟考籃的衙役。只要那支被掉包的「催命筆」被拆開,裡面掉出工部貪墨的帳目殘頁,謝明舟這輩子就完了!別說科舉,整個鎮國公府都要跟著下詔獄!   衙役粗糙的手握住了那支紫毫筆,指腹在筆桿上摩挲了一下,察覺到內有乾坤。   「這是何物?」衙役眼神一厲,猛地拔下筆帽,用力一倒。   宋玉的呼吸都停滯了,雙眼興奮得幾乎凸出。   一卷極薄的羊皮紙從空心的筆桿中滑落,掉在桌案上。   然而,當衙役展開那張羊皮紙時,周遭卻是一片死寂。沒有預想中的驚呼,也沒有禁軍拔刀的鏗鏘聲。那衙役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地將其遞還給謝明舟:「考場雖不禁攜帶護身符,但此等……此等物件,還是莫要在號房內展露為好。」   宋玉猛地瞪大眼睛,不顧禮數地往前擠了兩步,探頭看去。   那哪裡是什麼工部貪墨的帳目殘頁!   那分明是一張極其精細的《大業朝大理寺刑律全圖》,上面不僅密密麻麻標註了歷年秋決的案例,最醒目的一條旁,還用硃砂筆寫著一行清秀卻殺氣騰騰的小楷:   ——「凡科場構陷者,依律杖八十,流三千裡;若涉皇族宗親指使,按謀逆論,夷三族。」   宋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謝明舟收起那張羊皮紙,轉過頭,隔著雨幕,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羣中面色慘白的宋玉。少年那張繼承了謝家骨相的清俊臉龐上,沒有半點懼色,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脣角,用口型對宋玉說了四個字:多謝饋贈。   早在他今晨出門前,葉闌便隨手丟給他這支筆,慵懶地道了句:「長公主喜歡玩陰的,咱們就給她普普法。這筆裡頭的帳目我已經差人『送』去都察院御史的案頭了,至於你這支,留著給那些想看你笑話的人開開眼。」   謝明舟收回視線,轉過身,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對著站在馬車旁的葉闌,深深一揖。   這一拜,敬的是救命之恩,更是那份運籌帷幄的破局之智。   葉闌倚著馬車青帷,單手撐著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紙傘。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對襟襦裙,寬大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掌心方纔握扁擔磨出的紅痕。   見大崽平安入場,她連敷衍的笑都懶得擠一個,只是隔空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繞道青水巷。」葉闌靠在車廂的軟墊上,眼眸微闔。   方纔那一戰,原主這具虛弱的身體終究是有些透支。她現在只想回去啃兩隻燒雞補充碳水,然後睡個昏天黑地。   馬車車輪碾過積水,緩緩駛入狹窄幽深的青水巷。   雨越下越大,巷子裡除了車輪的轆轆聲,再無半點雜音。   突然,葉闌猛地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極度冷銳的狐狸眼,平日裡總像沒睡醒般的慵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前世身為特種暗衛教官的肌肉記憶和生死直覺,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瞬間繃緊。   空氣中的雨滴聲,亂了。   在馬車右後方三步的距離,有一道極其粗重且壓抑的呼吸聲,伴隨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停車。」葉闌聲線冷如淬冰。   車夫還沒反應過來,葉闌已經一腳踹開側面的車窗,整個人如同捕食的雨燕般,借著腰腹的力量從車廂內翻躍而出,輕巧地落在了溼滑的青石板上。   幾乎是她離開車廂的同一瞬間,後方廢棄的半口水缸陰影中,猛地暴起一道黑影!   那是十方閣的死士頭目。   他先前被葉闌一扁擔敲碎了肩胛骨,靠著龜息功在屍堆裡裝死逃過一劫。此刻,他滿臉是血,獨臂舉著一個漆黑的金屬圓筒,對準了葉闌的方向。   「毒婦!給我閣中兄弟償命來!」   頭目嘶吼著,大拇指狠狠扣下了機括。   十方閣鎮閣之寶——暴雨梨花針。   二十七枚細若牛毛、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冰魄銀針,在火藥的推力下,瞬間撕裂雨幕,化作一張避無可避的死亡之網,當頭罩下!   距離太近了。   葉闌瞳孔微縮,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做出了戰術推演:躲不開,只能借力打力。   她寬袖下的右手猛然翻轉,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已經滑入掌心。她重心驟然下沉,準備拼著左臂中針的代價,強行突進抹斷對方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極度陰寒、霸道至極的罡風,毫無預兆地從青水巷上空的飛簷上席捲而下。   這股內力強橫到幾乎凝為實質,硬生生將漫天墜落的雨滴逼停在半空,形成了一道詭異的真空地帶。   一抹猩紅的色彩,如同地獄裡盛開的曼珠沙華,突兀地闖入了葉闌的視線。   那是一襲金線蟒紋的緋紅曳撒。   來人身形極快,快到連葉闌前世的動態視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他猶如鬼魅般從天而降,恰好擋在了葉闌與那片毒針之間。沒有拔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一隻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至極的弧度。   「叮叮叮——」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二十七枚勢如破竹的毒針,竟被那隻空手在須臾間悉數攏入掌心!強橫的真氣在掌心流轉,只聽「咔嚓」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那些精鋼打造的毒針,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伴隨著雨水簌簌落下。   死士頭目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變成了見鬼般的極度驚恐。   他看著那個負手立於雨中,連一片衣角都不曾被雨水沾溼的緋紅背影,牙齒開始瘋狂打顫。   「東……東廠……九千歲……」   宴無垢微微偏過頭,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昏暗的雨巷中顯得妖異而致命。   他沒有看身後的葉闌,只是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右手指腹上不慎沾染的一滴汙濁血水。那張病態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嫌棄。   「來人。」   他的聲音極其好聽,透著一種雌雄莫辨的慵懶與華麗,卻又像毒蛇吐信般冷入骨髓。   話音剛落,猶如黑色潮水般的東廠緹騎無聲無息地從巷子兩端湧入。沒有火把,沒有吶喊,只有整齊劃一的繡春刀出鞘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捧著雪白的錦帕上前,跪在泥水裡,高高舉起。   宴無垢捻起錦帕,動作極慢、極仔細地擦拭著那根手指,彷彿那上面沾染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髒東西。   「本座的京城,什麼時候輪到長公主養的狗亂吠了?」   他將擦完手的錦帕隨意地丟在死士頭目的臉上,雪白的錦帕瞬間被泥水與血水吞沒。   宴無垢連看都沒再看那頭目一眼,薄脣微啟,吐出三個字:   「處理了。」   死士頭目甚至連咬碎毒囊的機會都沒有,兩名番子已經上前,手法極其老辣地卸掉了他的下巴,用鐵鉤穿透了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樣拖入了黑暗中。   「督主饒命……唔!」   哀嚎聲被堵在了喉嚨裡,巷子裡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   「剝了皮,填上草,明日一早掛到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上。」宴無垢漫不經心地吩咐著,「就說是本座,回贈殿下的秋禮。」   「遵命!」番子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隨後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退去,甚至順手用石灰和清水衝刷了地上的血跡。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修羅場被清掃得一乾二淨。   狹長的青水巷內,只剩下綿綿的秋雨,以及隔著三步遠相對而立的兩個人。   葉闌站在原地,手中的玄鐵袖箭早已悄無聲息地滑回袖中。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假太監」。不得不承認,原著裡對這位九千歲的描寫還是保守了。這種變態的潔癖,這種抬手間灰飛煙滅的武力值,以及那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威壓,確實是個極其危險的終極BOSS。   而在葉闌打量他的同時,宴無垢也在凝視著她。   七年了。   自從他詐死埋名,自毀容貌潛入深宮,他已經七年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自己這位「結髮妻子」。   在他的記憶裡,那個被繼母塞進鎮國公府的衝喜新娘,是個怯懦、木訥、連多看他一眼都會發抖的蠢物。正因如此,他才會在詐死後,篤定她會虐待那幾個不是她親生的骨血,甚至做好了隨時派人暗殺她的準備。   可方纔……   他那張病態俊美的臉上不動聲色,寬大袖袍下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方纔在屋簷上,他親眼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惡毒寡婦」,拿著一根粗鄙的榆木扁擔,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辛辣狠毒且追求極致效率的招式,將十方閣的精銳如殺雞般一一放倒。   那種在生死一線間的絕對冷靜,那種殺人時不帶絲毫情緒的眼神,絕不是一個深閨婦人能擁有的。   這女人,到底是誰?   「鎮國公夫人受驚了。」   宴無垢緩緩轉過身,一襲紅衣在灰暗的巷弄中獵獵作響。他向前邁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混合著雨水的冷意,瞬間侵襲了葉闌的感官。   「多謝督主出手相救。」葉闌面上沒有半分被東廠名頭嚇到的驚惶。她甚至連屈膝見禮的幅度都透著股敷衍的散漫,語氣更是聽不出一絲感激:「未亡人身無長物,唯有口頭道謝了。若督主嫌不夠,改日我讓二小子給東廠送兩車白菜去。」   未亡人。   這三個字落入宴無垢耳中,像是一根極其細微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心口。   視線落在她濺了一滴微小血珠的冷白側臉上,宴無垢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隨即被一層冰冷的陰翳掩蓋。   他這算什麼?被自己名義上的寡婦氣到了?還是在喫一個「死人」的醋?   宴無垢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如同夜梟,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停下腳步,玄色錦靴踏過青石板上的積水,步步逼近。   兩步。   一步。   強大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下來。換作旁人,哪怕是朝中三品大員,此刻也早已雙腿發軟跪在泥水裡。   但葉闌沒有退半步。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慵懶的狐狸眼直視著宴無垢狹長深邃的鳳眸,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卻在暗中調整到了最佳的防禦姿態。只要這死太監敢動手,她有把握在三秒內卸了他的胳膊——雖然可能打不過,但氣勢不能輸。   宴無垢停在了距離她不足半尺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甚至有些曖昧的距離。他只要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就能拂過她的額發。   他沒有看她的臉,目光反而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藏在寬大袖口中的右手上。那裡,有一處常年握持奇異兵刃才會留下的薄繭。   滿地尚未散盡的血腥味中,宴無垢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開口。   那聲音裡帶著三分試探,七分危險的探究:   「鎮國公夫人方纔那套擒拿斷骨的手法,乾脆利落,招招致命……」   他眼尾的硃砂痣在暗光中彷彿活了過來,「不知是,師從何人

秋雨如織,細密的雨絲將京城貢院門前的青石板澆得泥濘不堪。

  對街茶樓飛簷的獸吻後方,三名身穿飛魚服的東廠緹騎如壁虎般死死貼在溼滑的瓦片上。首領雙手哆嗦著,將寫著「夫人非人哉,戰力怖人,十方閣全滅」的密信塞進竹筒,綁在信鴿腿上。

  「撲稜稜——」

  信鴿衝入雨幕,朝著皇城東側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府邸飛去。

  下方,貢院門口的搜檢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宋玉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嘴角勾著一抹怨毒又期待的冷笑。他死死盯著那名正翻看謝明舟考籃的衙役。只要那支被掉包的「催命筆」被拆開,裡面掉出工部貪墨的帳目殘頁,謝明舟這輩子就完了!別說科舉,整個鎮國公府都要跟著下詔獄!

  衙役粗糙的手握住了那支紫毫筆,指腹在筆桿上摩挲了一下,察覺到內有乾坤。

  「這是何物?」衙役眼神一厲,猛地拔下筆帽,用力一倒。

  宋玉的呼吸都停滯了,雙眼興奮得幾乎凸出。

  一卷極薄的羊皮紙從空心的筆桿中滑落,掉在桌案上。

  然而,當衙役展開那張羊皮紙時,周遭卻是一片死寂。沒有預想中的驚呼,也沒有禁軍拔刀的鏗鏘聲。那衙役看了一眼,神色古怪地將其遞還給謝明舟:「考場雖不禁攜帶護身符,但此等……此等物件,還是莫要在號房內展露為好。」

  宋玉猛地瞪大眼睛,不顧禮數地往前擠了兩步,探頭看去。

  那哪裡是什麼工部貪墨的帳目殘頁!

  那分明是一張極其精細的《大業朝大理寺刑律全圖》,上面不僅密密麻麻標註了歷年秋決的案例,最醒目的一條旁,還用硃砂筆寫著一行清秀卻殺氣騰騰的小楷:

  ——「凡科場構陷者,依律杖八十,流三千裡;若涉皇族宗親指使,按謀逆論,夷三族。」

  宋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謝明舟收起那張羊皮紙,轉過頭,隔著雨幕,精準地捕捉到了人羣中面色慘白的宋玉。少年那張繼承了謝家骨相的清俊臉龐上,沒有半點懼色,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甚至微微勾了勾脣角,用口型對宋玉說了四個字:多謝饋贈。

  早在他今晨出門前,葉闌便隨手丟給他這支筆,慵懶地道了句:「長公主喜歡玩陰的,咱們就給她普普法。這筆裡頭的帳目我已經差人『送』去都察院御史的案頭了,至於你這支,留著給那些想看你笑話的人開開眼。」

  謝明舟收回視線,轉過身,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對著站在馬車旁的葉闌,深深一揖。

  這一拜,敬的是救命之恩,更是那份運籌帷幄的破局之智。

  葉闌倚著馬車青帷,單手撐著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紙傘。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對襟襦裙,寬大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掌心方纔握扁擔磨出的紅痕。

  見大崽平安入場,她連敷衍的笑都懶得擠一個,只是隔空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繞道青水巷。」葉闌靠在車廂的軟墊上,眼眸微闔。

  方纔那一戰,原主這具虛弱的身體終究是有些透支。她現在只想回去啃兩隻燒雞補充碳水,然後睡個昏天黑地。

  馬車車輪碾過積水,緩緩駛入狹窄幽深的青水巷。

  雨越下越大,巷子裡除了車輪的轆轆聲,再無半點雜音。

  突然,葉闌猛地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極度冷銳的狐狸眼,平日裡總像沒睡醒般的慵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前世身為特種暗衛教官的肌肉記憶和生死直覺,如同拉滿的弓弦般瞬間繃緊。

  空氣中的雨滴聲,亂了。

  在馬車右後方三步的距離,有一道極其粗重且壓抑的呼吸聲,伴隨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停車。」葉闌聲線冷如淬冰。

  車夫還沒反應過來,葉闌已經一腳踹開側面的車窗,整個人如同捕食的雨燕般,借著腰腹的力量從車廂內翻躍而出,輕巧地落在了溼滑的青石板上。

  幾乎是她離開車廂的同一瞬間,後方廢棄的半口水缸陰影中,猛地暴起一道黑影!

  那是十方閣的死士頭目。

  他先前被葉闌一扁擔敲碎了肩胛骨,靠著龜息功在屍堆裡裝死逃過一劫。此刻,他滿臉是血,獨臂舉著一個漆黑的金屬圓筒,對準了葉闌的方向。

  「毒婦!給我閣中兄弟償命來!」

  頭目嘶吼著,大拇指狠狠扣下了機括。

  十方閣鎮閣之寶——暴雨梨花針。

  二十七枚細若牛毛、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冰魄銀針,在火藥的推力下,瞬間撕裂雨幕,化作一張避無可避的死亡之網,當頭罩下!

  距離太近了。

  葉闌瞳孔微縮,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做出了戰術推演:躲不開,只能借力打力。

  她寬袖下的右手猛然翻轉,一枚崩了刃的玄鐵袖箭已經滑入掌心。她重心驟然下沉,準備拼著左臂中針的代價,強行突進抹斷對方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股極度陰寒、霸道至極的罡風,毫無預兆地從青水巷上空的飛簷上席捲而下。

  這股內力強橫到幾乎凝為實質,硬生生將漫天墜落的雨滴逼停在半空,形成了一道詭異的真空地帶。

  一抹猩紅的色彩,如同地獄裡盛開的曼珠沙華,突兀地闖入了葉闌的視線。

  那是一襲金線蟒紋的緋紅曳撒。

  來人身形極快,快到連葉闌前世的動態視力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他猶如鬼魅般從天而降,恰好擋在了葉闌與那片毒針之間。沒有拔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一隻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至極的弧度。

  「叮叮叮——」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那二十七枚勢如破竹的毒針,竟被那隻空手在須臾間悉數攏入掌心!強橫的真氣在掌心流轉,只聽「咔嚓」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那些精鋼打造的毒針,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伴隨著雨水簌簌落下。

  死士頭目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變成了見鬼般的極度驚恐。

  他看著那個負手立於雨中,連一片衣角都不曾被雨水沾溼的緋紅背影,牙齒開始瘋狂打顫。

  「東……東廠……九千歲……」

  宴無垢微微偏過頭,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昏暗的雨巷中顯得妖異而致命。

  他沒有看身後的葉闌,只是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右手指腹上不慎沾染的一滴汙濁血水。那張病態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嫌棄。

  「來人。」

  他的聲音極其好聽,透著一種雌雄莫辨的慵懶與華麗,卻又像毒蛇吐信般冷入骨髓。

  話音剛落,猶如黑色潮水般的東廠緹騎無聲無息地從巷子兩端湧入。沒有火把,沒有吶喊,只有整齊劃一的繡春刀出鞘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捧著雪白的錦帕上前,跪在泥水裡,高高舉起。

  宴無垢捻起錦帕,動作極慢、極仔細地擦拭著那根手指,彷彿那上面沾染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髒東西。

  「本座的京城,什麼時候輪到長公主養的狗亂吠了?」

  他將擦完手的錦帕隨意地丟在死士頭目的臉上,雪白的錦帕瞬間被泥水與血水吞沒。

  宴無垢連看都沒再看那頭目一眼,薄脣微啟,吐出三個字:

  「處理了。」

  死士頭目甚至連咬碎毒囊的機會都沒有,兩名番子已經上前,手法極其老辣地卸掉了他的下巴,用鐵鉤穿透了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樣拖入了黑暗中。

  「督主饒命……唔!」

  哀嚎聲被堵在了喉嚨裡,巷子裡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

  「剝了皮,填上草,明日一早掛到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上。」宴無垢漫不經心地吩咐著,「就說是本座,回贈殿下的秋禮。」

  「遵命!」番子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隨後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退去,甚至順手用石灰和清水衝刷了地上的血跡。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修羅場被清掃得一乾二淨。

  狹長的青水巷內,只剩下綿綿的秋雨,以及隔著三步遠相對而立的兩個人。

  葉闌站在原地,手中的玄鐵袖箭早已悄無聲息地滑回袖中。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假太監」。不得不承認,原著裡對這位九千歲的描寫還是保守了。這種變態的潔癖,這種抬手間灰飛煙滅的武力值,以及那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威壓,確實是個極其危險的終極BOSS。

  而在葉闌打量他的同時,宴無垢也在凝視著她。

  七年了。

  自從他詐死埋名,自毀容貌潛入深宮,他已經七年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自己這位「結髮妻子」。

  在他的記憶裡,那個被繼母塞進鎮國公府的衝喜新娘,是個怯懦、木訥、連多看他一眼都會發抖的蠢物。正因如此,他才會在詐死後,篤定她會虐待那幾個不是她親生的骨血,甚至做好了隨時派人暗殺她的準備。

  可方纔……

  他那張病態俊美的臉上不動聲色,寬大袖袍下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

  方纔在屋簷上,他親眼看著這個名義上的「惡毒寡婦」,拿著一根粗鄙的榆木扁擔,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辛辣狠毒且追求極致效率的招式,將十方閣的精銳如殺雞般一一放倒。

  那種在生死一線間的絕對冷靜,那種殺人時不帶絲毫情緒的眼神,絕不是一個深閨婦人能擁有的。

  這女人,到底是誰?

  「鎮國公夫人受驚了。」

  宴無垢緩緩轉過身,一襲紅衣在灰暗的巷弄中獵獵作響。他向前邁出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混合著雨水的冷意,瞬間侵襲了葉闌的感官。

  「多謝督主出手相救。」葉闌面上沒有半分被東廠名頭嚇到的驚惶。她甚至連屈膝見禮的幅度都透著股敷衍的散漫,語氣更是聽不出一絲感激:「未亡人身無長物,唯有口頭道謝了。若督主嫌不夠,改日我讓二小子給東廠送兩車白菜去。」

  未亡人。

  這三個字落入宴無垢耳中,像是一根極其細微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心口。

  視線落在她濺了一滴微小血珠的冷白側臉上,宴無垢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隨即被一層冰冷的陰翳掩蓋。

  他這算什麼?被自己名義上的寡婦氣到了?還是在喫一個「死人」的醋?

  宴無垢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如同夜梟,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沒有停下腳步,玄色錦靴踏過青石板上的積水,步步逼近。

  兩步。

  一步。

  強大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下來。換作旁人,哪怕是朝中三品大員,此刻也早已雙腿發軟跪在泥水裡。

  但葉闌沒有退半步。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慵懶的狐狸眼直視著宴無垢狹長深邃的鳳眸,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卻在暗中調整到了最佳的防禦姿態。只要這死太監敢動手,她有把握在三秒內卸了他的胳膊——雖然可能打不過,但氣勢不能輸。

  宴無垢停在了距離她不足半尺的地方。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甚至有些曖昧的距離。他只要微微低頭,溫熱的呼吸就能拂過她的額發。

  他沒有看她的臉,目光反而緩緩下移,落在了她藏在寬大袖口中的右手上。那裡,有一處常年握持奇異兵刃才會留下的薄繭。

  滿地尚未散盡的血腥味中,宴無垢微微傾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幽幽開口。

  那聲音裡帶著三分試探,七分危險的探究:

  「鎮國公夫人方纔那套擒拿斷骨的手法,乾脆利落,招招致命……」

  他眼尾的硃砂痣在暗光中彷彿活了過來,「不知是,師從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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