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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4,269·2026/5/11

“賈亦方你快點兒,慢了再看不著,把豬拉走了怎麼辦!” 核桃溝祖祖輩輩養的都是那種黑毛大耳紅底的土黑豬,說紅底是指豬的皮粉的發紅,常臥著那塊兒毛磨沒了就顯出紅,這種豬有好處,不用喂太多糧食渣子,光亂七八糟割些豬草就能養大,豬草只是一種統稱,並不是只指一種草,是所有豬能吃的無毒的草都叫豬草,馬齒莧啦車前草啦紅薯藤啦南瓜葉啦灰灰菜啦都叫豬草,農村人下工回來,小孩下學回家,沒事兒就薅一大把,這麼多年就是這樣的,也就只有賈亦方那樣的笨人能把豬草割錯,讓豬吃了都拉稀。 賈亦方有段時間做夢都是他把豬喂死了,沈妙真先是罵他,罵完生氣地把大鍋從灶臺挖出來,舉著往他腦袋上砰砰砰砸,他一邊道歉沈妙真一邊砸,一點點把他砸土裡去,沈妙真還不解氣,蹦上去踩了幾腳。 雖然是夢,但想起來真挺嚇人的,他就每次割回來的豬草都要讓沈妙真檢查一遍,裡面別混了什麼有毒的,沈妙真就又會罵他,這點活兒都幹不好。 這種黑豬皮實,不容易死,但也有很明顯的缺點,就是不愛長肉,油水不多,肉精,以瘦肉為主,口感是不錯,聽說還健康,但村裡人更想養那種肥的流油,厚厚的肥肉皮能煉出來一大罐油,最好能吃到明年過年。 得保證城裡的肉票花出去,有豬肉供應,所以每個生產隊都是有硬性豬肉指標的,自己隨意宰殺肯定是不行的,沒完成指標也不能隨意買賣交換。上頭給的要求是比較人性化的,一半上交一半自留,但這其中變動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所以理想的情況是上交一多半,自留一少半,拉去收購站宰時候還得把豬下水什麼的留在那。 總之,年頭不好碰到豬瘟或者肺疫之類的,完不成指標,可能辛辛苦苦養了一年豬到頭來一口豬肉也吃不上。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核桃溝養的都是這種黑毛土豬,不管怎樣最起碼忙活一年能留點東西,第二年有油吃。 但這會兒出了個大事,新鮮事,有個村子試點養農研所給推薦的白皮小花豬,養一年就有三百多斤!而且也很皮實,健健康康的,一年下來沒鬧任何毛病,吃得也跟黑土豬一樣不講究,不用多花心思。 老早就在各個生產隊張貼告示宣傳了,養豬那個大娘也成了紅人,戴個大紅花,可威風了,還安排了今天在縣廣場做講話,聽說是扶持的政策,明年可以統一安排購買那種小豬苗,可好了。 但也不是那種強制每個人都參加,各個生產隊排成隊扛個大紅旗統一去開會那樣,因為最近上工強度大,太勞累,生產隊特意休息一天,願意去的就去聽聽長長見識,不願意去的在家待著也沒事兒。 沈妙真非要去,她一點熱鬧都不能錯過。 賈亦方不想去,他頭髮還沒長出來,沒辦法只能剃得很短,矮矮地貼著頭皮,像接受特殊教育的人。 就每天戴著那個大草帽,沈妙真平日戴的那個,有點掉頂了,上頭還有個大洞。 “哎呀你別戴著帽子,我想挨你近一點都不行了。” 沈妙真“刷”一下把賈亦方腦袋上帽子摘走了。 “還我。” 賈亦方又從沈妙真手裡奪走。 他還在生氣,沈妙真撇撇嘴,她今天就讓他知道他有多小氣。 要去湊熱鬧的人不少,好多人打招呼,賈亦方誰也不理,就扶著自己帽子,沈妙真朝他腰上捏了一大把。 也太沒禮貌了!論輩兒那還叫二叔呢! 賈亦方就走,他誰也不搭理,他連沈妙真都不想搭理。 不知道沈妙真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她特意跟朋友邊笑邊拉拉扯扯,熱熱鬧鬧的,顯出人緣很好的樣子。 沈妙真以為賈亦方被冷落會生氣,但他連腳都沒停一下,就像頭老黃牛一樣低著頭,就知道往前走。 沈妙真也懶得哄他了。 到了縣城更讓人惱火,小縣城,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件新鮮事兒,廣場圍堵的嚴嚴實實的,排山倒海的人,高矮不一湧動著的人頭,連只蒼蠅都擠不進去,連帶著大馬路上都站滿了人,推著腳踏車的人過不去,一個勁兒的扒拉車鈴鐺,今天有集市,也有不少人是奔著趕集來的。 “讓一讓讓一讓!” 小孩最能鑽了,冷不丁撞你胯一下踩你腳一下,手裡還不知道拿著什麼黏糊糊東西,指不定有沒有隨手抹一把。 賈亦方煩躁極了,他想跟沈妙真說他去外面等,就見沈妙真已經鑽沒影兒了,好傢伙,比那些小孩還能鑽,簡直就要擠到中間去了。 等沈妙真再出來,賈亦方發現她看著不太開心。 “怎麼了?豬沒讓你滿意?” 沈妙真有點說不出來,她以為自己看見會很興奮,但擠到最前頭也沒那麼興奮,那豬一直不動,甚至用糧食誘惑它也不動,要四個成年人踹它屁股攆著它才挪挪位置,豬尾巴一晃一晃的,周邊都是嘈雜的喝彩聲,它半眯著眼睛哼哼,老人說豬是能預料到自己死期的,宰豬那一天說什麼也不出圈,得好幾個人才能抓住。 而且她感覺,那豬也沒有三百斤。 但是養豬大娘的手很有勁兒,沈妙真爭先恐後地握了下手,現在她掌心還火辣辣的。 “你在這等著我。” “你又要去幹什麼?” 沈妙真把賈亦方摁到樹底下,那是一棵很有年頭的老槐樹,具體有多少年了沒人能說清,好多年前有人要把它砍了,前一晚就遭雷劈了,枯黑了半棵樹,這幾年才又重新有了生機,但沒人敢動了。 枝繁葉茂地遮擋著太陽,沈妙真還給賈亦方買了根冰棒兒,跟哄小孩似的。 “你要去幹什麼?我等你多 久……” 沈妙真理也不理賈亦方,腳底下跟裝了輪子一樣,一溜煙就沒影兒了。 這個場景她已經幻想無數遍了,小氣、斤斤計較的賈亦方,等著被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沈妙真還是聽村裡另一個小姑娘說的,說縣戲劇團要重新開張了,正收頭髮呢,給的價格比走街串巷的貨郎給得高多了,剪得也不厲害,不是那種貼頭根恨不得成禿子的剪法。 “行,你這髮質真不錯。” 要做頭套髯口假髮辮什麼的,就喜歡沈妙真這種又長又黑又粗,還有韌勁的頭髮。 沈妙真頭髮確實好,散下來快到腰了,順滑又有光澤,攏起來特別粗一把,貼近了仔細找才能找著幾根分叉的,散下來胳膊挑起在太陽底下黑黝黝的一片,手指頭插進去能一路滑到髮尾。 這頭髮可沉了,洗頭也費勁,要不是留著賣錢,沈妙真早就想剪了。 那收頭髮的也是個行家,扯下來一根扽扽,對著陽光瞧瞧,甚至還用火柴點著看看燒著的煙。 剪得也很細緻,規規整整放鐵盒子裡。 最後還順手幫沈妙真削薄了,剪了個齊齊到下巴的短髮,露出一小截脖子,顯得整個人機靈又活潑。 沈妙真對著巴掌大的小鏡子照了照,還是挺滿意的。 但最滿意的還是兜裡的票子,能賣這麼多啊,她面上止不住地笑,臉上那個小梨渦就沒消過,整個人喜氣洋洋的。 收頭髮的也滿意,囑咐沈妙真再長長了還上他這來,價格可以商量,沈妙真滿口答應。 她抬頭瞧了瞧太陽,估摸著時間就往供銷社趕。 “嘿,我來了,那鋼筆還給我留著沒!” 沈妙真跟櫃檯的小姑娘以前是同學,關係說不上有多好,但幫忙留個東西還是可以的。 她不敢大聲聲張,靠著櫃檯踮著腳往那姑娘身邊湊,她正懶懶散散地扒拉著算盤,旁邊有買東西的人問,還有點愛答不理的,見到沈妙真才算有了點好臉色。 “哎喲你可算來了,你不知道多少人跟我打聽過呢!要不是看在咱們同學份上,我才不給你……” 那姑娘嘴裡磨叨著蹲下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來個木盒子。 裡面裝著一支英雄的鋼筆,還不是最便宜普通的那一款,只不過筆帽跟筆身有點不相搭,是的,這是根報損壞的鋼筆,價格還不到原價的一半,大部分人買這種鋼筆都是為了送人好看,這就讓沈妙真撿了漏。 其實也沒人跟她打聽。 “謝謝你,嘿,你頭上這卡子真好看!我從沒看見過,真羨慕你在供銷社上班。” “是吧,沒見過吧!就這樣一扣,就把頭髮扣起來了。” 那小姑娘給沈妙真演示了一遍怎麼用,又看了眼沈妙真頭髮,有點遺憾地說。 “你頭髮多好,怎麼剪這麼短,太可惜了!不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學習,反正也天天種地,咋還買那麼貴的鋼筆,不頂吃不頂穿的!” 沈妙真跟著笑,又買了兩斤糖瓜,拿回去跟大傢伙一起吃,她轉了轉,瞧瞧這兒瞧瞧那兒的,覺得都挺好,但好像又沒有買的必要,主要還是錢放兜裡最讓人高興! “猜猜我是誰!” 沈妙真踮腳繞到賈亦方身後,捂住他的眼睛。 “別煩我。” 賈亦方扯下沈妙真的手,語氣不大好,他在這等了不知道幾個小時,旁邊玩彈珠的小孩們已經經歷打架和好又急眼,哭著回家找媽媽的步驟了。 “你剪頭髮了?” 任誰第一眼都能看出來。 “不用管那些,反正也不是什麼珍貴東西。” 沈妙真先是垂著眼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又馬上興高采烈起來,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 “這是送你的,你快看看!” 賈亦方開啟,是一根裝在木盒裡的鋼筆,擰開,筆尖還是鍍金的,一看便知很貴。 “你把頭髮賣了給我買鋼筆?” 賈亦方很震驚,震驚之餘擰開發現筆帽跟鋼筆有點不合搭,要很用力才能擰上。 “走,去把這個退了,太貴了,沒必要。” “你幹嗎,我都買了你就收著!我想給你買!” 沈妙真很小聲地抱怨。 “沒想到留了這麼久的頭髮一點也不值錢,哎……” “你……” 賈亦方想說她可能被騙了,這鋼筆看起來像是次貨,供銷社的人沒準兒是看她不懂誆騙她的,但看著她摸著自己頭髮的模樣,又有點不忍心,她一定是把賣頭髮的錢都花了才給自己買這支鋼筆,很可能自己還添了,她平日裡多節省多摳門呀,卻要給自己買這樣貴的東西,並且對於一個農民來說毫無用處的東西,只是因為他喜歡。 賈亦方忽然很沉默,沈妙真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要不告訴他實話吧,頭髮賣了不少錢鋼筆也是半價不到…… “沈妙真,以後我一定會百倍千倍還給你的。” 賈亦方忽然很認真地把手搭在了沈妙真肩膀上,一字一句道。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種輕飄飄的漂亮,薄薄的單眼皮,眼珠子特別沉靜,挺直的鼻骨,短短的發茬,更看出頭骨的圓潤,在他身上好像找不到什麼不美的地方。 沈妙真是這樣想的,她有時候生著氣生著氣看到賈亦方那張臉就氣不起來了。 “不用你還我,你對我好就行,我們是一家人!” 沈妙真心底長舒一口氣,還好她嘴巴沒那麼快,她就愛這種花小錢幹大事兒的感覺! 哼哼,快感動死吧賈亦方同志! 當然這也不是小錢,挺多的呢。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好多了,沈妙真也特別高興,把買的糖瓜掏出來一個讓賈亦方吃。 “我不吃,你吃。” 沈妙真打了個冷噤,覺得賈亦方又有點太肉麻了吧。 “沈妙真,我一定可以保護住你的。” 賈亦方忽然握了沈妙真手一下,然後又很快鬆開。 沈妙真雖然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莫名其妙,但還是很滿足。 現在知道我的好我的大方了吧! 她也知道蹬鼻子上臉,一回身兒就挽上了賈亦方胳膊。 賈亦方僵了一下,但也沒跟往常那樣把她撥開。 照這樣,用不了兩天就能睡一被窩了。 沈妙真這樣想著,一抬眼發現不遠處河邊站著一個人。 那是方圓幾十裡挺出名的水鬼塘,當年因為修路在那挖沙留下了巨大的深坑,又遇上洪澇改了水道,誰也不知道那有多深,反正綠幽幽的望不到底。又因為那的魚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格外肥,所以隔兩年就死幾個小孩,隔兩年就死幾個小孩。平時要有大人見到有小孩在那玩兒,都會罵回去。 “誰家孩子啊?回家去!別在那玩!” 沈妙真一邊嚷一邊往那邊跑,離得遠,她看那人挺高的,不過現在不少小孩抽條得也早。 作者有話說: ----------------------

“賈亦方你快點兒,慢了再看不著,把豬拉走了怎麼辦!”

核桃溝祖祖輩輩養的都是那種黑毛大耳紅底的土黑豬,說紅底是指豬的皮粉的發紅,常臥著那塊兒毛磨沒了就顯出紅,這種豬有好處,不用喂太多糧食渣子,光亂七八糟割些豬草就能養大,豬草只是一種統稱,並不是只指一種草,是所有豬能吃的無毒的草都叫豬草,馬齒莧啦車前草啦紅薯藤啦南瓜葉啦灰灰菜啦都叫豬草,農村人下工回來,小孩下學回家,沒事兒就薅一大把,這麼多年就是這樣的,也就只有賈亦方那樣的笨人能把豬草割錯,讓豬吃了都拉稀。

賈亦方有段時間做夢都是他把豬喂死了,沈妙真先是罵他,罵完生氣地把大鍋從灶臺挖出來,舉著往他腦袋上砰砰砰砸,他一邊道歉沈妙真一邊砸,一點點把他砸土裡去,沈妙真還不解氣,蹦上去踩了幾腳。

雖然是夢,但想起來真挺嚇人的,他就每次割回來的豬草都要讓沈妙真檢查一遍,裡面別混了什麼有毒的,沈妙真就又會罵他,這點活兒都幹不好。

這種黑豬皮實,不容易死,但也有很明顯的缺點,就是不愛長肉,油水不多,肉精,以瘦肉為主,口感是不錯,聽說還健康,但村裡人更想養那種肥的流油,厚厚的肥肉皮能煉出來一大罐油,最好能吃到明年過年。

得保證城裡的肉票花出去,有豬肉供應,所以每個生產隊都是有硬性豬肉指標的,自己隨意宰殺肯定是不行的,沒完成指標也不能隨意買賣交換。上頭給的要求是比較人性化的,一半上交一半自留,但這其中變動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所以理想的情況是上交一多半,自留一少半,拉去收購站宰時候還得把豬下水什麼的留在那。

總之,年頭不好碰到豬瘟或者肺疫之類的,完不成指標,可能辛辛苦苦養了一年豬到頭來一口豬肉也吃不上。所以為了保險起見,核桃溝養的都是這種黑毛土豬,不管怎樣最起碼忙活一年能留點東西,第二年有油吃。

但這會兒出了個大事,新鮮事,有個村子試點養農研所給推薦的白皮小花豬,養一年就有三百多斤!而且也很皮實,健健康康的,一年下來沒鬧任何毛病,吃得也跟黑土豬一樣不講究,不用多花心思。

老早就在各個生產隊張貼告示宣傳了,養豬那個大娘也成了紅人,戴個大紅花,可威風了,還安排了今天在縣廣場做講話,聽說是扶持的政策,明年可以統一安排購買那種小豬苗,可好了。

但也不是那種強制每個人都參加,各個生產隊排成隊扛個大紅旗統一去開會那樣,因為最近上工強度大,太勞累,生產隊特意休息一天,願意去的就去聽聽長長見識,不願意去的在家待著也沒事兒。

沈妙真非要去,她一點熱鬧都不能錯過。

賈亦方不想去,他頭髮還沒長出來,沒辦法只能剃得很短,矮矮地貼著頭皮,像接受特殊教育的人。

就每天戴著那個大草帽,沈妙真平日戴的那個,有點掉頂了,上頭還有個大洞。

“哎呀你別戴著帽子,我想挨你近一點都不行了。”

沈妙真“刷”一下把賈亦方腦袋上帽子摘走了。

“還我。”

賈亦方又從沈妙真手裡奪走。

他還在生氣,沈妙真撇撇嘴,她今天就讓他知道他有多小氣。

要去湊熱鬧的人不少,好多人打招呼,賈亦方誰也不理,就扶著自己帽子,沈妙真朝他腰上捏了一大把。

也太沒禮貌了!論輩兒那還叫二叔呢!

賈亦方就走,他誰也不搭理,他連沈妙真都不想搭理。

不知道沈妙真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她特意跟朋友邊笑邊拉拉扯扯,熱熱鬧鬧的,顯出人緣很好的樣子。

沈妙真以為賈亦方被冷落會生氣,但他連腳都沒停一下,就像頭老黃牛一樣低著頭,就知道往前走。

沈妙真也懶得哄他了。

到了縣城更讓人惱火,小縣城,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件新鮮事兒,廣場圍堵的嚴嚴實實的,排山倒海的人,高矮不一湧動著的人頭,連只蒼蠅都擠不進去,連帶著大馬路上都站滿了人,推著腳踏車的人過不去,一個勁兒的扒拉車鈴鐺,今天有集市,也有不少人是奔著趕集來的。

“讓一讓讓一讓!”

小孩最能鑽了,冷不丁撞你胯一下踩你腳一下,手裡還不知道拿著什麼黏糊糊東西,指不定有沒有隨手抹一把。

賈亦方煩躁極了,他想跟沈妙真說他去外面等,就見沈妙真已經鑽沒影兒了,好傢伙,比那些小孩還能鑽,簡直就要擠到中間去了。

等沈妙真再出來,賈亦方發現她看著不太開心。

“怎麼了?豬沒讓你滿意?”

沈妙真有點說不出來,她以為自己看見會很興奮,但擠到最前頭也沒那麼興奮,那豬一直不動,甚至用糧食誘惑它也不動,要四個成年人踹它屁股攆著它才挪挪位置,豬尾巴一晃一晃的,周邊都是嘈雜的喝彩聲,它半眯著眼睛哼哼,老人說豬是能預料到自己死期的,宰豬那一天說什麼也不出圈,得好幾個人才能抓住。

而且她感覺,那豬也沒有三百斤。

但是養豬大娘的手很有勁兒,沈妙真爭先恐後地握了下手,現在她掌心還火辣辣的。

“你在這等著我。”

“你又要去幹什麼?”

沈妙真把賈亦方摁到樹底下,那是一棵很有年頭的老槐樹,具體有多少年了沒人能說清,好多年前有人要把它砍了,前一晚就遭雷劈了,枯黑了半棵樹,這幾年才又重新有了生機,但沒人敢動了。

枝繁葉茂地遮擋著太陽,沈妙真還給賈亦方買了根冰棒兒,跟哄小孩似的。

“你要去幹什麼?我等你多

久……”

沈妙真理也不理賈亦方,腳底下跟裝了輪子一樣,一溜煙就沒影兒了。

這個場景她已經幻想無數遍了,小氣、斤斤計較的賈亦方,等著被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沈妙真還是聽村裡另一個小姑娘說的,說縣戲劇團要重新開張了,正收頭髮呢,給的價格比走街串巷的貨郎給得高多了,剪得也不厲害,不是那種貼頭根恨不得成禿子的剪法。

“行,你這髮質真不錯。”

要做頭套髯口假髮辮什麼的,就喜歡沈妙真這種又長又黑又粗,還有韌勁的頭髮。

沈妙真頭髮確實好,散下來快到腰了,順滑又有光澤,攏起來特別粗一把,貼近了仔細找才能找著幾根分叉的,散下來胳膊挑起在太陽底下黑黝黝的一片,手指頭插進去能一路滑到髮尾。

這頭髮可沉了,洗頭也費勁,要不是留著賣錢,沈妙真早就想剪了。

那收頭髮的也是個行家,扯下來一根扽扽,對著陽光瞧瞧,甚至還用火柴點著看看燒著的煙。

剪得也很細緻,規規整整放鐵盒子裡。

最後還順手幫沈妙真削薄了,剪了個齊齊到下巴的短髮,露出一小截脖子,顯得整個人機靈又活潑。

沈妙真對著巴掌大的小鏡子照了照,還是挺滿意的。

但最滿意的還是兜裡的票子,能賣這麼多啊,她面上止不住地笑,臉上那個小梨渦就沒消過,整個人喜氣洋洋的。

收頭髮的也滿意,囑咐沈妙真再長長了還上他這來,價格可以商量,沈妙真滿口答應。

她抬頭瞧了瞧太陽,估摸著時間就往供銷社趕。

“嘿,我來了,那鋼筆還給我留著沒!”

沈妙真跟櫃檯的小姑娘以前是同學,關係說不上有多好,但幫忙留個東西還是可以的。

她不敢大聲聲張,靠著櫃檯踮著腳往那姑娘身邊湊,她正懶懶散散地扒拉著算盤,旁邊有買東西的人問,還有點愛答不理的,見到沈妙真才算有了點好臉色。

“哎喲你可算來了,你不知道多少人跟我打聽過呢!要不是看在咱們同學份上,我才不給你……”

那姑娘嘴裡磨叨著蹲下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來個木盒子。

裡面裝著一支英雄的鋼筆,還不是最便宜普通的那一款,只不過筆帽跟筆身有點不相搭,是的,這是根報損壞的鋼筆,價格還不到原價的一半,大部分人買這種鋼筆都是為了送人好看,這就讓沈妙真撿了漏。

其實也沒人跟她打聽。

“謝謝你,嘿,你頭上這卡子真好看!我從沒看見過,真羨慕你在供銷社上班。”

“是吧,沒見過吧!就這樣一扣,就把頭髮扣起來了。”

那小姑娘給沈妙真演示了一遍怎麼用,又看了眼沈妙真頭髮,有點遺憾地說。

“你頭髮多好,怎麼剪這麼短,太可惜了!不過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學習,反正也天天種地,咋還買那麼貴的鋼筆,不頂吃不頂穿的!”

沈妙真跟著笑,又買了兩斤糖瓜,拿回去跟大傢伙一起吃,她轉了轉,瞧瞧這兒瞧瞧那兒的,覺得都挺好,但好像又沒有買的必要,主要還是錢放兜裡最讓人高興!

“猜猜我是誰!”

沈妙真踮腳繞到賈亦方身後,捂住他的眼睛。

“別煩我。”

賈亦方扯下沈妙真的手,語氣不大好,他在這等了不知道幾個小時,旁邊玩彈珠的小孩們已經經歷打架和好又急眼,哭著回家找媽媽的步驟了。

“你剪頭髮了?”

任誰第一眼都能看出來。

“不用管那些,反正也不是什麼珍貴東西。”

沈妙真先是垂著眼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又馬上興高采烈起來,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盒子。

“這是送你的,你快看看!”

賈亦方開啟,是一根裝在木盒裡的鋼筆,擰開,筆尖還是鍍金的,一看便知很貴。

“你把頭髮賣了給我買鋼筆?”

賈亦方很震驚,震驚之餘擰開發現筆帽跟鋼筆有點不合搭,要很用力才能擰上。

“走,去把這個退了,太貴了,沒必要。”

“你幹嗎,我都買了你就收著!我想給你買!”

沈妙真很小聲地抱怨。

“沒想到留了這麼久的頭髮一點也不值錢,哎……”

“你……”

賈亦方想說她可能被騙了,這鋼筆看起來像是次貨,供銷社的人沒準兒是看她不懂誆騙她的,但看著她摸著自己頭髮的模樣,又有點不忍心,她一定是把賣頭髮的錢都花了才給自己買這支鋼筆,很可能自己還添了,她平日裡多節省多摳門呀,卻要給自己買這樣貴的東西,並且對於一個農民來說毫無用處的東西,只是因為他喜歡。

賈亦方忽然很沉默,沈妙真想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要不告訴他實話吧,頭髮賣了不少錢鋼筆也是半價不到……

“沈妙真,以後我一定會百倍千倍還給你的。”

賈亦方忽然很認真地把手搭在了沈妙真肩膀上,一字一句道。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種輕飄飄的漂亮,薄薄的單眼皮,眼珠子特別沉靜,挺直的鼻骨,短短的發茬,更看出頭骨的圓潤,在他身上好像找不到什麼不美的地方。

沈妙真是這樣想的,她有時候生著氣生著氣看到賈亦方那張臉就氣不起來了。

“不用你還我,你對我好就行,我們是一家人!”

沈妙真心底長舒一口氣,還好她嘴巴沒那麼快,她就愛這種花小錢幹大事兒的感覺!

哼哼,快感動死吧賈亦方同志!

當然這也不是小錢,挺多的呢。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好多了,沈妙真也特別高興,把買的糖瓜掏出來一個讓賈亦方吃。

“我不吃,你吃。”

沈妙真打了個冷噤,覺得賈亦方又有點太肉麻了吧。

“沈妙真,我一定可以保護住你的。”

賈亦方忽然握了沈妙真手一下,然後又很快鬆開。

沈妙真雖然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莫名其妙,但還是很滿足。

現在知道我的好我的大方了吧!

她也知道蹬鼻子上臉,一回身兒就挽上了賈亦方胳膊。

賈亦方僵了一下,但也沒跟往常那樣把她撥開。

照這樣,用不了兩天就能睡一被窩了。

沈妙真這樣想著,一抬眼發現不遠處河邊站著一個人。

那是方圓幾十裡挺出名的水鬼塘,當年因為修路在那挖沙留下了巨大的深坑,又遇上洪澇改了水道,誰也不知道那有多深,反正綠幽幽的望不到底。又因為那的魚不知道吃什麼長大的,格外肥,所以隔兩年就死幾個小孩,隔兩年就死幾個小孩。平時要有大人見到有小孩在那玩兒,都會罵回去。

“誰家孩子啊?回家去!別在那玩!”

沈妙真一邊嚷一邊往那邊跑,離得遠,她看那人挺高的,不過現在不少小孩抽條得也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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