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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4,613·2026/5/11

秋天的傍晚總給人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不知名的秋蟲趴在草葉上啾啾地叫,月光如水流淌在大地,遠處的小山村散出朦朧的黃光, 幾聲犬吠,幾聲孩童哭啼。 秋收的夜晚來得會格外早, 人太累了, 下了工早早便要休息。 沈妙真不累,她今年代課的日子格外長, 下學她就去割豬草,農忙下工晚, 天要擦黑,賈亦方那種扛口袋的就更晚, 不知怎的這幾天他墊了棉布片肩膀頭子也高高腫著, 沈妙真一邊罵他沒用的金貴, 一邊心疼他, 就不讓他割豬草餵豬餵雞了。 不只是自己家的, 還有秋月嬸子家的, 秋月嬸子雖然跟二叔離婚了, 但她沒孃家,以前是跟著雜技團漂泊的,戶口就落在核桃溝了,也隨大流,姓了崔,不過沈妙真還愛叫她秋月嬸子。 要年底分糧食, 就得幹活攢工分,秋月嬸子也一樣幹活兒,但她手巧, 有時候就用繡的花樣兒頂工分,這樣也是可以的,公社給分工分,少給幾成錢,不過前兩年她閃著胳膊有影響,最近好像又撿起來了,沈妙真不清楚,但秋收她也跟著忙的,掰棒子。 她是養豬的好手,原先沈妙真二叔那院兒的豬養得很好,長長一條,但離婚時候二叔跟那寡婦什麼都不讓她拿,連個雞蛋都不行,那豬自然就無緣了。 秋月就自己又抱了小豬仔,其實那會兒已經不是適合養小豬仔的季節了,一般都是開春抱小豬仔。 秋月嬸子前兩天給沈妙真送過來一大籃子山葡萄,山葡萄個不大,籽卻大,皮硬還酸掉牙,一般人都不愛吃,沈妙真愛吃,她連皮都吃,嚼兩下就“呸呸呸”像發射炮彈一樣把籽吐出去。 沈妙真就也給秋月嬸子割了不少,這樣下工就不用再辛苦割豬草了,她背後揹著一個很大的揹簍,最底下的草用腳跺了跺,壓得很實,上面的稍微鬆軟一些,高高摞著,擋住了她的腦袋瓜,揹簍底到她屁股底下了,遠遠看著跟一個揹簍成精長著腿跑了一樣。 沈妙真力氣大,不然這一大揹簍草就能把人壓趴下了,背上的汗溼浸浸的,單薄的衣料貼著肉,汗也沿著她額頭往下流,一陣涼風過,她有點打冷戰,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本來揹簍上的草就往下掉了一路呢。 她還是太貪多了,下回絕不這樣,但她最近也忙,家裡人上工,她放學要收自留地裡的糧食,不早點收有人手腳不乾淨,今天裝一褲兜,明天薅一把的,沈妙真她們家分的自留地靠路邊,不過也有好處,鳥雀少,有些人家還得特意找個小孩趕鳥。光指望年 底按人頭分的那些肯定填不飽肚子,就想著今天多割點兒,後幾天省點力。 沈妙真走得快,但步子邁得很小,頭也順著揹簍的力道壓得低低的,只垂著頭盯著腳底下那一小塊路,好在通向村裡的每一條大路、小路,她早就瞭然於心,這個姿勢會讓她更省力,背上的草更聽話,少掉點。 她走著走著,忽然眼前出現一雙男人的鞋,不是賈亦方,賈亦方只有那雙黃膠鞋,還漏了個洞,沈妙真用硬布給縫上了。那是一雙白底藍邊的運動鞋,看得出有些年頭,已經白得發黃,但還是潔淨的,有一種不屬於鄉土的乾淨。 農村人就不會買白鞋。 真不會過日子。 “沈妙真?” 誰擋她道,真沒眼色,沈妙真抬頭,揹簍頂頭冒尖尖的豬草果然掉了一小捧。 !!! 打亂了她幹活的節奏,不知道還能不能背起來了! “鍾知青呀,什麼事?” 沈妙真有點沒好氣,但事情都發生了,她放下揹簍索性直起腰舒展舒展身體,像朵皺巴巴的花舒展開了瓣兒。 又沒有聲音了。 皮膚白的人在月光下就會顯得格外白,冷不丁一瞧白得發青,就顯得眉毛更黑,嘴唇更紅,鍾墨林又戴個細邊框的眼鏡,他推眼鏡的動作總是慢吞吞的,食指輕輕地往上推。 其實他都沒必要,因為他鼻樑骨很高,那不牢牢卡著呢嗎。 沈妙真想不清楚他怎麼那麼白,還有賈亦方跟代木柔也是,太陽怎麼就曬不黑他們呢。 “沈妙真。” “啥事,我不在這呢嗎。” 後背離了揹簍被汗浸緊貼著肉的衣服就露出來,冷風一吹,真涼,頭髮也亂了滑落下來擋住眼睛,跟汗粘在一起真難受,沈妙真索性扯下來發繩隨便攏了攏。 沈妙真有點不給鍾墨林好臉色,因為他她都被代木柔罵了,她原本以為給鍾墨林提供個嘗試機會,能讓他精氣神好點,日子有個盼頭,沒想到代木柔說她父親正想辦法把他們兩個都調回去,鍾墨林的檔案要不在核桃溝就給他添麻煩了。 沈妙真心想那鍾墨林看著都沒心氣了,代木柔她爹靠不靠譜還兩碼事,她多少回說馬上要走了這不也沒走。 反正沈妙真覺得自己沒做錯。 “沈妙真,謝謝你,我……” 在這個人的尊嚴可以隨便就被摔得稀碎的時代,沈妙真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空靈的東西。 “你拉琴透過啦,恭喜你,好好拉啊,可別給我丟人,我也算介紹人呢。” 沈妙真以一種很自豪的邀功語氣說道,她其實連小提琴是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一根棍子在幾根弦上據來據去就能發出好聽的聲音,可是人聽了好聽的聲音又能怎樣呢。 但不妨礙她恭喜鍾墨林。 沈妙真身上有一種濃濃的青草味道,細密的汗珠在皎潔的月光下是晶瑩剔透的,長長的睫毛翹阿翹的,一笑起來,深深的梨渦就像是盛了蜜一樣。 現實情況要比想象得要好。 音樂是崇高的是自由的是不能被條框框住的,如果有人禁錮了你的身體,但一定禁錮不了你的靈魂,音樂就是開啟靈魂的那扇門。 如果是幼年時的鐘墨林,一定會對獻身於樣板戲的自己嗤之以鼻,寧願再也不碰那小提琴,但那個鍾墨林早死了,他珍惜這個機會,又因為是沈妙真給的而更加珍惜。 他那時已經很久沒碰過琴了,但拉了第一個音,熟悉的感覺就充盈著身體,他沒拜過什麼師,都是他母親教的,拉給那劇團領導聽時,還沒拉完一曲,就拍板定了。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乾瘦老頭,一直盯著他看,鍾墨林心中有欣喜,但也不多,串村子的演奏,跟下鄉也差不多。 誰知道那乾瘦老頭是市群眾藝術館的館長,下來考察工作,跟這劇團幹部是老相識,無意便聽了鍾墨林的這一曲,他手裡有幾個知青招收名額,除去各種原因被預訂走的,還剩下一個。 就給鍾墨林了,他對於有才華的人還是賞識的。 鍾墨林想把這件事說給沈妙真聽,還想對她說,跟他走吧,她以後都不用幹這樣辛苦的活兒,揹著比她還要高的草,把脊背壓得那麼低,低的像是要埋進土裡一樣。 “很順利,謝謝你。” 他還是沒說,他已經養成了穩重的性子,等調令過來了再說也不遲。 他從身後掏出來一包油紙,遞給沈妙真。 沈妙真這回可沒推辭,直接就接了過來,這是她應得的,她本來還有點酸溜溜,要是她也會拉勞什子破琴就好了! 一揭開,噴香的肉味就湧出來,烤雞!是半隻烤雞! “給給給我的?” 沈妙真激動得都結巴了,什麼揹簍什麼豬草全都忘到一邊。 “對,另一半我吃了。” 他的錢只買得起半隻。 “那我可就真收了啊。” 沈妙真收得挺理直氣壯的,介紹工作這樣的大事,半隻雞,也不過分吧。 “嗯。” 鍾墨林看著沈妙真貪婪的小模樣,彎著嘴角笑了笑。 沈妙真還是中午吃的飯,也沒飽,有個小孩的雜糧饃讓狗叼走了,她只能忍痛掰下來半拉,一下午她肚子都空落落的,現在更是到邊界點,她馬上就要餓死啦。 想也沒想就照著最肥美的雞腿咬了一大口,這雞烤的真好,肉皮滋出油來,裡面包裹著的肉又很筋道,牙咬下來一縷一縷的,實在太香了,沈妙真從來沒自己擁有過半隻雞。 一不留神,她就吃完了一隻腿。 “哈哈,謝謝你鍾知青,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輕鬆拿下,畢竟第一次聽你拉琴,就覺得那是……那什麼天籟之音。” 瞎說的,沈妙真聽不出好賴。 “也謝謝你。” 鍾墨林說這話時一直看著沈妙真,沈妙真低頭專心吃雞腿時候他好像也在看著她,沈妙真說不上來,她覺得有點涼颼颼的,也可能入秋了天冷。 “行,謝謝你鍾知青,那我就先走了啊。” 沈妙真蹲下身把揹簍重新背到身後,把剩下的半隻雞緊緊揣在懷裡。 鍾墨林要幫她背,但她不用,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控制不準那力度的,準得掉,再說了她又沒受傷的,讓一個男人幫忙背算什麼樣子,她自己有的是力氣。 別過鍾墨林,沈妙真一邊往前走一邊思考,幸福之後是煩惱,按說她應該把這剩下的半隻烤雞拿回家分享,一人吃上兩口也是好的,但她又不想讓賈亦方知道這事兒,哎,不只是賣頭髮買折扣鋼筆,以前賈亦方跟鍾墨林關係不怎麼好的,好像還有過口角,但沈妙真也不確定了,時間太久她有點忘了,也可能是她記錯了。 反正她有點不想告訴賈亦方這事兒。 那雞咋辦啊。 沈妙真好憂愁,甜蜜的煩惱,哎,她揹著揹簍坐下來,靠著,不知不覺又開始吃那半隻雞,這次是最最美味的雞翅,她把骨頭都嗦得很乾淨。 等她再反應過來,半隻雞都要全進她肚子裡去啦! 哎,她怎麼這麼,怎麼這麼…… 沈妙真有點自責,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沒事的,誰也沒看見,誰也不知道,再說她已經這麼累這麼餓了!大不了,大不了過年吃豬肉的時候她少吃兩塊! 她這樣想著,旁邊傳來咔嚓一聲,沈妙真機敏地抬起頭,是崔春燕! 崔春燕先是看到坐在地上休息的沈妙真,然後目光又移到她手上拿著的沒吃完的烤雞翅。 崔春燕正在撿柴火,她好像有過於強的憂患意識,就比如秋天還沒怎麼著呢,她就開始準備冬天過冬的柴火了,也是,她手腕細的跟隨時要斷掉一樣,估計上山砍柴火也困難。 核桃溝過冬都靠柴火,有時候去火車道旁邊溜溜,運氣好能撿到幾塊煤,一條鐵軌路過核桃溝,這代表著城市的、先進的文明。 但從不會駐足,哪怕是一小小會兒,總是“嗖”的一下就飛過去。火車通車那一天核桃村的男女老少都跑過來 看,但除了帶過來一陣風,再什麼都沒有了,更何況還是在很遠的山坡那兒。 “過來崔春燕!我知道你看見了!” 崔春燕低著頭不答話,繼續抱著柴火匆匆地往前走。 沈妙真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她有點著急,話想也沒想就出了口。 “你要是不停下我就告訴代木柔,她送你的酥餅你一口沒吃全拿家去了,她以後就再也不給你了!” 崔春燕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沈妙真。 崔春燕特別瘦,臉像是要凹進去一樣,眼睛卻大得嚇人,盯著人看的時候更嚇人了,她可能也知道,所以從來不跟人對視。 “過來!我讓你過來!” “閉上眼我就不告訴代木柔。” 崔春燕嘴巴里被塞了什麼東西。 …… “好吃吧,是不是很香,很貴的呢。” 沈妙真有點小炫耀,最好吃的雞腿跟翅膀都已經進她肚子裡了,她們倆在扯著其它地方的肉吃,都啃得乾乾淨淨,崔春燕甚至連小塊的雞骨頭也要嚼爛。 “我告訴你,我盯著你呢,這是我的雞,你偷拿走一塊兒回家我都饒不了你。” 沈妙真一邊吃一邊盯著崔春燕。 她給崔春燕吃是好心,可不能進了她那可惡的爹孃的肚子裡。 “嗯。” 崔春燕小聲應答,她小心翼翼地啃著一塊骨頭,翻來覆去的在嘴裡搗鼓。 沈妙真有點看不下去了。 把剩下的分成兩份,其實也沒多少了。 “咱倆一人一半啊,我得看著你吃完。” 沈妙真一邊吃一邊盯著崔春燕,一邊還當代木柔的說客。 “你要是去了城裡給代木柔的姨姥姥當小保姆,這雞你隨便吃,還有烤鴨,還有什麼蝸牛,有錢人都愛吃蝸牛,還能識字,要不是我結婚了,我肯定爭著去!” 沈妙真胡說一通,她總這樣。 崔春燕又不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嚼的速度慢了很多,甚至好像有些,痛苦? 她用力嚥著,最後全進肚子裡了。 沈妙真為了以防萬一,還用石頭刨了個大洞,把骨頭全埋進去,還上去跺了兩腳。 天黑得更深了,沈妙真揹著揹簍先給秋月嬸子送了一小半,她有點又緊張又心虛地往家走,剛一進大門。 “啊!” “沒事吧!” 就跟往出邁步的賈亦方撞了個滿懷。 “沒事兒,沒事兒……” 沈妙真又摸了兩下嘴巴邊,生怕被看出油水來。 “不是說了嗎,別割這麼多,太重,壓著對你身體不好。” “哈哈,沒事兒,小菜一碟。”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不是說要早點回來去大姐家裡瞧縫紉機嗎?” 賈亦方平時下工如果沈妙真沒回來,是會去接應她的,今天是因為他跟沈妙真姐夫去城裡拉縫紉機了,得用板車,比較費力氣,沈妙真早就天天唸叨了。 沈妙真針線活兒好,但是不會用縫紉機,主要是家裡沒錢買,存的錢全用來蓋房子了。 “哎對,縫紉機,縫紉機。” 沈妙真嘴裡又重複著,賈亦方覺得今天的沈妙真有點怪。

秋天的傍晚總給人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不知名的秋蟲趴在草葉上啾啾地叫,月光如水流淌在大地,遠處的小山村散出朦朧的黃光, 幾聲犬吠,幾聲孩童哭啼。

秋收的夜晚來得會格外早, 人太累了, 下了工早早便要休息。

沈妙真不累,她今年代課的日子格外長, 下學她就去割豬草,農忙下工晚, 天要擦黑,賈亦方那種扛口袋的就更晚, 不知怎的這幾天他墊了棉布片肩膀頭子也高高腫著, 沈妙真一邊罵他沒用的金貴, 一邊心疼他, 就不讓他割豬草餵豬餵雞了。

不只是自己家的, 還有秋月嬸子家的, 秋月嬸子雖然跟二叔離婚了, 但她沒孃家,以前是跟著雜技團漂泊的,戶口就落在核桃溝了,也隨大流,姓了崔,不過沈妙真還愛叫她秋月嬸子。

要年底分糧食, 就得幹活攢工分,秋月嬸子也一樣幹活兒,但她手巧, 有時候就用繡的花樣兒頂工分,這樣也是可以的,公社給分工分,少給幾成錢,不過前兩年她閃著胳膊有影響,最近好像又撿起來了,沈妙真不清楚,但秋收她也跟著忙的,掰棒子。

她是養豬的好手,原先沈妙真二叔那院兒的豬養得很好,長長一條,但離婚時候二叔跟那寡婦什麼都不讓她拿,連個雞蛋都不行,那豬自然就無緣了。

秋月就自己又抱了小豬仔,其實那會兒已經不是適合養小豬仔的季節了,一般都是開春抱小豬仔。

秋月嬸子前兩天給沈妙真送過來一大籃子山葡萄,山葡萄個不大,籽卻大,皮硬還酸掉牙,一般人都不愛吃,沈妙真愛吃,她連皮都吃,嚼兩下就“呸呸呸”像發射炮彈一樣把籽吐出去。

沈妙真就也給秋月嬸子割了不少,這樣下工就不用再辛苦割豬草了,她背後揹著一個很大的揹簍,最底下的草用腳跺了跺,壓得很實,上面的稍微鬆軟一些,高高摞著,擋住了她的腦袋瓜,揹簍底到她屁股底下了,遠遠看著跟一個揹簍成精長著腿跑了一樣。

沈妙真力氣大,不然這一大揹簍草就能把人壓趴下了,背上的汗溼浸浸的,單薄的衣料貼著肉,汗也沿著她額頭往下流,一陣涼風過,她有點打冷戰,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本來揹簍上的草就往下掉了一路呢。

她還是太貪多了,下回絕不這樣,但她最近也忙,家裡人上工,她放學要收自留地裡的糧食,不早點收有人手腳不乾淨,今天裝一褲兜,明天薅一把的,沈妙真她們家分的自留地靠路邊,不過也有好處,鳥雀少,有些人家還得特意找個小孩趕鳥。光指望年

底按人頭分的那些肯定填不飽肚子,就想著今天多割點兒,後幾天省點力。

沈妙真走得快,但步子邁得很小,頭也順著揹簍的力道壓得低低的,只垂著頭盯著腳底下那一小塊路,好在通向村裡的每一條大路、小路,她早就瞭然於心,這個姿勢會讓她更省力,背上的草更聽話,少掉點。

她走著走著,忽然眼前出現一雙男人的鞋,不是賈亦方,賈亦方只有那雙黃膠鞋,還漏了個洞,沈妙真用硬布給縫上了。那是一雙白底藍邊的運動鞋,看得出有些年頭,已經白得發黃,但還是潔淨的,有一種不屬於鄉土的乾淨。

農村人就不會買白鞋。

真不會過日子。

“沈妙真?”

誰擋她道,真沒眼色,沈妙真抬頭,揹簍頂頭冒尖尖的豬草果然掉了一小捧。

!!!

打亂了她幹活的節奏,不知道還能不能背起來了!

“鍾知青呀,什麼事?”

沈妙真有點沒好氣,但事情都發生了,她放下揹簍索性直起腰舒展舒展身體,像朵皺巴巴的花舒展開了瓣兒。

又沒有聲音了。

皮膚白的人在月光下就會顯得格外白,冷不丁一瞧白得發青,就顯得眉毛更黑,嘴唇更紅,鍾墨林又戴個細邊框的眼鏡,他推眼鏡的動作總是慢吞吞的,食指輕輕地往上推。

其實他都沒必要,因為他鼻樑骨很高,那不牢牢卡著呢嗎。

沈妙真想不清楚他怎麼那麼白,還有賈亦方跟代木柔也是,太陽怎麼就曬不黑他們呢。

“沈妙真。”

“啥事,我不在這呢嗎。”

後背離了揹簍被汗浸緊貼著肉的衣服就露出來,冷風一吹,真涼,頭髮也亂了滑落下來擋住眼睛,跟汗粘在一起真難受,沈妙真索性扯下來發繩隨便攏了攏。

沈妙真有點不給鍾墨林好臉色,因為他她都被代木柔罵了,她原本以為給鍾墨林提供個嘗試機會,能讓他精氣神好點,日子有個盼頭,沒想到代木柔說她父親正想辦法把他們兩個都調回去,鍾墨林的檔案要不在核桃溝就給他添麻煩了。

沈妙真心想那鍾墨林看著都沒心氣了,代木柔她爹靠不靠譜還兩碼事,她多少回說馬上要走了這不也沒走。

反正沈妙真覺得自己沒做錯。

“沈妙真,謝謝你,我……”

在這個人的尊嚴可以隨便就被摔得稀碎的時代,沈妙真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空靈的東西。

“你拉琴透過啦,恭喜你,好好拉啊,可別給我丟人,我也算介紹人呢。”

沈妙真以一種很自豪的邀功語氣說道,她其實連小提琴是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一根棍子在幾根弦上據來據去就能發出好聽的聲音,可是人聽了好聽的聲音又能怎樣呢。

但不妨礙她恭喜鍾墨林。

沈妙真身上有一種濃濃的青草味道,細密的汗珠在皎潔的月光下是晶瑩剔透的,長長的睫毛翹阿翹的,一笑起來,深深的梨渦就像是盛了蜜一樣。

現實情況要比想象得要好。

音樂是崇高的是自由的是不能被條框框住的,如果有人禁錮了你的身體,但一定禁錮不了你的靈魂,音樂就是開啟靈魂的那扇門。

如果是幼年時的鐘墨林,一定會對獻身於樣板戲的自己嗤之以鼻,寧願再也不碰那小提琴,但那個鍾墨林早死了,他珍惜這個機會,又因為是沈妙真給的而更加珍惜。

他那時已經很久沒碰過琴了,但拉了第一個音,熟悉的感覺就充盈著身體,他沒拜過什麼師,都是他母親教的,拉給那劇團領導聽時,還沒拉完一曲,就拍板定了。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乾瘦老頭,一直盯著他看,鍾墨林心中有欣喜,但也不多,串村子的演奏,跟下鄉也差不多。

誰知道那乾瘦老頭是市群眾藝術館的館長,下來考察工作,跟這劇團幹部是老相識,無意便聽了鍾墨林的這一曲,他手裡有幾個知青招收名額,除去各種原因被預訂走的,還剩下一個。

就給鍾墨林了,他對於有才華的人還是賞識的。

鍾墨林想把這件事說給沈妙真聽,還想對她說,跟他走吧,她以後都不用幹這樣辛苦的活兒,揹著比她還要高的草,把脊背壓得那麼低,低的像是要埋進土裡一樣。

“很順利,謝謝你。”

他還是沒說,他已經養成了穩重的性子,等調令過來了再說也不遲。

他從身後掏出來一包油紙,遞給沈妙真。

沈妙真這回可沒推辭,直接就接了過來,這是她應得的,她本來還有點酸溜溜,要是她也會拉勞什子破琴就好了!

一揭開,噴香的肉味就湧出來,烤雞!是半隻烤雞!

“給給給我的?”

沈妙真激動得都結巴了,什麼揹簍什麼豬草全都忘到一邊。

“對,另一半我吃了。”

他的錢只買得起半隻。

“那我可就真收了啊。”

沈妙真收得挺理直氣壯的,介紹工作這樣的大事,半隻雞,也不過分吧。

“嗯。”

鍾墨林看著沈妙真貪婪的小模樣,彎著嘴角笑了笑。

沈妙真還是中午吃的飯,也沒飽,有個小孩的雜糧饃讓狗叼走了,她只能忍痛掰下來半拉,一下午她肚子都空落落的,現在更是到邊界點,她馬上就要餓死啦。

想也沒想就照著最肥美的雞腿咬了一大口,這雞烤的真好,肉皮滋出油來,裡面包裹著的肉又很筋道,牙咬下來一縷一縷的,實在太香了,沈妙真從來沒自己擁有過半隻雞。

一不留神,她就吃完了一隻腿。

“哈哈,謝謝你鍾知青,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輕鬆拿下,畢竟第一次聽你拉琴,就覺得那是……那什麼天籟之音。”

瞎說的,沈妙真聽不出好賴。

“也謝謝你。”

鍾墨林說這話時一直看著沈妙真,沈妙真低頭專心吃雞腿時候他好像也在看著她,沈妙真說不上來,她覺得有點涼颼颼的,也可能入秋了天冷。

“行,謝謝你鍾知青,那我就先走了啊。”

沈妙真蹲下身把揹簍重新背到身後,把剩下的半隻雞緊緊揣在懷裡。

鍾墨林要幫她背,但她不用,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控制不準那力度的,準得掉,再說了她又沒受傷的,讓一個男人幫忙背算什麼樣子,她自己有的是力氣。

別過鍾墨林,沈妙真一邊往前走一邊思考,幸福之後是煩惱,按說她應該把這剩下的半隻烤雞拿回家分享,一人吃上兩口也是好的,但她又不想讓賈亦方知道這事兒,哎,不只是賣頭髮買折扣鋼筆,以前賈亦方跟鍾墨林關係不怎麼好的,好像還有過口角,但沈妙真也不確定了,時間太久她有點忘了,也可能是她記錯了。

反正她有點不想告訴賈亦方這事兒。

那雞咋辦啊。

沈妙真好憂愁,甜蜜的煩惱,哎,她揹著揹簍坐下來,靠著,不知不覺又開始吃那半隻雞,這次是最最美味的雞翅,她把骨頭都嗦得很乾淨。

等她再反應過來,半隻雞都要全進她肚子裡去啦!

哎,她怎麼這麼,怎麼這麼……

沈妙真有點自責,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沒事的,誰也沒看見,誰也不知道,再說她已經這麼累這麼餓了!大不了,大不了過年吃豬肉的時候她少吃兩塊!

她這樣想著,旁邊傳來咔嚓一聲,沈妙真機敏地抬起頭,是崔春燕!

崔春燕先是看到坐在地上休息的沈妙真,然後目光又移到她手上拿著的沒吃完的烤雞翅。

崔春燕正在撿柴火,她好像有過於強的憂患意識,就比如秋天還沒怎麼著呢,她就開始準備冬天過冬的柴火了,也是,她手腕細的跟隨時要斷掉一樣,估計上山砍柴火也困難。

核桃溝過冬都靠柴火,有時候去火車道旁邊溜溜,運氣好能撿到幾塊煤,一條鐵軌路過核桃溝,這代表著城市的、先進的文明。

但從不會駐足,哪怕是一小小會兒,總是“嗖”的一下就飛過去。火車通車那一天核桃村的男女老少都跑過來

看,但除了帶過來一陣風,再什麼都沒有了,更何況還是在很遠的山坡那兒。

“過來崔春燕!我知道你看見了!”

崔春燕低著頭不答話,繼續抱著柴火匆匆地往前走。

沈妙真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她有點著急,話想也沒想就出了口。

“你要是不停下我就告訴代木柔,她送你的酥餅你一口沒吃全拿家去了,她以後就再也不給你了!”

崔春燕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沈妙真。

崔春燕特別瘦,臉像是要凹進去一樣,眼睛卻大得嚇人,盯著人看的時候更嚇人了,她可能也知道,所以從來不跟人對視。

“過來!我讓你過來!”

“閉上眼我就不告訴代木柔。”

崔春燕嘴巴里被塞了什麼東西。

……

“好吃吧,是不是很香,很貴的呢。”

沈妙真有點小炫耀,最好吃的雞腿跟翅膀都已經進她肚子裡了,她們倆在扯著其它地方的肉吃,都啃得乾乾淨淨,崔春燕甚至連小塊的雞骨頭也要嚼爛。

“我告訴你,我盯著你呢,這是我的雞,你偷拿走一塊兒回家我都饒不了你。”

沈妙真一邊吃一邊盯著崔春燕。

她給崔春燕吃是好心,可不能進了她那可惡的爹孃的肚子裡。

“嗯。”

崔春燕小聲應答,她小心翼翼地啃著一塊骨頭,翻來覆去的在嘴裡搗鼓。

沈妙真有點看不下去了。

把剩下的分成兩份,其實也沒多少了。

“咱倆一人一半啊,我得看著你吃完。”

沈妙真一邊吃一邊盯著崔春燕,一邊還當代木柔的說客。

“你要是去了城裡給代木柔的姨姥姥當小保姆,這雞你隨便吃,還有烤鴨,還有什麼蝸牛,有錢人都愛吃蝸牛,還能識字,要不是我結婚了,我肯定爭著去!”

沈妙真胡說一通,她總這樣。

崔春燕又不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嚼的速度慢了很多,甚至好像有些,痛苦?

她用力嚥著,最後全進肚子裡了。

沈妙真為了以防萬一,還用石頭刨了個大洞,把骨頭全埋進去,還上去跺了兩腳。

天黑得更深了,沈妙真揹著揹簍先給秋月嬸子送了一小半,她有點又緊張又心虛地往家走,剛一進大門。

“啊!”

“沒事吧!”

就跟往出邁步的賈亦方撞了個滿懷。

“沒事兒,沒事兒……”

沈妙真又摸了兩下嘴巴邊,生怕被看出油水來。

“不是說了嗎,別割這麼多,太重,壓著對你身體不好。”

“哈哈,沒事兒,小菜一碟。”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不是說要早點回來去大姐家裡瞧縫紉機嗎?”

賈亦方平時下工如果沈妙真沒回來,是會去接應她的,今天是因為他跟沈妙真姐夫去城裡拉縫紉機了,得用板車,比較費力氣,沈妙真早就天天唸叨了。

沈妙真針線活兒好,但是不會用縫紉機,主要是家裡沒錢買,存的錢全用來蓋房子了。

“哎對,縫紉機,縫紉機。”

沈妙真嘴裡又重複著,賈亦方覺得今天的沈妙真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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