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三年守孝一日不留,鎮國公府的四個活閻王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591·2026/5/18

建安十三年,冬月廿七。鎮國公府主母葉氏頭七。   卯時初刻的京城,大雪如撕棉般紛紛揚揚,壓塌了坊間的枯枝,卻壓不住滿朝文武藏在熱茶熱湯裡的竊竊私語。   「聽說那鎮國公府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打,隻立了個衣冠冢。」禮部侍郎在轎攆裡搓著手爐,嘴角掛著壓不住的輕蔑,「葉氏一死,那四個半大的崽子便要依律丁憂守孝三年。三年一過,大業朝堂哪裡還有謝家的位置?真是一了百了。」   「誰說不是呢。長子才十五,最小的更是隻有七歲,沒了那毒婦的陰狠手段護著,這四個活靶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所有人都以為,鎮國公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會隨著葉闌的死徹底封死。大業皇權高高在上,終於可以兵不血刃地拔除這顆眼中釘。   然而,卯時三刻。   「轟——」   令人牙酸的沉悶摩擦聲中,鎮國公府的大門不僅開了,更是被生生卸了門檻。   沒有哀嚎,沒有白燈籠,更沒有閉門謝客的告示。   風雪倒灌進空蕩蕩的庭院,四個穿著斬衰重孝的白衣身影,如四柄剛從血水裡淬出來的利刃,靜靜地站在門楣之下。   春桃一身素白短打,眼底布滿可怖的血絲,腰間卻破天荒地掛上了兩把開了刃的九環刀。她牽來四匹早已備好的烈馬,嗓音如含著冰渣:「公子,姑娘,馬備好了。」   謝明舟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去袖口落雪。那袖口處,還留著葉闌前些日子被逼無奈、敷衍了事繡歪的一片竹葉。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弟弟妹妹,只是定定地望著漫天風雪中皇宮的方向。   「三年守孝?丁憂閉戶?」十五歲的少年扯起一抹極盡譏諷的冷笑,原本溫潤如玉的眼眸底,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深淵,「母親教過,規矩是用來束縛弱者的。今日起,謝家一日不留孝。」   言罷,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白衣隱入風雪。   謝明金、謝明珠、謝明戰沒有絲毫猶豫,各自翻身上馬,朝著京城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地獄的閘門,在這一刻,被四個活閻王親手推開。   ……   順天府,貢院。   今日是皇上特開的恩科會試,天下舉子云集。貢院大門前,負責核驗身份的考官和禁軍層層把守。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撕裂了隊伍的寂靜。   謝明舟一身重孝,翻身下馬,單手拎著考籃,徑直踏上貢院的石階。   「站住!」主考官、亦是當朝內閣大學士趙輔面色一沉,厲聲喝道,「謝明舟?令堂頭七未過,你身負重孝,安敢踏足科舉重地!來人,將這大逆不道、不知廉恥的豎子亂棍打出!」   周遭舉子紛紛後退,對著那抹刺眼的白衣指指點點。   謝明舟腳步未停,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衝上來的禁軍一眼。他只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軸卷,猛地擲在趙輔腳下。   「大業律卷七,國喪或特旨可免丁憂。我母親為護陛下御賜之物命絕冷宮,皇上昨夜剛下特旨撫慰,賜『忠貞』之名。」謝明舟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劇變的趙輔,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趙大人是要抗旨,還是說……你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賜的忠貞是假的,我母親的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你——你血口噴人!」趙輔冷汗瞬間溼透重衣。   這分明是誅心之論!皇帝昨夜為了掩人耳目,確有這道假惺惺的安撫聖旨,但誰能想到,這竟成了謝明舟堂而皇之踏入考場、免去丁憂的「護身符」!   謝明舟微微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趙輔耳邊低語:   「母親曾讓我做過一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她說,筆桿子若不能殺人,便只配用來擦屁股。」   少年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支羊毫筆,生生折斷,將尖銳的木刺扎入自己的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孝服。   「熱孝入考,乃為國盡忠,亦是全我母親報國遺願。今日誰攔我入仕……」謝明舟冷冷地環視四周,那雙眼中的殺意讓所有禁軍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明日,我便讓他九族在菜市口排隊點名。」   言罷,他踩著趙輔的衣擺,踏入了那扇決定天下文官命脈的大門。   ……   同一時刻,京城地下錢莊網絡的中樞——長樂坊。   烏煙瘴氣的密室內,長樂坊的大掌櫃正盤算著如何趁虛而入,吞下鎮國公府在城南的三處莊子。   門被毫無徵兆地踹開。   十三歲的謝明金穿著寬大的麻衣,抱著一把沉香木算盤,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身後,是四個被打斷了手腳、如死狗般拖進來的錢莊打手。   「謝……謝二公子?」大掌櫃猛地站起,強作鎮定,「你這是何意?欠債還錢,你們公府現在可是個空殼子……」   「譁啦——」   謝明金沒有廢話,直接將一本厚厚的帳冊砸在大掌櫃的臉上,隨後拉過一張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動,速度快得出奇。   「建安十一年,長樂坊用『十頭息』放貸給城西十二家米鋪,逼死三條人命,強吞地契;同年九月,挪用地下錢莊兩百萬兩白銀,替長樂長公主填補江南鹽稅的虧空。」   謝明金算盤猛地一停,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上,滿是商人的冷酷算計:「這就是母親教我的,高槓桿資金池運作。可惜,你們的資金鍊斷了。」   大掌櫃雙腿一軟,冷汗涔涔:「你……你從何處得來的這些機密帳目?!」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午時之前,京城四十二家地下錢莊的擠兌風暴就會開始。散戶會拿走你們最後一兩現銀。」謝明金從小小的布兜裡掏出葉闌生前給他畫的「金融做空曲線圖」,在桌上鋪開。   「我不是來借錢的,我是來收購你們的。」小狐狸般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三日內,我要大業皇城七成的米糧、鹽鐵、布匹交易現銀,全歸我鎮國公府調配。」   大掌櫃咬牙切齒:「你做夢!東家不會放過你一個毛頭小子的!」   「東家?」謝明金打了個響指。   春桃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面無表情地從門外走進來,將一個血淋淋的布包扔在桌上。布包散開,赫然是長樂坊幕後真正東家——二叔謝長明的心腹大管事的頭顱。   「談生意嘛,總要有點誠意。」謝明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母親說過,壟斷纔是最快的賺錢方式。現在,你是籤契書,還是選棺材?」   ……   太醫院,偏門。   太醫院院判孫長明剛查完皇帝的脈案,正準備從偏門低調回府。剛推開門,便對上了一雙毫無波瀾的黑眸。   十一歲的謝明珠抱著一本厚厚的《近代化學與解剖學》,外面套著普通醫書的封皮。小女孩一身白衣,在雪地裡宛如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但孫長明卻嚇得倒退了三步,因為他看清了倒在雪地裡的兩名門童——他們面色烏青,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孫大人,別怕。」謝明珠脆生生地開口,從袖中拿出一個琉璃小瓶,裡面裝著淡紫色的液體,「這是母親教我提純的『氫氰酸』,只要一滴,就能讓人的呼吸瞬間停止,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孫長明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渾身發抖:「謝……謝三小姐,下官與鎮國公府無冤無仇啊!」   「我知道。」謝明珠走上前,小小的繡花鞋踩在門童的手背上,「但你昨日給皇上開的長生丹裡,丹砂的劑量少了兩分。皇上近日多疑暴躁,若這藥效不如從前,你猜猜太醫院要死幾個人?」   孫長明猛地抬頭,見鬼般看著這個十一歲的女孩。   謝明珠蹲下身,將那本《解剖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人體經絡與詭異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帶我進太醫院,讓我接手御藥房的藥材配比。」謝明珠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母親不在了,這世上再也沒人壓著我玩毒了。孫大人,你若是乖乖聽話,我保你長命百歲;若是不聽話……」   她隨手將琉璃瓶裡的液體滴在雪地的一隻凍僵的老鼠身上。只一瞬,那老鼠連抽搐都沒有,便化作了一攤散發著異香的血水。   「……我就把你做成標本,陪母親解悶。」   ……   北疆大營駐京營地。   狂風卷著大雪,七歲的謝明戰穿著重孝,拖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的紅纓槍,一步一步走上了點將臺。   紅纓槍上,沒有紅纓,只綁著刺眼的白練。   臺下,三千京郊駐軍面面相覷。為首的副將曾是坑害十萬謝家軍的從犯之一,他看清來人,頓時發出一聲狂笑:「我當是誰,原來是鎮國公府那個斷了奶的小雜種!你娘都燒成灰了,你提根破棍子來軍營要飯嗎?」   滿營鬨笑。   謝明戰沒有說話。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葉闌每天清晨把他從被窩裡提溜出來,逼他打的那套《軍體拳》,以及那句懶洋洋卻擲地有聲的話:   「小四,記住,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若是沒有大炮,就用拳頭把他們打到閉嘴。」   笑聲未落,謝明戰動了。   七歲的孩童,速度卻快得如同離弦之箭。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借著助跑的衝力,一躍而起。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海,帶著破空之勢,直刺那副將的面門。   副將大驚失色,倉皇舉刀格擋。   「鐺——」   刀槍相撞的瞬間,謝明戰竟然棄槍!借著反震之力,他幼小的身體如靈猿般貼近副將胸前,雙手死死鎖住副將的頸動脈,雙腿如鐵鉗般絞住對方的腰腹——極其標準的現代格鬥裸絞技!   不過三息,那五大三粗的副將便雙眼翻白,面色紫脹地倒在點將臺上,抽搐著沒了動靜。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謝明戰從地上拔出那杆白練長槍,槍尖直指臺下三千將士,稚嫩的嗓音在風雪中炸響,帶著屬於鎮國大將軍的絕對鐵血:   「鎮國公府謝明戰,今日來收回謝家舊部!誰敢不服,上前領死!」   ……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大業的江山徹底凍結。而在這片冰雪之下,四條足以顛覆皇權的地火,已經悄無聲息地引燃。   與之相對的,是位於京城地下極深處的東廠詔獄。   這裡的空氣潮溼而粘稠,碳火盆裡的烙鐵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結成實質。   當年構陷謝家軍糧草逾期的戶部左侍郎,此刻正被鐵鏈呈「大」字型死死鎖在牆上。他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卻因為被灌了吊命的參湯而無法昏死過去,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哀鳴。   「九……九千歲……饒命……那是皇上的密旨啊……」   宴無垢一身金線蟒紋的緋紅曳撒,在昏暗的火光下刺目至極。   他靜靜地站在血泊中。那頭曾經如墨的烏髮,如今已是寸寸如霜,白得令人心驚肉跳。眼尾那顆殷紅的硃砂痣,在此刻慘白的膚色襯託下,宛如滴血。   他太知道葉闌可能沒死。那密道、那龜息藥,本就是他親手為她留的退路。   可是。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在火海中感受過灼燒的痛楚;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在這場權謀的傾軋中受了半分委屈。這萬分之一的臆想,就足以將這個隱忍了七年的男人,徹底推入瘋魔的深淵。   他不再是那個暗中謀劃的鎮國公,也不再是那個只求自保的假太監。他現在,是一頭被觸了逆鱗、要拉著整個天下陪葬的惡鬼。   「噓。」   宴無垢修長的手指抵在脣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心愛之人入睡。   他從旁邊的炭盆裡,用火鉗夾起一枚生滿了鐵鏽、長達三寸的喪門釘。   隨後,他走到戶部侍郎的面前,指尖慢條斯理地撥開對方顱頂的亂發。鐵釘的尖端,精準地抵在天靈蓋的百會穴上。   「你吵到本座的夫人安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奪過緹騎手中的鐵錘,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發力。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詔獄內迴蕩。長釘沒入顱骨,鮮血瞬間混合著腦漿迸射而出,濺在宴無垢那張病態俊美的臉頰上。   那侍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瞪大雙眼,徹底斷了氣。   周遭的東廠緹騎齊刷刷跪了一地,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宴無垢丟開鐵錘,自懷中掏出一方殘缺的流雲錦帕——那上面還殘留著火燒的焦痕。他細細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濺在修長指節上的鮮血。   滿頭白髮在陰暗的火光中微微拂動,他微微偏過頭,看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癡纏與殘忍。   低沉暗啞的嗓音,帶著令人膽寒的溫柔,在死寂的詔獄深處響起:   「闌闌,第一個

建安十三年,冬月廿七。鎮國公府主母葉氏頭七。

  卯時初刻的京城,大雪如撕棉般紛紛揚揚,壓塌了坊間的枯枝,卻壓不住滿朝文武藏在熱茶熱湯裡的竊竊私語。

  「聽說那鎮國公府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打,隻立了個衣冠冢。」禮部侍郎在轎攆裡搓著手爐,嘴角掛著壓不住的輕蔑,「葉氏一死,那四個半大的崽子便要依律丁憂守孝三年。三年一過,大業朝堂哪裡還有謝家的位置?真是一了百了。」

  「誰說不是呢。長子才十五,最小的更是隻有七歲,沒了那毒婦的陰狠手段護著,這四個活靶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所有人都以為,鎮國公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會隨著葉闌的死徹底封死。大業皇權高高在上,終於可以兵不血刃地拔除這顆眼中釘。

  然而,卯時三刻。

  「轟——」

  令人牙酸的沉悶摩擦聲中,鎮國公府的大門不僅開了,更是被生生卸了門檻。

  沒有哀嚎,沒有白燈籠,更沒有閉門謝客的告示。

  風雪倒灌進空蕩蕩的庭院,四個穿著斬衰重孝的白衣身影,如四柄剛從血水裡淬出來的利刃,靜靜地站在門楣之下。

  春桃一身素白短打,眼底布滿可怖的血絲,腰間卻破天荒地掛上了兩把開了刃的九環刀。她牽來四匹早已備好的烈馬,嗓音如含著冰渣:「公子,姑娘,馬備好了。」

  謝明舟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拂去袖口落雪。那袖口處,還留著葉闌前些日子被逼無奈、敷衍了事繡歪的一片竹葉。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弟弟妹妹,只是定定地望著漫天風雪中皇宮的方向。

  「三年守孝?丁憂閉戶?」十五歲的少年扯起一抹極盡譏諷的冷笑,原本溫潤如玉的眼眸底,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深淵,「母親教過,規矩是用來束縛弱者的。今日起,謝家一日不留孝。」

  言罷,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白衣隱入風雪。

  謝明金、謝明珠、謝明戰沒有絲毫猶豫,各自翻身上馬,朝著京城四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地獄的閘門,在這一刻,被四個活閻王親手推開。

  ……

  順天府,貢院。

  今日是皇上特開的恩科會試,天下舉子云集。貢院大門前,負責核驗身份的考官和禁軍層層把守。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撕裂了隊伍的寂靜。

  謝明舟一身重孝,翻身下馬,單手拎著考籃,徑直踏上貢院的石階。

  「站住!」主考官、亦是當朝內閣大學士趙輔面色一沉,厲聲喝道,「謝明舟?令堂頭七未過,你身負重孝,安敢踏足科舉重地!來人,將這大逆不道、不知廉恥的豎子亂棍打出!」

  周遭舉子紛紛後退,對著那抹刺眼的白衣指指點點。

  謝明舟腳步未停,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衝上來的禁軍一眼。他只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軸卷,猛地擲在趙輔腳下。

  「大業律卷七,國喪或特旨可免丁憂。我母親為護陛下御賜之物命絕冷宮,皇上昨夜剛下特旨撫慰,賜『忠貞』之名。」謝明舟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劇變的趙輔,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趙大人是要抗旨,還是說……你想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賜的忠貞是假的,我母親的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你——你血口噴人!」趙輔冷汗瞬間溼透重衣。

  這分明是誅心之論!皇帝昨夜為了掩人耳目,確有這道假惺惺的安撫聖旨,但誰能想到,這竟成了謝明舟堂而皇之踏入考場、免去丁憂的「護身符」!

  謝明舟微微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趙輔耳邊低語:

  「母親曾讓我做過一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她說,筆桿子若不能殺人,便只配用來擦屁股。」

  少年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支羊毫筆,生生折斷,將尖銳的木刺扎入自己的掌心。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孝服。

  「熱孝入考,乃為國盡忠,亦是全我母親報國遺願。今日誰攔我入仕……」謝明舟冷冷地環視四周,那雙眼中的殺意讓所有禁軍不自覺地後退一步,「明日,我便讓他九族在菜市口排隊點名。」

  言罷,他踩著趙輔的衣擺,踏入了那扇決定天下文官命脈的大門。

  ……

  同一時刻,京城地下錢莊網絡的中樞——長樂坊。

  烏煙瘴氣的密室內,長樂坊的大掌櫃正盤算著如何趁虛而入,吞下鎮國公府在城南的三處莊子。

  門被毫無徵兆地踹開。

  十三歲的謝明金穿著寬大的麻衣,抱著一把沉香木算盤,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身後,是四個被打斷了手腳、如死狗般拖進來的錢莊打手。

  「謝……謝二公子?」大掌櫃猛地站起,強作鎮定,「你這是何意?欠債還錢,你們公府現在可是個空殼子……」

  「譁啦——」

  謝明金沒有廢話,直接將一本厚厚的帳冊砸在大掌櫃的臉上,隨後拉過一張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動,速度快得出奇。

  「建安十一年,長樂坊用『十頭息』放貸給城西十二家米鋪,逼死三條人命,強吞地契;同年九月,挪用地下錢莊兩百萬兩白銀,替長樂長公主填補江南鹽稅的虧空。」

  謝明金算盤猛地一停,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上,滿是商人的冷酷算計:「這就是母親教我的,高槓桿資金池運作。可惜,你們的資金鍊斷了。」

  大掌櫃雙腿一軟,冷汗涔涔:「你……你從何處得來的這些機密帳目?!」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午時之前,京城四十二家地下錢莊的擠兌風暴就會開始。散戶會拿走你們最後一兩現銀。」謝明金從小小的布兜裡掏出葉闌生前給他畫的「金融做空曲線圖」,在桌上鋪開。

  「我不是來借錢的,我是來收購你們的。」小狐狸般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三日內,我要大業皇城七成的米糧、鹽鐵、布匹交易現銀,全歸我鎮國公府調配。」

  大掌櫃咬牙切齒:「你做夢!東家不會放過你一個毛頭小子的!」

  「東家?」謝明金打了個響指。

  春桃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面無表情地從門外走進來,將一個血淋淋的布包扔在桌上。布包散開,赫然是長樂坊幕後真正東家——二叔謝長明的心腹大管事的頭顱。

  「談生意嘛,總要有點誠意。」謝明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母親說過,壟斷纔是最快的賺錢方式。現在,你是籤契書,還是選棺材?」

  ……

  太醫院,偏門。

  太醫院院判孫長明剛查完皇帝的脈案,正準備從偏門低調回府。剛推開門,便對上了一雙毫無波瀾的黑眸。

  十一歲的謝明珠抱著一本厚厚的《近代化學與解剖學》,外面套著普通醫書的封皮。小女孩一身白衣,在雪地裡宛如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但孫長明卻嚇得倒退了三步,因為他看清了倒在雪地裡的兩名門童——他們面色烏青,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孫大人,別怕。」謝明珠脆生生地開口,從袖中拿出一個琉璃小瓶,裡面裝著淡紫色的液體,「這是母親教我提純的『氫氰酸』,只要一滴,就能讓人的呼吸瞬間停止,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

  孫長明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渾身發抖:「謝……謝三小姐,下官與鎮國公府無冤無仇啊!」

  「我知道。」謝明珠走上前,小小的繡花鞋踩在門童的手背上,「但你昨日給皇上開的長生丹裡,丹砂的劑量少了兩分。皇上近日多疑暴躁,若這藥效不如從前,你猜猜太醫院要死幾個人?」

  孫長明猛地抬頭,見鬼般看著這個十一歲的女孩。

  謝明珠蹲下身,將那本《解剖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人體經絡與詭異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帶我進太醫院,讓我接手御藥房的藥材配比。」謝明珠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母親不在了,這世上再也沒人壓著我玩毒了。孫大人,你若是乖乖聽話,我保你長命百歲;若是不聽話……」

  她隨手將琉璃瓶裡的液體滴在雪地的一隻凍僵的老鼠身上。只一瞬,那老鼠連抽搐都沒有,便化作了一攤散發著異香的血水。

  「……我就把你做成標本,陪母親解悶。」

  ……

  北疆大營駐京營地。

  狂風卷著大雪,七歲的謝明戰穿著重孝,拖著一把比他還要高出兩個頭的紅纓槍,一步一步走上了點將臺。

  紅纓槍上,沒有紅纓,只綁著刺眼的白練。

  臺下,三千京郊駐軍面面相覷。為首的副將曾是坑害十萬謝家軍的從犯之一,他看清來人,頓時發出一聲狂笑:「我當是誰,原來是鎮國公府那個斷了奶的小雜種!你娘都燒成灰了,你提根破棍子來軍營要飯嗎?」

  滿營鬨笑。

  謝明戰沒有說話。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葉闌每天清晨把他從被窩裡提溜出來,逼他打的那套《軍體拳》,以及那句懶洋洋卻擲地有聲的話:

  「小四,記住,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若是沒有大炮,就用拳頭把他們打到閉嘴。」

  笑聲未落,謝明戰動了。

  七歲的孩童,速度卻快得如同離弦之箭。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借著助跑的衝力,一躍而起。手中長槍如毒龍出海,帶著破空之勢,直刺那副將的面門。

  副將大驚失色,倉皇舉刀格擋。

  「鐺——」

  刀槍相撞的瞬間,謝明戰竟然棄槍!借著反震之力,他幼小的身體如靈猿般貼近副將胸前,雙手死死鎖住副將的頸動脈,雙腿如鐵鉗般絞住對方的腰腹——極其標準的現代格鬥裸絞技!

  不過三息,那五大三粗的副將便雙眼翻白,面色紫脹地倒在點將臺上,抽搐著沒了動靜。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謝明戰從地上拔出那杆白練長槍,槍尖直指臺下三千將士,稚嫩的嗓音在風雪中炸響,帶著屬於鎮國大將軍的絕對鐵血:

  「鎮國公府謝明戰,今日來收回謝家舊部!誰敢不服,上前領死!」

  ……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大業的江山徹底凍結。而在這片冰雪之下,四條足以顛覆皇權的地火,已經悄無聲息地引燃。

  與之相對的,是位於京城地下極深處的東廠詔獄。

  這裡的空氣潮溼而粘稠,碳火盆裡的烙鐵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結成實質。

  當年構陷謝家軍糧草逾期的戶部左侍郎,此刻正被鐵鏈呈「大」字型死死鎖在牆上。他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卻因為被灌了吊命的參湯而無法昏死過去,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哀鳴。

  「九……九千歲……饒命……那是皇上的密旨啊……」

  宴無垢一身金線蟒紋的緋紅曳撒,在昏暗的火光下刺目至極。

  他靜靜地站在血泊中。那頭曾經如墨的烏髮,如今已是寸寸如霜,白得令人心驚肉跳。眼尾那顆殷紅的硃砂痣,在此刻慘白的膚色襯託下,宛如滴血。

  他太知道葉闌可能沒死。那密道、那龜息藥,本就是他親手為她留的退路。

  可是。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在火海中感受過灼燒的痛楚;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在這場權謀的傾軋中受了半分委屈。這萬分之一的臆想,就足以將這個隱忍了七年的男人,徹底推入瘋魔的深淵。

  他不再是那個暗中謀劃的鎮國公,也不再是那個只求自保的假太監。他現在,是一頭被觸了逆鱗、要拉著整個天下陪葬的惡鬼。

  「噓。」

  宴無垢修長的手指抵在脣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心愛之人入睡。

  他從旁邊的炭盆裡,用火鉗夾起一枚生滿了鐵鏽、長達三寸的喪門釘。

  隨後,他走到戶部侍郎的面前,指尖慢條斯理地撥開對方顱頂的亂發。鐵釘的尖端,精準地抵在天靈蓋的百會穴上。

  「你吵到本座的夫人安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奪過緹騎手中的鐵錘,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發力。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在詔獄內迴蕩。長釘沒入顱骨,鮮血瞬間混合著腦漿迸射而出,濺在宴無垢那張病態俊美的臉頰上。

  那侍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瞪大雙眼,徹底斷了氣。

  周遭的東廠緹騎齊刷刷跪了一地,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宴無垢丟開鐵錘,自懷中掏出一方殘缺的流雲錦帕——那上面還殘留著火燒的焦痕。他細細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濺在修長指節上的鮮血。

  滿頭白髮在陰暗的火光中微微拂動,他微微偏過頭,看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癡纏與殘忍。

  低沉暗啞的嗓音,帶著令人膽寒的溫柔,在死寂的詔獄深處響起:

  「闌闌,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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