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大早上不遠處的院子就開始噼裡啪啦的鞭炮響。
“你們姓沈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劉秀英碗砸到桌上, 橫眉冷對著沈鐵康。
沈妙真摸了摸鼻子,桌底下踢了踢賈亦方腳,意思是快點吃, 別被捲進戰爭裡。
賈亦方坐姿一直比較文雅,就佔腳底下一小塊地方, 長腿屈著, 劉秀英多回都大大咧咧的,敞伸著腿, 佔一半地兒,沈妙真踢錯人了。
“踢什麼踢!你也不是好東西!”
沈妙真瞪了賈亦方一眼, 都怨他!
賈亦方什麼也不知道。
“哎,九臣也是, 這事兒確實做得差點兒事……”
“是差點兒事兒嗎!是差了八輩子的事兒!他沈九臣能找著秋月那樣的媳婦, 是你們老沈家祖墳冒青煙!要不你那瘸腿兄弟, 誰要他!誰要他!……”
“可不是, 你可別生氣, 咱沒必要因為別人事生大氣啊……”
沈鐵康順著劉秀英話把沈九臣罵了個遍, 給沈妙真使眼色, 讓她勸勸她媽,沈妙真可不管,翻了個白眼撂下碗走了。
賈亦方不敢亂說不敢亂站隊,這裡頭的名頭他不清楚,前幾個月被沈妙真她大爺拿走的那條蛇就給他上了挺深刻的一課。
“哎,你知道我媽為什麼那麼生氣嗎?”
“因為她跟秋月嬸子關係好?”
沈妙真正拿雞毛撣子打掃櫃子, 就這麼間小屋,她每天都上上下下打掃一遍,摸一把櫃面有土都不行。
“因為我二叔早就跟那寡婦好上了!那會兒那老爺子不還沒死嗎, 癱瘓在炕上,得有人伺候,我二叔不想自己照顧,那寡婦更不願意伺候,他們就偷偷摸摸的,等老爺子嚥氣了這就迫不及待勾搭明面上來了,逼著秋月嬸子要離婚。秋月嬸子還被公社表揚過呢,說她們那是模範家庭,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那老爺子,得有七八年呢。秋月嬸子就下不了地,在家侍弄家裡,然後繡花,她手藝好,繡的都是那種能賣到國外的那種,賺外匯,給家裡添置了多少東西,那房子也是秋月嬸子來了才蓋起來的。後來也是老爺子快死那兩年人糊塗了天天耍瘋,秋月嬸子忙著閃了胳膊,又沒及時去正骨頭,落下病根兒才繡不了花兒的。”
“哦……”
賈亦方覺得很奇怪,他剛來時候為什麼就如此確定這是本書、是部電視劇,或者是誰的人生呢,就像秋月嬸子這樣一個在作品裡完全沒留下名字的人,卻有著這樣複雜曲折又獨一無二的人生,不論好壞,似乎誰天生都不該是誰的陪襯。
他看不透鍾墨林,不瞭解代木柔,但他確信以及肯定,沈妙真絕不是那電視劇裡所描寫的模樣,也絕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所以,以後的那一切自然就不會發生。
這何嘗又不是老天給他的一次機會呢,這樣健康的身體,清醒的理智,以及——沈妙真這樣一位,還算不錯的……朋友。
“哦個屁!”
沈妙真調過雞毛撣子,啪嗒打到賈亦方後背上。
“是的姓……他真不是個東西!”
賈亦方差點也說成沈妙真她媽剛說的話,姓沈的沒一個好東西。
“其實、其實我。”
沈妙真有點不好意思,往賈亦方那邊湊了湊,貼近他耳朵悄聲說。
“其實我偷過秋月嬸子錢……”
“但我那會兒還小不是故意的!”
沈妙真又趕緊補充。
其實事兒很簡單,當初秋月嬸子花樣兒繡的好,中間公社每副給漲了價,那時候縣城學校裡流行一種花花綠綠的鐵皮文具盒,還沒捱上呢,啪嗒一聲就吸到一起合上了。
那陣子沈妙真做夢都是那種啪嗒的文具盒聲,她好想、好想擁有一個呀。
可是她攢的錢還差得好遠,她會編筐,也會挖藥根,但一分一分攢來錢的錢太少了,交繡品時候公社說繡得好,給漲價,沈妙真那天回家做了一路的心理鬥爭,最後決定還是不跟秋月嬸子說,但就一次,只一次……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沈妙真像一隻貪婪老鼠守著自己的藏寶罐,藏寶罐裡都是她偷來的東西,離商店裡的文具盒就差一點兒了,只要買了文具盒她就再也不……
沒等到那天,秋月嬸子有次趕集自己去交了花樣,才知道漲價的事情。
沈妙真下學去領時候知道秋月嬸子已經拿走了,提心吊膽了一路,慢騰騰地走,想那條路無限長永遠到沒有盡頭,她坐在地邊哭。
沈妙真天黑了也沒回家,劉秀英著急,怕她遇到柺子,叫了左鄰右舍一群人去找,沿著田間地頭叫沈妙真的名字,等找到她時候她哭得都喘不上氣兒。
秋月嬸子抱住她,安慰她,劉秀英擰她耳朵問她為啥放學不回家。
“這事兒除了秋月嬸子誰都不知道,哦,現在你知道了。”
後來秋月嬸子用往日做活兒攢下的高階邊角料,給沈妙真縫了個更好的、全天下只有一個的文具盒。
“所以你就讓秋月嬸子免費住那個房子。”
“也不是免費……秋月嬸子從不佔人便宜……”
“小財迷。”
賈亦方伸手戳了戳沈妙真臉上那個小梨渦,她哭時候癟嘴,那小坑也顯出來。
“你還笑,你笑什麼!就算秋月嬸子什麼都不給我也樂意讓她住!”
沈妙真有些不好意思,她踮腳去捂賈亦方的嘴。
“別、唔……”
賈亦方柔軟的舌頭觸碰到沈妙真的手指,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明明有過那麼多更親密的動作,這一刻沈妙真卻忽然紅了臉頰,賈亦方更沒眼看,整個人像是蒸熟了一樣。
周遭忽然變得很安靜,外面的鞭炮聲鋪天蓋地,還有小孩的笑鬧聲,沈九臣一定很喜歡那寡婦吧,這樣大的陣勢。
小小的屋裡卻十分安靜,安靜得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我發誓,我發誓,我們以後一定會有很多、很多的錢。”
賈亦方垂著眼,他的眼睛好透亮,眼神是如此的虔誠,注視著沈妙真。
安靜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距離,越來越近。
沈妙真的嘴唇看起來是如此的、如此的飽滿……
砰砰砰——
“你倆咋還沒去上工?要晚點了啊!”
沈鐵康用菸袋鍋敲著窗戶,往裡探頭看,沈妙真這屋低矮,玻璃又是毛玻璃,光線不太好,看不大清裡面,他老眼昏花,貼著玻璃往裡瞧。
“這就走了!爸你怎麼這麼煩人!”
沈妙真戴上草帽就出屋,也不給沈鐵康好臉色。
“咳咳,妙真啊你看,你兜裡……”
沈鐵康想拿錢買個帶喜字的洗臉盆給隔壁送去,再怎麼也是本家,就算二婚吧,也應該有點表示。
“沒有!一分都沒有!你怎麼不跟我媽要!”
沈妙真自己走了不算,把賈亦方也拉上,誰都不能借給他錢!
“你瞧瞧。”
“我,不太好吧……”
沈妙真非讓賈亦方看看屋裡的秋月嬸子在幹嘛,她想去看望看望秋月嬸子,但又覺得這樣不好,好像可憐她一樣,秋月嬸子那麼要強的一個人,肯定不稀罕她的可憐。
“你大大方方進去打招呼好了,我不想這樣……”
賈亦方不想貼在牆頭上跟圖謀不軌的小偷一樣往裡面看。
“讓你看你就看!要不是你個子高點還用不著你呢!”
賈亦方就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沈妙真傻傻地蹲在地上,跟密謀什麼的小偷一樣。
“妙真啊,小賈,你們今天怎麼沒去上工?給,吃黃瓜。”
秋月正蹲在那侍弄菜園,特意從黃瓜架上扭下來兩個黃瓜。
很嫩的脆黃瓜,在家裡劉秀英是絕不會讓吃這種黃瓜的,她說這還是黃瓜命呢。
“哦、我們這就去,就是路過……”
賈亦方不像沈妙真那樣臉皮厚,他有點語無倫次,沈妙真已經接過黃瓜笑嘻嘻走了。
“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誰離了誰都能過得很好?”
沈妙真嚼著清脆的黃瓜,這樣的小黃瓜她連屁股都捨不得扔,大人說吃黃瓜屁股不長個,反正她也長大了不會長個了。
賈亦方張嘴,剛想說什麼,又很快被沈妙真打斷,她並不是真想談論這個問題。
“記住了啊,你拉肚子,特
別疼,疼得走不動路了。”
“為什麼不是你拉肚子。”
賈亦方憋屈了半天,說出這麼句話。
“你說不說?你不說咱倆就得記曠工了!”
她倆得去跟生產隊長請假。
不過因為她倆往日都是勤快人,不是那種愛找藉口偷懶的,生產隊長隨意問了問就給畫了勾。
“哎,鍾墨林怎麼沒來?我好像昨天就沒看見他?”
“你對他那麼關心做什麼?”
代木柔正仰著頭喝水,人啊要是有盼頭就精氣神多了,代木柔看著比之前樂觀不少。
“是你對他太不關心了吧,他……”
沈妙真想說那天他臉色不太好,可能培育的秧苗死了對他打擊挺大的,但也不好說,畢竟她們兩個人的關係更近一些。
“你們知青點又走一個是不,她回去接家裡的班嗎,你什麼時候回去?”
“反正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然後再也不來。”
代木柔對這兒還挺深惡痛絕的。
“你跟鍾墨林不是青梅竹馬嗎,那是不是也能幫他……”
“你當我無所不能呀,想怎樣就怎樣,我自己能順利回去就不錯了。”
沈妙真坐代木柔旁邊,撅了一根地邊長著的甜秸稈,很細,結不了棒子,教給她怎麼用牙齒咬下來秸稈皮,吃完再把嚼過的吐出來。
很清甜,好吃。
“他生病了,好像還挺嚴重的,但是我昨天去看他他也不理我,他從小就這樣,一不高興就不理人。”
“哎。”
沈妙真嘆了口氣,估計還是因為回不了城的事兒。
“你們為什麼都那麼想回城啊,在這裡修地球不好嗎,為農業發展為鄉村建設做貢獻。”
沈妙真有點不理解。
“呵,那是你沒過過好日子,你要是過過城裡日子,這兒一天你也受不了!”
“城裡,城裡有這麼一大片糧食地嗎,有這麼多野花嗎?”
一種紫色的小花開遍了整片原野,它莖細細的,很長,微微的風吹草動就會輕輕搖動,跟螢火蟲似的。
“秋天有那麼多野果山貨嗎,有、有這麼甜的秸稈嗎!”
沈妙真把秸稈舉到代木柔面前,有點氣勢洶洶的。
“我沒空跟你搞這些辯論,你別看別人怎麼說,看他們怎麼做,讚歌再多,現在要是有招工機會能接納這些人,他們百分百都回去,你信不信?”
“哼。”
沈妙真把吐出來的秸稈踩到腳底下來來回回地踩著搓。
“鍾墨林真的沒事兒嗎?我覺得你應該關注下他。”
“你都結婚了你關心他幹什麼?放心吧,他那病早好了,這回就是普通感冒,知青點好幾個人都感冒。”
“什麼病?”
“你怎麼那麼多沒用的問題啊,我有病行了吧。”
代木柔自覺說錯了話,馬上補充,鍾墨林確實有點問題,不過已經痊癒了,當年要不是他精神出問題,趙阿姨沒準兒也不會覺得人生無望跳了河。
哎,都是命。
你確實有好好說話會死的病。
沈妙真撇了撇嘴。
“哎,我才有正經事兒要問你。”
“什麼。”
“就你們村,那個崔什麼燕,最近怎麼沒看到她?她怎麼啦?死啦?”
“你嘴巴怎麼這麼髒,真不招人待見!”
代木柔長得不食人間煙火一樣,嘴巴毒得嚇人。
“她看起來風吹就能颳走,可不是生個病就死了唄,怨誰啊,我可沒讓她把自己作賤成那樣啊!”
代木柔提起崔春燕就生氣,她就是那個送她衣服的倒黴蛋,她說那布料好,改吧改吧給她爹穿了,代木柔想起來就噁心地想吐!
代木柔這樣說沈妙真也發現她是有段日子沒見到崔春燕了,沈妙真跟代木柔不一樣,她人緣好著呢,去姑娘堆兒裡轉一圈大概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沈妙真憂心忡忡地走過來,代木柔見她那樣也有點緊張。
“她不會真死了吧?”
“她娘……終於給她生了個弟弟,她在家伺候月子。”
“完了,這回真完了,兩個老吸血蟲就快要了她命了,又多了個小的,她這輩子都完了,還是早點死吧,死了還不用受那麼多罪。”
“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啊,成天死死死的!呸呸呸!”
“哎,我說真的,她那個窩囊勁兒可憐得要命,讓人一看就一肚子氣,怎麼能把自己苛待成那模樣。”
沈妙真也有類似的感覺,崔春燕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就是讓人見了又生氣又難受的。
“其實也不能全怪她,她小時候她爸媽就不讓她跟我們玩沙包,跳皮筋兒,她跟個小乞丐一樣耷拉著鼻涕從門縫裡偷看我們,沒上過學也從來沒有過朋友。她那兩個姐姐也被她爹媽養得差不多,嫁了人成家才算是正常點。要我說,有的家庭內部才是最大的封建禮教,地主剝削。”
“哎,看不出,你還挺有文化的嘛。”
代木柔調笑著,沈妙真懶得理她。
“不過說真的。”
代木柔咳嗽了一下。
“我這其實真有個機會,我有個姨姥姥腰摔壞了,她性子特別難搞,脾氣大,換了十幾個保姆了也搞不定,我尋思讓崔春燕去,她那受氣樣,天大的委屈也算不上什麼了,主要是,我那姨姥姥很有錢,吃得也好,漏下來的油水都能讓她長長肉。”
那時候有城裡人來農村找小保姆,是件非常好的事兒,有些人家好,照顧幾年把小孩拉扯大了還肯給找工作,或者介紹個工人物件,那樣就能留在城裡了。
“那你看我。”
沈妙真把頭髮往後捋了捋,露出曬得紅彤彤一張臉。
“你看我怎麼樣,能不能照顧好你姨姥姥?”
沈妙真還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讓她看自己有勁的手腕子。
“你?你肯吃虧嗎?把我姨姥姥氣死了都沒地方說去!”
“切!”
沈妙真扛著鐵鍁走到地那頭兒去,她跟代木柔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但是看著烈日頭下自己矮矮的影子,她有點走神。
崔春燕她媽要是沒生那孩子,沒準兒真能把她勸去城裡當保姆,北京那樣的大城市又不是她們這兒的小縣城,長了見識,沒準兒真能人生有改變呢,但是現在,她爹媽肯定不會同意她離開的,怎麼著也得等那孩子能離開人了,指不定又幾年過去了。
不過那孩子養得大養不大都是問題,前頭幾個小子都沒留住,有人說是崔春燕她媽的奶有問題,喝了化骨頭,也有人說是墳地出了問題,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沈妙真對於崔春燕產生同情還有一個原因,她們之間有一點相似,就是從小到大都有著一個看不見的、被期盼著的弟弟,她爹已經算是挺不錯的父親了,但喝多了依舊會掉眼淚,說沒有兒子,她媽也是努力促她跟賈亦方在一起,因為賈亦方沒爹沒媽,願意入贅,入贅就是多個兒子。
沈妙真覺得自己挺幸福的,但很多事情不能細想。
哎。
“怎麼一回來就垂頭喪氣的。”
晚上,賈亦方點著一根蠟燭,家裡的煤油燈不知道為什麼燈芯總是晃,光線不穩定對眼睛不好,要學習時候賈亦方就會點蠟燭。
他剛衝完澡,就是拿著盆往身上倒水,還帶著一股水汽。
見賈亦方翻開書,沈妙真躺在炕上更不想起來了。
“你說鍾墨林不會是為那秧苗的事兒氣火攻心一蹶不振了吧,哎,你不知道,他去年也有個機會呢,挖渠時候搞了一個什麼創造,但也沒上得了大學,讓人截胡了,你說他怎麼那麼倒黴。”
扣扣——
賈亦方敲了敲桌子。
“別管人家,管好你自己就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嘿,你怎麼忽然就變聰明瞭呢,倒不是你五——”
“五加六等於幾都算不出來的時候了,沈妙真,你一輩子就要抱著這句話了嗎,別老是回頭看以前,以前沒意義,當下,當下我就是比你聰明,自學都能會。”
“以前怎麼就沒意義了
!以前……”
沈妙真啞聲了,賈亦方怎麼忽然就那麼聰明瞭啊,真的看一眼就會了嗎,竟然還會英語!她們可是連英語老師都沒有!他是瞎編著讀的吧。
如果賈亦方只比她聰明一點,那沈妙真還是會很有勁頭決心超過他的,但那天賈亦方有意炫技,那麼難的一張數學卷子,十幾分鍾就做完了。
就算招考老師,她真能考過嗎,沈妙真沒什麼信心,那些知青都上過高中,年紀又比她小,她肯定考不過。
說恢復高考對沈妙真是天方夜譚,她不信,賈亦方就換了方式,說有小道訊息說縣城明年要招考小學老師,透過考試的形式,沈妙真挺感興趣的,於是就開始了她們偷偷摸摸的學習之路,據說這是內部訊息,那個收蠍子的老中醫說的,不能讓別人知道。
沈妙真看賈亦方忽然自學就能學會,變得很聰明,覺得是書的問題,她說什麼也自學,但還是看不懂。最後只能覺得,賈亦方是開竅了,有些人開竅晚,以前就笨。
沈妙真覺得自己以後沒準兒也能開竅呢。
因為特殊的時代原因,第一年的高考難度遠低於平均,考察內容也是以初中和高一的基礎知識為主,沈妙真讀過初中,知識是有底子的,賈亦方帶著她複習公式定理,教材缺失的嚴重,但賈亦方手裡有本60年代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委託袁清姐姐買來的,賈亦方這次賣蠍子的錢都花在書本教材上了。
“哎你知道嗎,崔春燕她媽又……”
“少參與八卦,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你這人真沒勁兒!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
沈妙真“啪”合上了文具盒,她不想學習的時候就會找點賈亦方的茬兒來名正言順結束補課。
賈亦方看了眼牆上的表,沈妙真父母的房間有個掛鐘,要擰勁兒上發條,每到幾個固定整點就會響的那種,以前他跟沈妙真一直靠猜正屋的鐘點過活,上個月終於買了個表,最便宜的那種,鐵皮的圓頭大腦袋造型,每天都要慢兩分鐘,時間只能看個大概。
也差不多了,今天學這些就可以,賈亦方知道沈妙真不信自己,他先帶著打下基礎,等明年正式下檔案了沈妙真自然會著急,到時就能串起來了,賈亦方比較有信心。
沈妙真鋪褥子,特意把兩個人的褥子離得很近,賈亦方沒說什麼。
沈妙真又把自己的被子扔回被子垛上,把賈亦方的被子展展開,賈亦方還沒說什麼。
嘿,怪了,今天的貞潔烈夫怎麼不講大道理了。
“咱們睡一起?”
“嗯。”
“咱們睡一起!”
“嗯。”
沈妙真眼睛瞪得滴溜圓。
“你發燒了?”
沈妙真去摸賈亦方額頭,賈亦方躲開她的手。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兒早晚都會發生。”
“什麼事兒?”
“那種事。”
“那種事兒是什麼事兒?”
沈妙真往賈亦方眼前湊,覺得他真好玩,尤其是把自己說得大義凜然又視死如歸的模樣。
賈亦方親了沈妙真一口,嘴唇落在沈妙真額頭上,但還是不看她眼睛。
沈妙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來真的,但馬上反應過來。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你準是喜歡上我了!你把以前忘了也得喜歡我,誰都得喜歡我!”
沈妙真雙手支著下巴,胳膊靠在枕頭上,歪過頭暼著賈亦方說。
面上神采飛揚的。
“哼,我就知道!你過來吧。”
沈妙真大大方方地把褲子蹬掉,對她來說這真沒什麼,她們都“老夫老妻”的了,又不是沒有過,誰沒見過誰什麼樣子呀。
賈亦方實踐知識為零,但理論知識還是有的,他手抖得不成樣子,看得沈妙真直笑,她越笑,賈亦方越惱,越惱越找不準。
……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吃藥了?”
“啊?沒有。”
賈亦方覺得自己表現得挺糟糕的,但又覺得只是時間上有些糟糕,可能別的讓沈妙真很滿意。
他頭髮暈,躺在床上覺得身底下軟軟的往下陷,閉上眼眼前像是飛滿了五彩花瓣。
總之,很難形容。
死在這一刻他都願意。
“我說的是以前!我覺得自己被騙了!”
賈亦方剛彎上去的嘴角馬上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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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本《惡嫂》求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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