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降維打擊,科舉榜首的誅心論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031·2026/5/18

江南的梅雨落在藏龍谷的青石板上時,京城太和殿外的漢白玉石階,正被一場刺骨的倒春寒洗刷得冷硬如鐵。   距離鎮國公府那位惡名昭著的繼母「暴斃」,已然過去了整整半年。   大業宣帝高坐明堂之上,御案旁的九龍鎏金銅爐裡焚著寧神的龍涎香,卻壓不住滿殿令人窒息的死寂。殿外春雨綿綿,殿內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那張鋪開在御案正中的殿試考卷上。   卷首的名諱被糊著,但那手鐵畫銀鉤的瘦金體,以及那字字如刀的《治國十策》,整個大業朝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宣帝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捏著硃砂御筆的手背暴起青筋。   半年前,葉闌死遁,鎮國公府本該丁憂守孝三年。可宣帝為了試探晏無垢,也為了捧殺那幾個正在長成的狼崽子,竟下了一道「奪情」的聖旨,特許十五歲的謝家大郎謝明舟帶孝入闈。   宣帝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就算從小被葉闌逼著讀了幾本書,能懂什麼治國大道?只要他在春闈中名落孫山,便能順理成章地褫奪鎮國公府最後的蔭庇,將其徹底踩進泥裡。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小畜生竟一路過關斬將,會試連中解元、會元。到了今日的殿試,這篇《治國十策》更是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滿朝文武的臉上。   「諸位愛卿,」宣帝冷笑一聲,將考卷重重擲在案頭,「看看這卷子裡寫的什麼!『兼併之勢,如水就下,不可逆也。強抑兼併,不如以商稅為渠,引資水以潤國庫』……荒謬!重農抑商乃祖宗成法,此等離經叛道之言,簡直是視我大業律法為無物!」   階下,主考官抖得像個篩糠,伏地不敢言。   內閣首輔王延齡出列,花白的鬍鬚氣得直翹:「陛下息怒。此卷雖文辭犀利,然立意狂悖,若點為狀元,恐引天下士子爭相效仿那等鑽營逐利之風。老臣以為,當將其褫奪頭名,降為三甲末流,賜同進士出身,以儆效尤。」   「同賜進士出身」這幾個字,對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來說,都是比落榜還要誅心的羞辱。   宣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陰鷙,剛要提筆硃批。   「皇上。」   一道陰柔冷戾的嗓音自玉階右側的陰影中幽幽響起。   滿殿文武齊齊打了個寒顫。   只見東廠九千歲晏無垢半倚在盤龍柱旁,一身緋紅如血的織金蟒袍,襯得那張病態俊美的面容愈發如妖孽般妖異。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那一頭如霜雪般刺目的白髮——自半年前鎮國公府那位夫人身隕,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便在一夜之間白了頭,隨後便如同徹底掙脫了枷鎖的瘋狗,短短半年,東廠昭獄裡的慘叫聲日夜不歇,朝中凡是當年彈劾過鎮國公府的官員,已被他找藉口屠了小半。   晏無垢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中泛著詭異的光:「王閣老說人家立意狂悖,本座怎麼覺得,這卷子裡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倒是閣老您,戶部每年的虧空補不齊,全靠剝削那羣連褲子都穿不上的泥腿子,難道這就是您口中的『祖宗成法』?」   王延齡被噎得老臉漲紅:「九千歲!此乃科舉取士之國家大政,東廠莫要僭越!」   宣帝見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他絕不能讓晏無垢和謝家走得太近,當即沉聲道:「晏廠臣退下。朕心已決,傳謝明舟上殿覲見!」   不多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十五歲的謝明舟,未著紅袍,而是一身縞素的白衣襴衫,身形雖顯單薄,卻已隱隱透出蒼松般的清貴與凜冽。他拾階而上,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像極了他死去的父親謝景淵,可那股子慵懶中透著狠辣的勁兒,卻又彷彿是被葉闌親手刻進骨子裡的。   「草民謝明舟,叩見吾皇萬歲。」他撩擺下跪,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晏無垢垂眸凝視著階下的少年,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   葉闌,你看看,你親手教出來的狼崽子,如今終於長出獠牙了。這滿朝的腐儒,今日怕是要被你那套聞所未聞的兵法扒下一層皮來。   宣帝冷冷俯視著他:「謝明舟,你可知罪?你的《治國十策》,妄言商賈可定國,妄言天災非天譴而乃人力失調之過,簡直是欺世盜名,狂妄至極!朕念你年少,降你為三甲同進士,你可心服?」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卻無一人敢出聲求情。   謝明舟緩緩抬起頭,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宣帝預想中的惶恐、絕望,反而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悲憫的嘲弄。   他站起身,在宣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撣了撣膝頭的灰塵,朗聲道:「草民不服。」   「大膽!」禮部尚書指著他的鼻子怒斥,「黃口小兒,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隆恩不殺你已是法外施恩,你竟敢咆哮朝堂?你書裡的聖人教化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謝明舟側過頭,目光冷冷地鎖定禮部尚書,薄脣微啟:「尚書大人張口閉口聖人教化,那我且問大人,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如今黃河決堤,流民百萬,大人去災區對著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念一遍《論語》,他們就能不餓肚子了嗎?」   「你——你這是詭辯!」   「這不是詭辯,這是事物的客觀規律。」謝明舟踏前一步,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葉闌拿著戒尺敲擊桌面時的清冷嗓音——*『明舟,永遠不要和政客談道德,要和他們談利益的底層邏輯』*。   少年清越的聲音響徹太和殿:「諸公高居廟堂,以道德繩索捆綁天下。你們重農抑商,不過是因為農戶被死死綁定在土地上,最易收割賦稅。可如今土地兼併早已病入膏肓,權貴名下良田萬頃卻不用納稅,農戶無立錐之地卻要承擔國庫重壓。一旦天災降臨,流民四起,大人的聖人教化,擋得住災民手裡的鋤頭和柴刀嗎?」   全場死寂。這番話,無疑是撕開了大業朝最血淋淋的遮羞布。   戶部尚書怒不可遏地出列:「一派胡言!商人重利輕義,若依你之言以商稅充盈國庫,天下皆去經商,無人種地,國將不國!」   「荒謬!」謝明舟猛地轉頭,目光如刃,「大人可知何為『流通之勢』?財富若不流通,便是一潭死水!我卷中所言『以商稅為渠』,並非廢棄農耕,而是利用商貿的槓桿之術!如今北地邊軍欠餉半年,戶部撥不出銀子,卻不知京城四大糧商囤積居奇,壓榨的正是大人的『國庫』!我不談道德,只談實務——以商稅反哺軍餉,以官辦錢莊調控糧價,這叫宏觀調控!戶部連最基本的帳目盈虧都算不明白,還敢妄談國將不國?」   戶部尚書被這連珠炮般的現代經濟學邏輯(古文包裝版)砸得頭暈目眩,指著謝明舟的手指劇烈顫抖:「你……你放肆……」   一直未作聲的內閣首輔王延齡終於按捺不住,柺杖重重拄地,渾濁的老眼盯著謝明舟:「年輕人,老夫承認你思維敏捷。但你莫忘了,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卷中竟敢言『君舟民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故國之本在於生產力之盛衰,而非君王之一念』。你這是在蔑視皇權!你這是亂臣賊子之言!」   這頂帽子扣下來,足以誅九族。   宣帝的眼中已然浮現出實質的殺意。   然而,謝明舟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肅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看破虛妄的癲狂。   「首輔大人,你以為我在蔑視皇權?不,我是在救大業的命!」謝明舟猛地收斂笑容,大步逼近王延齡,氣場竟在此刻隱隱壓過了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   他用葉闌教他的「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化作這個時代最誅心的利刃:「陰陽互根,事物的發展有其不可逆的量變與質變。朝廷的律法是『表』,天下百姓的飯碗纔是『裡』。如今大業的『裡』已經被你們這羣尸位素餐的輔臣蛀空了!你們把剝削粉飾成忠君,把無能偽裝成中庸!老大人,你敢摸著良心說一句,若再不改稅制,大業的國祚,還能撐過三個災年嗎?!」   「你……你……」王延齡被這一句「量變引起質變」和直指亡國的斷言衝擊得心神大震。他熟讀四書五經,卻從未聽過如此嚴密、冷酷、卻又無法反駁的推演邏輯。這少年的目光不僅看透了朝堂,更是看透了千百年歷史更迭的恐怖真相。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首輔大人,抱著你的腐朽成法,去給大業陪葬吧!」   謝明舟最後一句暴喝落下。   王延齡雙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陣風箱般的赫赫聲。下一瞬,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鮮血濺落在漢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首輔大人!」   「王大人!」   幾位官員驚呼著撲上去,只見這位三朝元老已經翻了白眼,顫抖著摘下頭上的烏紗帽,嘶啞道:「老臣……老臣辯不過此子……無顏立於朝堂……乞骸骨……」   說罷,竟直接暈死過去。   大殿內亂作一團。   謝明舟靜靜地站在原地,素白的衣擺未染纖塵。他贏了,贏得摧枯拉朽,不費一兵一卒。因為降維打擊,從來不需要拔劍。   站在陰影中的晏無垢,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深、極豔的笑意。   好一個邏輯辯證,好一個宏觀調控。   闌闌,你在地府若是看到了,定會誇他一句「幹得漂亮」吧?只是……本座好想你啊,想得骨頭縫裡都在泛著毒水。晏無垢摸了摸髮髻間那一枚用赤金修復的玄鐵袖箭髮簪,眼神驟然冰冷,掃向高臺上的宣帝。   龍椅上的宣帝,此刻正死死盯著階下那個脊背挺拔的少年。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毒蛇般纏上了宣帝的脖頸。他看著謝明舟,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戰神謝景淵復活,又彷彿看到了那個手段狠辣毒絕的葉闌站在那裡嘲笑他。   這對夫妻留下的種,太可怕了。   此子絕不能留!即便落下一個殺士的千古罵名,今日也要將他亂棍打死在這太和殿上!   「來人!」宣帝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忌憚而微微破音,「謝明舟殿前狂悖,氣暈首輔,蔑視天恩,給朕拿下,打入死——」   「報——!!!」   宣帝那個「牢」字還卡在喉嚨裡,大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通傳聲。   一名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跨過高高的門檻,由於跑得太急,撲通一聲摔在御道上,連滾了幾圈才停在玉階之下,手中的拂塵都甩飛了出去。   「陛下!陛下不好了!」小黃門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風中落葉,「京城……京城出大事了!」   宣帝一口氣憋在胸口,怒吼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嗎?!」   「回、回陛下……」小黃門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在這死寂的大殿中迴蕩,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就在昨夜……京城最大的四大糧商、三大錢莊,連同長公主名下的七處鐵礦產業……一夜之間,全破產了!」   「國庫……國庫的銀子提不出來了!各大票號外,擠兌的百姓和商賈已經把整條朱雀大街堵死了!京城……斷糧了

江南的梅雨落在藏龍谷的青石板上時,京城太和殿外的漢白玉石階,正被一場刺骨的倒春寒洗刷得冷硬如鐵。

  距離鎮國公府那位惡名昭著的繼母「暴斃」,已然過去了整整半年。

  大業宣帝高坐明堂之上,御案旁的九龍鎏金銅爐裡焚著寧神的龍涎香,卻壓不住滿殿令人窒息的死寂。殿外春雨綿綿,殿內百官屏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那張鋪開在御案正中的殿試考卷上。

  卷首的名諱被糊著,但那手鐵畫銀鉤的瘦金體,以及那字字如刀的《治國十策》,整個大業朝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宣帝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捏著硃砂御筆的手背暴起青筋。

  半年前,葉闌死遁,鎮國公府本該丁憂守孝三年。可宣帝為了試探晏無垢,也為了捧殺那幾個正在長成的狼崽子,竟下了一道「奪情」的聖旨,特許十五歲的謝家大郎謝明舟帶孝入闈。

  宣帝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就算從小被葉闌逼著讀了幾本書,能懂什麼治國大道?只要他在春闈中名落孫山,便能順理成章地褫奪鎮國公府最後的蔭庇,將其徹底踩進泥裡。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小畜生竟一路過關斬將,會試連中解元、會元。到了今日的殿試,這篇《治國十策》更是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滿朝文武的臉上。

  「諸位愛卿,」宣帝冷笑一聲,將考卷重重擲在案頭,「看看這卷子裡寫的什麼!『兼併之勢,如水就下,不可逆也。強抑兼併,不如以商稅為渠,引資水以潤國庫』……荒謬!重農抑商乃祖宗成法,此等離經叛道之言,簡直是視我大業律法為無物!」

  階下,主考官抖得像個篩糠,伏地不敢言。

  內閣首輔王延齡出列,花白的鬍鬚氣得直翹:「陛下息怒。此卷雖文辭犀利,然立意狂悖,若點為狀元,恐引天下士子爭相效仿那等鑽營逐利之風。老臣以為,當將其褫奪頭名,降為三甲末流,賜同進士出身,以儆效尤。」

  「同賜進士出身」這幾個字,對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來說,都是比落榜還要誅心的羞辱。

  宣帝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陰鷙,剛要提筆硃批。

  「皇上。」

  一道陰柔冷戾的嗓音自玉階右側的陰影中幽幽響起。

  滿殿文武齊齊打了個寒顫。

  只見東廠九千歲晏無垢半倚在盤龍柱旁,一身緋紅如血的織金蟒袍,襯得那張病態俊美的面容愈發如妖孽般妖異。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那一頭如霜雪般刺目的白髮——自半年前鎮國公府那位夫人身隕,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便在一夜之間白了頭,隨後便如同徹底掙脫了枷鎖的瘋狗,短短半年,東廠昭獄裡的慘叫聲日夜不歇,朝中凡是當年彈劾過鎮國公府的官員,已被他找藉口屠了小半。

  晏無垢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幽暗中泛著詭異的光:「王閣老說人家立意狂悖,本座怎麼覺得,這卷子裡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倒是閣老您,戶部每年的虧空補不齊,全靠剝削那羣連褲子都穿不上的泥腿子,難道這就是您口中的『祖宗成法』?」

  王延齡被噎得老臉漲紅:「九千歲!此乃科舉取士之國家大政,東廠莫要僭越!」

  宣帝見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他絕不能讓晏無垢和謝家走得太近,當即沉聲道:「晏廠臣退下。朕心已決,傳謝明舟上殿覲見!」

  不多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十五歲的謝明舟,未著紅袍,而是一身縞素的白衣襴衫,身形雖顯單薄,卻已隱隱透出蒼松般的清貴與凜冽。他拾階而上,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眼,像極了他死去的父親謝景淵,可那股子慵懶中透著狠辣的勁兒,卻又彷彿是被葉闌親手刻進骨子裡的。

  「草民謝明舟,叩見吾皇萬歲。」他撩擺下跪,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晏無垢垂眸凝視著階下的少年,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

  葉闌,你看看,你親手教出來的狼崽子,如今終於長出獠牙了。這滿朝的腐儒,今日怕是要被你那套聞所未聞的兵法扒下一層皮來。

  宣帝冷冷俯視著他:「謝明舟,你可知罪?你的《治國十策》,妄言商賈可定國,妄言天災非天譴而乃人力失調之過,簡直是欺世盜名,狂妄至極!朕念你年少,降你為三甲同進士,你可心服?」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卻無一人敢出聲求情。

  謝明舟緩緩抬起頭,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宣帝預想中的惶恐、絕望,反而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悲憫的嘲弄。

  他站起身,在宣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撣了撣膝頭的灰塵,朗聲道:「草民不服。」

  「大膽!」禮部尚書指著他的鼻子怒斥,「黃口小兒,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隆恩不殺你已是法外施恩,你竟敢咆哮朝堂?你書裡的聖人教化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謝明舟側過頭,目光冷冷地鎖定禮部尚書,薄脣微啟:「尚書大人張口閉口聖人教化,那我且問大人,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如今黃河決堤,流民百萬,大人去災區對著那些易子而食的百姓念一遍《論語》,他們就能不餓肚子了嗎?」

  「你——你這是詭辯!」

  「這不是詭辯,這是事物的客觀規律。」謝明舟踏前一步,腦海中浮現出母親葉闌拿著戒尺敲擊桌面時的清冷嗓音——*『明舟,永遠不要和政客談道德,要和他們談利益的底層邏輯』*。

  少年清越的聲音響徹太和殿:「諸公高居廟堂,以道德繩索捆綁天下。你們重農抑商,不過是因為農戶被死死綁定在土地上,最易收割賦稅。可如今土地兼併早已病入膏肓,權貴名下良田萬頃卻不用納稅,農戶無立錐之地卻要承擔國庫重壓。一旦天災降臨,流民四起,大人的聖人教化,擋得住災民手裡的鋤頭和柴刀嗎?」

  全場死寂。這番話,無疑是撕開了大業朝最血淋淋的遮羞布。

  戶部尚書怒不可遏地出列:「一派胡言!商人重利輕義,若依你之言以商稅充盈國庫,天下皆去經商,無人種地,國將不國!」

  「荒謬!」謝明舟猛地轉頭,目光如刃,「大人可知何為『流通之勢』?財富若不流通,便是一潭死水!我卷中所言『以商稅為渠』,並非廢棄農耕,而是利用商貿的槓桿之術!如今北地邊軍欠餉半年,戶部撥不出銀子,卻不知京城四大糧商囤積居奇,壓榨的正是大人的『國庫』!我不談道德,只談實務——以商稅反哺軍餉,以官辦錢莊調控糧價,這叫宏觀調控!戶部連最基本的帳目盈虧都算不明白,還敢妄談國將不國?」

  戶部尚書被這連珠炮般的現代經濟學邏輯(古文包裝版)砸得頭暈目眩,指著謝明舟的手指劇烈顫抖:「你……你放肆……」

  一直未作聲的內閣首輔王延齡終於按捺不住,柺杖重重拄地,渾濁的老眼盯著謝明舟:「年輕人,老夫承認你思維敏捷。但你莫忘了,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卷中竟敢言『君舟民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故國之本在於生產力之盛衰,而非君王之一念』。你這是在蔑視皇權!你這是亂臣賊子之言!」

  這頂帽子扣下來,足以誅九族。

  宣帝的眼中已然浮現出實質的殺意。

  然而,謝明舟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肅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看破虛妄的癲狂。

  「首輔大人,你以為我在蔑視皇權?不,我是在救大業的命!」謝明舟猛地收斂笑容,大步逼近王延齡,氣場竟在此刻隱隱壓過了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

  他用葉闌教他的「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化作這個時代最誅心的利刃:「陰陽互根,事物的發展有其不可逆的量變與質變。朝廷的律法是『表』,天下百姓的飯碗纔是『裡』。如今大業的『裡』已經被你們這羣尸位素餐的輔臣蛀空了!你們把剝削粉飾成忠君,把無能偽裝成中庸!老大人,你敢摸著良心說一句,若再不改稅制,大業的國祚,還能撐過三個災年嗎?!」

  「你……你……」王延齡被這一句「量變引起質變」和直指亡國的斷言衝擊得心神大震。他熟讀四書五經,卻從未聽過如此嚴密、冷酷、卻又無法反駁的推演邏輯。這少年的目光不僅看透了朝堂,更是看透了千百年歷史更迭的恐怖真相。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首輔大人,抱著你的腐朽成法,去給大業陪葬吧!」

  謝明舟最後一句暴喝落下。

  王延齡雙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陣風箱般的赫赫聲。下一瞬,他猛地噴出一口黑血,鮮血濺落在漢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首輔大人!」

  「王大人!」

  幾位官員驚呼著撲上去,只見這位三朝元老已經翻了白眼,顫抖著摘下頭上的烏紗帽,嘶啞道:「老臣……老臣辯不過此子……無顏立於朝堂……乞骸骨……」

  說罷,竟直接暈死過去。

  大殿內亂作一團。

  謝明舟靜靜地站在原地,素白的衣擺未染纖塵。他贏了,贏得摧枯拉朽,不費一兵一卒。因為降維打擊,從來不需要拔劍。

  站在陰影中的晏無垢,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深、極豔的笑意。

  好一個邏輯辯證,好一個宏觀調控。

  闌闌,你在地府若是看到了,定會誇他一句「幹得漂亮」吧?只是……本座好想你啊,想得骨頭縫裡都在泛著毒水。晏無垢摸了摸髮髻間那一枚用赤金修復的玄鐵袖箭髮簪,眼神驟然冰冷,掃向高臺上的宣帝。

  龍椅上的宣帝,此刻正死死盯著階下那個脊背挺拔的少年。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毒蛇般纏上了宣帝的脖頸。他看著謝明舟,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戰神謝景淵復活,又彷彿看到了那個手段狠辣毒絕的葉闌站在那裡嘲笑他。

  這對夫妻留下的種,太可怕了。

  此子絕不能留!即便落下一個殺士的千古罵名,今日也要將他亂棍打死在這太和殿上!

  「來人!」宣帝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忌憚而微微破音,「謝明舟殿前狂悖,氣暈首輔,蔑視天恩,給朕拿下,打入死——」

  「報——!!!」

  宣帝那個「牢」字還卡在喉嚨裡,大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通傳聲。

  一名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跨過高高的門檻,由於跑得太急,撲通一聲摔在御道上,連滾了幾圈才停在玉階之下,手中的拂塵都甩飛了出去。

  「陛下!陛下不好了!」小黃門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風中落葉,「京城……京城出大事了!」

  宣帝一口氣憋在胸口,怒吼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嗎?!」

  「回、回陛下……」小黃門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在這死寂的大殿中迴蕩,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就在昨夜……京城最大的四大糧商、三大錢莊,連同長公主名下的七處鐵礦產業……一夜之間,全破產了!」

  「國庫……國庫的銀子提不出來了!各大票號外,擠兌的百姓和商賈已經把整條朱雀大街堵死了!京城……斷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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