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神醫三崽,來自近代化學的震撼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074·2026/5/18

「娘!」   後方樹冠上,剛剛用一記極其狠辣的反關節錯骨手擰斷皇家暗衛脖頸的謝明戰,眼眶瞬間紅得滴血。七歲的小狼崽子睚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拔出匕首,踏著樹幹瘋了一般向崖邊飛掠。   來不及了。馬匹失衡的重量加上葉闌的下墜之勢,只需半息,便會一同化為崖底的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咻——」   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得彷彿能刺破狂風的破空聲,自崖側的一片灌木叢中驟然響起。   沒有驚慌失措的尖叫,沒有閨閣女子的無力啼哭。灌木叢後,赫然站著一抹嬌小的水紅色身影。   十一歲的謝明珠雙目微眯,猶如一隻冷靜蟄伏在暗處的獵豹。她白嫩的腮幫子微微一鼓,手中那根由中空紫竹與精鋼內管打磨而成的兩尺吹管中,一抹幽藍的寒芒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一根經過極為嚴苛的空氣動力學修整尾羽的特製飛針。   在狂風與亂流的交織中,那根飛針劃出一道詭異而精準的弧線,猶如長了眼睛一般,「噗嗤」一聲,死死扎入了黑馬頸側最粗壯的那根血管——頸動脈竇。   狂鳶草的藥性再猛,也敵不過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降維打擊。   那針尖上塗抹的,可不是大業朝那些毒性緩慢、容易被血液稀釋的蒙汗藥,而是謝明珠在母親的按頭逼迫下,用琉璃蒸餾器皿提純了七天七夜的「曼陀羅生物鹼提取液」,並混入了極高濃度的蟾酥麻醉劑。   用葉闌在小黑板上敲打的話來說:「這叫高濃度複合靜脈注射麻醉。劑量給夠,就是一頭成年的發狂大象,也得給我在三秒內乖乖躺平!」   一息。黑馬狂躁的後蹄猛地一僵,瘋狂甩動的身軀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兩息。那雙充血暴突的馬眼中,瘋狂的猩紅瞬間渙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呆滯與無力。   三息。   「轟隆——!」   龐大如一座小山般的黑馬,發出一聲沉悶的鼻息,四蹄瞬間軟如爛泥,推金山倒玉柱般朝著遠離懸崖的內側實地重重砸了下去!激起漫天黃土落葉。   而就在黑馬倒下的瞬間,半昏迷的葉闌憑藉著前世千百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特種兵肌肉記憶,本能地在馬鞍上借力一蹬。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卸去了大半的下墜力道,以一個並不算優美卻極其標準的戰術前滾翻,落在了鋪滿厚厚腐葉的泥地上。   「娘!」   謝明珠丟下吹管,水紅色的裙擺在風中劃過凌厲的弧度,一個滑跪穩穩停在葉闌身側。小丫頭沒有絲毫廢話,冰涼的三根指頭瞬間搭上了葉闌的寸口脈。   下一瞬,謝明珠那張向來毫無波瀾的小臉上,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經脈逆行,心脾兩虛,氣血倒灌……」謝明珠咬著牙,眼底浮起一層水霧,手上的動作卻穩得令人膽寒。她熟練地捏開葉闌的下頜,從腰間的皮革藥囊裡摳出一粒散發著清苦幽香的赤色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葉闌舌下。   「舌下含服,黏膜吸收最快,您教過我的。」小丫頭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卻硬生生逼著自己保持理智。   此時,謝明戰也已如一陣旋風般殺到。七歲的男孩手中握著滴血的匕首,背對葉闌和謝明珠,像一尊殺神般擋在她們身前。他那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睛死死盯著四周幽深的密林,胸膛劇烈起伏著:「三姐,娘怎麼樣?是誰幹的,我這就去屠了他九族!」   「閉嘴,警戒。」謝明珠冷斥一聲,隨即將手掌貼在葉闌的胸口,以內力緩緩助她化開藥力。   微苦的藥液在舌尖化開,強行護住了葉闌險些崩斷的心脈。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那雙慵懶的狐狸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左一右兩張滿是戒備與緊張的包子臉。   葉闌咳出一口殘血,胸腔火辣辣地疼,嘴角卻輕輕挑起一個略顯蒼白卻滿意的弧度。   她抬起沾著塵土與血跡的手,並不輕柔地揉了揉謝明珠的腦袋:「幹得不錯,吹箭的角度很刁鑽,劑量算得一分不差。還有老四……」她看向前方握刀警戒的小背影,「那招反關節錯骨,終於沒再拖泥帶水了。」   聽到這句誇獎,謝明珠眼眶裡的眼淚差點沒憋住,她猛地吸了吸鼻子,轉身飛快地走向那匹昏死過去的黑馬。   「教官說過,戰場上絕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分析我方武器的線索。」謝明珠一邊用只有葉闌能聽懂的「術語」嘟囔著,一邊動作極其麻利地拔下那根吹箭,隨後掏出一個小瓷瓶,將一滴刺鼻的透明液體滴在馬脖子的針眼處。   只聽「嗞啦」一聲微響,那細微的針眼連同周圍的一小塊皮肉,瞬間被強酸腐蝕成了一塊看似是被灌木倒刺刮傷的普通傷痕。哪怕是當世最頂尖的仵作來驗屍,也休想查出這匹馬是中途被人用麻醉劑放倒的。   看著謝明珠這毀屍滅跡的熟練手法,葉闌欣慰地閉了閉眼。   這纔是她教出來的崽。不惹事,但遇到事,絕不留半點首尾。   ……   同一時間。   皇家秋圍的主看臺之上。   明黃色的巨大華蓋遮天蔽日,九龍金漆寶座上,大業宣帝正慢條斯理地端著一隻景泰藍的蓋碗。嫋嫋茶香掩蓋了看臺四周瀰漫的肅殺之氣。   宣帝那張因長年服用所謂的「長生丹藥」而略顯浮腫的面龐上,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陰寒入骨的笑意。   按照時辰推算,現在林子裡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那匹被暗衛下了「狂鳶草」又被特殊哨音刺激的烈馬,此刻定然已經將鎮國公那個不知死活的惡毒遺孀踩成了肉泥,亦或是連人帶馬一起墜入了斷魂崖。   宣帝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當年謝家軍十萬兒郎的威望太盛,盛到讓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人夜不能寐。他好不容易設局將鎮國公謝景淵葬送在沙場,如今謝家只剩下一個名聲惡臭的寡婦和幾個半大孩子,竟然也敢在獵場上對他出言不遜,甚至隱隱有崛起之勢。   斬草,必須除根。孤兒寡母死於秋圍驚馬,這是天災,誰能挑出他這做皇帝的半點錯漏?   「陛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看臺上的虛偽寧靜。錦衣衛統領陸指揮使快步走上御階,臉色古怪至極,甚至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在距離龍椅三步遠的地方重重跪下,身子壓得很低。   「可是謝氏母子遇難了?」宣帝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連聲音都透著幾分準備好的悲憫,「傳朕旨意,鎮國公遺孀不幸殞命,命太醫院……」   「陛下!」陸指揮使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打斷了宣帝的表演,額頭上冷汗涔涔,「謝氏……謝氏安然無恙。」   「噹啷——!」   宣帝手中的景泰藍碗蓋重重砸在茶盞上,發出刺耳的脆響。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明黃的龍袍上,他卻恍若未覺,死死盯著階下的人,聲音瞬間冷得像從冰窟裡撈出來的一樣:「你說什麼?安然無恙?那匹驚馬呢?!」   暗衛回報說,那是發作到極致的狂鳶草,即便是大內第一高手,在馬背上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陸指揮使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硬著頭皮答道:「回陛下,那匹發狂的黑馬……不知為何,突然在斷魂崖邊力竭倒地,昏死了過去。謝夫人……只是受了些許皮外傷。」   「不僅如此……」陸統領聲音更低了,「據高處的暗樁回報,驚馬倒地時,謝家的三姑娘和四公子就在近旁。那匹馬,似乎……似乎是被三姑娘不知用什麼暗器,瞬間放倒的。」   此言一出,偌大的主看臺周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宣帝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瞬間放倒了一匹藥性發作的烈馬?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宣帝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甚至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龍椅的扶手,胸口劇烈起伏著。謝景淵生前用兵如神,讓他忌憚也就罷了;怎麼他死後留下的一個刻薄寡婦,還有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竟然也這般邪門?!   那謝家,難道真的受天命庇佑不成?!   「擺駕!朕要親自去看看!」宣帝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殺機畢露。   層林盡染的秋色中,落葉如碎金般翻飛。   林地邊緣的薄霧被山風吹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了那片幽深的密林出口。   葉闌在一左一右兩個崽子的攙扶下,腳步略顯虛浮,卻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走出了陰暗的林間。   她那一身原本素淨利落的月白色騎裝,此刻沾滿了灰撲撲的塵土與點點斑駁的血跡。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死裡逃生的惶恐,反而在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沉澱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屬於殺戮者的料峭與悍利。   風吹起她的散發。   葉闌停下腳步。她沒有行禮,也沒有呼救。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抬起那隻帶著粗糙薄繭的手,用拇指指腹極其隨意地抹去了脣角殘存的一抹猩紅。   隨後,她抬起頭。   隔著大半個獵場的距離,隔著森嚴的皇家儀仗與禁軍的刀槍劍戟,葉闌的目光猶如出鞘的絕世利刃,直直地、冷冷地刺向高高在上的主看臺,刺向那抹明黃色的人影。   那是一種沒有絲毫掩飾的、絕對的挑釁與嘲弄。   ——「狗皇帝,你這局,老孃破了。接下來,該我了。」   主看臺上,宣帝被這大逆不道的目光刺得呼吸一滯,竟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而就在宣帝身側,珠簾垂地的暗影深處。   一襲金線蟒紋緋紅曳撒的九千歲宴無垢,宛如一尊妖異的玉雕般靜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從始至終,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彈分毫。外人只道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是在閉目養神,不屑理會這等驚馬的小事。   然而,無人察覺。他置於膝頭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扣住了一隻青瓷茶盞。   他的面容隱在暗處,唯有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的視線穿透了漫山遍野的枯黃,穿透了重重疊疊的御林軍,死死、死死地釘在那個搖搖欲墜卻又傲骨錚錚的女人身上。   當看到葉闌脣角那抹刺目的猩紅時,宴無垢的呼吸停滯了整整三息。   一股無法言喻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暴戾與恐慌,瞬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炸開。那是他當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時,都不曾有過的失控。   他名義上的妻子,他在暗中窺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女人,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而他,作為大業朝隻手遮天的九千歲,作為謝景淵,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一樣,坐在這裡看著她獨自流血。   「咔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被獵場的風聲完美掩蓋。   那隻堅硬無比的御賜青瓷茶盞,在宴無垢的掌心,生生化作了齏粉。   鋒利的碎瓷片毫無阻礙地割破了他蒼白修長的手心。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縫,一滴、兩滴……無聲地砸落在緋紅的蟒袍上,暈染出更深的暗影。   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   宴無垢緩緩鬆開手,任由混著鮮血的瓷器粉末簌簌落下。他微微傾身,沾血的指尖在太師椅的紫檀木扶手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那雙狹長的鳳眸中,翻湧起足以掀翻整座皇城的滔天殺

「娘!」

  後方樹冠上,剛剛用一記極其狠辣的反關節錯骨手擰斷皇家暗衛脖頸的謝明戰,眼眶瞬間紅得滴血。七歲的小狼崽子睚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拔出匕首,踏著樹幹瘋了一般向崖邊飛掠。

  來不及了。馬匹失衡的重量加上葉闌的下墜之勢,只需半息,便會一同化為崖底的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咻——」

  一聲極其細微,卻尖銳得彷彿能刺破狂風的破空聲,自崖側的一片灌木叢中驟然響起。

  沒有驚慌失措的尖叫,沒有閨閣女子的無力啼哭。灌木叢後,赫然站著一抹嬌小的水紅色身影。

  十一歲的謝明珠雙目微眯,猶如一隻冷靜蟄伏在暗處的獵豹。她白嫩的腮幫子微微一鼓,手中那根由中空紫竹與精鋼內管打磨而成的兩尺吹管中,一抹幽藍的寒芒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一根經過極為嚴苛的空氣動力學修整尾羽的特製飛針。

  在狂風與亂流的交織中,那根飛針劃出一道詭異而精準的弧線,猶如長了眼睛一般,「噗嗤」一聲,死死扎入了黑馬頸側最粗壯的那根血管——頸動脈竇。

  狂鳶草的藥性再猛,也敵不過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降維打擊。

  那針尖上塗抹的,可不是大業朝那些毒性緩慢、容易被血液稀釋的蒙汗藥,而是謝明珠在母親的按頭逼迫下,用琉璃蒸餾器皿提純了七天七夜的「曼陀羅生物鹼提取液」,並混入了極高濃度的蟾酥麻醉劑。

  用葉闌在小黑板上敲打的話來說:「這叫高濃度複合靜脈注射麻醉。劑量給夠,就是一頭成年的發狂大象,也得給我在三秒內乖乖躺平!」

  一息。黑馬狂躁的後蹄猛地一僵,瘋狂甩動的身軀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兩息。那雙充血暴突的馬眼中,瘋狂的猩紅瞬間渙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呆滯與無力。

  三息。

  「轟隆——!」

  龐大如一座小山般的黑馬,發出一聲沉悶的鼻息,四蹄瞬間軟如爛泥,推金山倒玉柱般朝著遠離懸崖的內側實地重重砸了下去!激起漫天黃土落葉。

  而就在黑馬倒下的瞬間,半昏迷的葉闌憑藉著前世千百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特種兵肌肉記憶,本能地在馬鞍上借力一蹬。

  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扭轉,卸去了大半的下墜力道,以一個並不算優美卻極其標準的戰術前滾翻,落在了鋪滿厚厚腐葉的泥地上。

  「娘!」

  謝明珠丟下吹管,水紅色的裙擺在風中劃過凌厲的弧度,一個滑跪穩穩停在葉闌身側。小丫頭沒有絲毫廢話,冰涼的三根指頭瞬間搭上了葉闌的寸口脈。

  下一瞬,謝明珠那張向來毫無波瀾的小臉上,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經脈逆行,心脾兩虛,氣血倒灌……」謝明珠咬著牙,眼底浮起一層水霧,手上的動作卻穩得令人膽寒。她熟練地捏開葉闌的下頜,從腰間的皮革藥囊裡摳出一粒散發著清苦幽香的赤色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葉闌舌下。

  「舌下含服,黏膜吸收最快,您教過我的。」小丫頭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卻硬生生逼著自己保持理智。

  此時,謝明戰也已如一陣旋風般殺到。七歲的男孩手中握著滴血的匕首,背對葉闌和謝明珠,像一尊殺神般擋在她們身前。他那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睛死死盯著四周幽深的密林,胸膛劇烈起伏著:「三姐,娘怎麼樣?是誰幹的,我這就去屠了他九族!」

  「閉嘴,警戒。」謝明珠冷斥一聲,隨即將手掌貼在葉闌的胸口,以內力緩緩助她化開藥力。

  微苦的藥液在舌尖化開,強行護住了葉闌險些崩斷的心脈。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那雙慵懶的狐狸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左一右兩張滿是戒備與緊張的包子臉。

  葉闌咳出一口殘血,胸腔火辣辣地疼,嘴角卻輕輕挑起一個略顯蒼白卻滿意的弧度。

  她抬起沾著塵土與血跡的手,並不輕柔地揉了揉謝明珠的腦袋:「幹得不錯,吹箭的角度很刁鑽,劑量算得一分不差。還有老四……」她看向前方握刀警戒的小背影,「那招反關節錯骨,終於沒再拖泥帶水了。」

  聽到這句誇獎,謝明珠眼眶裡的眼淚差點沒憋住,她猛地吸了吸鼻子,轉身飛快地走向那匹昏死過去的黑馬。

  「教官說過,戰場上絕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分析我方武器的線索。」謝明珠一邊用只有葉闌能聽懂的「術語」嘟囔著,一邊動作極其麻利地拔下那根吹箭,隨後掏出一個小瓷瓶,將一滴刺鼻的透明液體滴在馬脖子的針眼處。

  只聽「嗞啦」一聲微響,那細微的針眼連同周圍的一小塊皮肉,瞬間被強酸腐蝕成了一塊看似是被灌木倒刺刮傷的普通傷痕。哪怕是當世最頂尖的仵作來驗屍,也休想查出這匹馬是中途被人用麻醉劑放倒的。

  看著謝明珠這毀屍滅跡的熟練手法,葉闌欣慰地閉了閉眼。

  這纔是她教出來的崽。不惹事,但遇到事,絕不留半點首尾。

  ……

  同一時間。

  皇家秋圍的主看臺之上。

  明黃色的巨大華蓋遮天蔽日,九龍金漆寶座上,大業宣帝正慢條斯理地端著一隻景泰藍的蓋碗。嫋嫋茶香掩蓋了看臺四周瀰漫的肅殺之氣。

  宣帝那張因長年服用所謂的「長生丹藥」而略顯浮腫的面龐上,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陰寒入骨的笑意。

  按照時辰推算,現在林子裡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那匹被暗衛下了「狂鳶草」又被特殊哨音刺激的烈馬,此刻定然已經將鎮國公那個不知死活的惡毒遺孀踩成了肉泥,亦或是連人帶馬一起墜入了斷魂崖。

  宣帝端起茶盞,輕輕撇著浮沫,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當年謝家軍十萬兒郎的威望太盛,盛到讓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人夜不能寐。他好不容易設局將鎮國公謝景淵葬送在沙場,如今謝家只剩下一個名聲惡臭的寡婦和幾個半大孩子,竟然也敢在獵場上對他出言不遜,甚至隱隱有崛起之勢。

  斬草,必須除根。孤兒寡母死於秋圍驚馬,這是天災,誰能挑出他這做皇帝的半點錯漏?

  「陛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看臺上的虛偽寧靜。錦衣衛統領陸指揮使快步走上御階,臉色古怪至極,甚至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在距離龍椅三步遠的地方重重跪下,身子壓得很低。

  「可是謝氏母子遇難了?」宣帝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連聲音都透著幾分準備好的悲憫,「傳朕旨意,鎮國公遺孀不幸殞命,命太醫院……」

  「陛下!」陸指揮使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打斷了宣帝的表演,額頭上冷汗涔涔,「謝氏……謝氏安然無恙。」

  「噹啷——!」

  宣帝手中的景泰藍碗蓋重重砸在茶盞上,發出刺耳的脆響。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明黃的龍袍上,他卻恍若未覺,死死盯著階下的人,聲音瞬間冷得像從冰窟裡撈出來的一樣:「你說什麼?安然無恙?那匹驚馬呢?!」

  暗衛回報說,那是發作到極致的狂鳶草,即便是大內第一高手,在馬背上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陸指揮使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硬著頭皮答道:「回陛下,那匹發狂的黑馬……不知為何,突然在斷魂崖邊力竭倒地,昏死了過去。謝夫人……只是受了些許皮外傷。」

  「不僅如此……」陸統領聲音更低了,「據高處的暗樁回報,驚馬倒地時,謝家的三姑娘和四公子就在近旁。那匹馬,似乎……似乎是被三姑娘不知用什麼暗器,瞬間放倒的。」

  此言一出,偌大的主看臺周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宣帝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瞬間放倒了一匹藥性發作的烈馬?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宣帝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甚至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龍椅的扶手,胸口劇烈起伏著。謝景淵生前用兵如神,讓他忌憚也就罷了;怎麼他死後留下的一個刻薄寡婦,還有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竟然也這般邪門?!

  那謝家,難道真的受天命庇佑不成?!

  「擺駕!朕要親自去看看!」宣帝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殺機畢露。

  層林盡染的秋色中,落葉如碎金般翻飛。

  林地邊緣的薄霧被山風吹散。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了那片幽深的密林出口。

  葉闌在一左一右兩個崽子的攙扶下,腳步略顯虛浮,卻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走出了陰暗的林間。

  她那一身原本素淨利落的月白色騎裝,此刻沾滿了灰撲撲的塵土與點點斑駁的血跡。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死裡逃生的惶恐,反而在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沉澱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屬於殺戮者的料峭與悍利。

  風吹起她的散發。

  葉闌停下腳步。她沒有行禮,也沒有呼救。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抬起那隻帶著粗糙薄繭的手,用拇指指腹極其隨意地抹去了脣角殘存的一抹猩紅。

  隨後,她抬起頭。

  隔著大半個獵場的距離,隔著森嚴的皇家儀仗與禁軍的刀槍劍戟,葉闌的目光猶如出鞘的絕世利刃,直直地、冷冷地刺向高高在上的主看臺,刺向那抹明黃色的人影。

  那是一種沒有絲毫掩飾的、絕對的挑釁與嘲弄。

  ——「狗皇帝,你這局,老孃破了。接下來,該我了。」

  主看臺上,宣帝被這大逆不道的目光刺得呼吸一滯,竟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而就在宣帝身側,珠簾垂地的暗影深處。

  一襲金線蟒紋緋紅曳撒的九千歲宴無垢,宛如一尊妖異的玉雕般靜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從始至終,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彈分毫。外人只道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是在閉目養神,不屑理會這等驚馬的小事。

  然而,無人察覺。他置於膝頭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死死扣住了一隻青瓷茶盞。

  他的面容隱在暗處,唯有眼尾那抹殷紅的硃砂痣,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的視線穿透了漫山遍野的枯黃,穿透了重重疊疊的御林軍,死死、死死地釘在那個搖搖欲墜卻又傲骨錚錚的女人身上。

  當看到葉闌脣角那抹刺目的猩紅時,宴無垢的呼吸停滯了整整三息。

  一股無法言喻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暴戾與恐慌,瞬間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炸開。那是他當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時,都不曾有過的失控。

  他名義上的妻子,他在暗中窺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女人,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而他,作為大業朝隻手遮天的九千歲,作為謝景淵,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一樣,坐在這裡看著她獨自流血。

  「咔嚓——」

  極其細微的碎裂聲,被獵場的風聲完美掩蓋。

  那隻堅硬無比的御賜青瓷茶盞,在宴無垢的掌心,生生化作了齏粉。

  鋒利的碎瓷片毫無阻礙地割破了他蒼白修長的手心。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骨節分明的指縫,一滴、兩滴……無聲地砸落在緋紅的蟒袍上,暈染出更深的暗影。

  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

  宴無垢緩緩鬆開手,任由混著鮮血的瓷器粉末簌簌落下。他微微傾身,沾血的指尖在太師椅的紫檀木扶手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那雙狹長的鳳眸中,翻湧起足以掀翻整座皇城的滔天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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