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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窩囊妃受氣堡·3,948·2026/5/11

“怎麼不對, 哪出問題了……” 沈妙真自詡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所以沈妙鳳演示了一遍縫紉機用法她就迫不及待上手了,沈妙風知道這個妹妹聽不進人話, 囑咐又囑咐,出門時候還不放心, 但她得去給崔大勇送飯去。 “你有問題等我回來解決, 別自己瞎搗鼓,蝴蝶牌的, 貴著呢。” 沈妙真非常純良地笑著,露出小虎牙, 她有兩個很不明顯的小虎牙,只有特意微笑時候才會露出個小尖尖, 很大力地點頭。 沈妙鳳一走沈妙真就迫不及待從頭開始, 這幾天她每天都早早來沈妙鳳家報到, 琢磨那個縫紉機, 早上飯都不好好吃了, 就胡亂扒拉一碗。 先把機頭搬上來, 人坐正, 然後引線,要從左往右,別在那壓腳後頭,再上底線,“啪噠”一聲把梭殼裝上,拿一塊兒拆了縫又縫了拆的小破布放壓腳底下, 接下來就是她最喜歡的步驟—— “嗡嗡嗡”地蹬縫紉機,沈妙真聽代木柔講過彈鋼琴,彈鋼琴好像就要這樣踩著, 看起來差不多嘛。 她踩得很高興,但不知怎的就卡住踩不下去了,她用力也不行,往出扯線也不行,搗鼓來搗鼓去都纏成一大團了。 這回真是完蛋了,早知道聽大姐的不動就好了。 沈妙真著急,一著急就把機頭放回膛裡,縫紉機收拾好,甚至把扇布都鋪得整整齊齊的,就跟沒人動過一樣。 就在沈妙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時候,小濤進來了,小濤是沈妙鳳跟崔大勇的兒子,她生的雙胞胎,女孩叫小冉,都在縣裡讀初中呢,這個小濤不大聰明,但還挺愛學習,他捧著書來問沈妙真數學題目。 “小姨,這道題咋解啊。” 沈妙真瞥了一眼,可真是個大笨蛋,她上學那會比這難十倍的都會做。 但面上不顯,笑得很溫柔。 “先坐這兒,我瞧瞧啊,這題目有點複雜。” 小濤就坐到了縫紉機前,那也是他們的書桌。 沈妙真故意把一道簡單的題目講得很複雜,又用到了很多公式轉換,小濤佩服得連連點頭,他覺得今天的小姨真好,知識淵博又溫柔。 沈妙鳳回來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她還誇獎沈妙真成家了就是穩重不少,有個小姨樣,比以前靠譜多了,以前調皮,還總是欺負小冉小濤。 沈妙真點頭,又好禮貌地跟姐姐道別,她還得去學校給學生上課呢,今天有件大事要辦。 因為今年是個豐收年,秋天各種作物趕趟兒都忙不過來,沈妙真就帶著學校的小孩一起去幫忙,這叫實踐支農,她們去還沒來得及收的穀子地裡趕鳥兒,搭稻草人,去收完紅薯花生的地裡溜縫兒,溜縫兒就是收二回,生產隊第一回收完的作物是不讓個人去撿的,第二回收完才行,但這會子忙,又來不及收第二回。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沈妙真就接了這個活計,帶著大大小小的小孩揹著揹簍去忙,大的小孩幹活,小的小孩不搗亂就行,紅薯花生地沒什麼危險的,頂多□□枯了的藤蔓絆著個□□趴,哭兩聲就好了。 沈妙真幹活細緻,帶出來的小孩幹活也細緻,她還分出來兩個小組做比賽,大家都興致昂揚的,幹完活兒的空餘時間沈妙真還領著大家去摘山梨,山梨特別小,皮厚,但是裡面的瓤熟透可好吃了,酸甜到人心裡去,就是吃多了倒牙,還有山毛桃,也小小的,好吃,就是毛多,不小心弄脖子臉上能癢癢一天,沈妙真不讓她們碰,都她去河邊洗完了再給大家分,反正每天放學每個小孩兜裡都滿滿登登的。 豐收年,小孩也沾沾喜氣,沈妙真還給她們蹦玉米粒,中午在學校熱完飯,就把玉米粒扔進還沒燒完的火炭裡,用鐵鉤子扒拉扒拉,不一會兒就蹦出一個玉米花來,放學時候也總給她們塞一兜子花生,大隊的就是自己的,誰都拿,憑什麼小孩不能拿。 要不是這群小孩裡有太小的,跟不上趟兒,沈妙真能帶大家玩的事情更多,她從小就愛往山裡跑,哪有野菜哪有野果她門清,以及誰在山裡偷種了一畝黃豆,不過她也不是多事兒的人,冬天了她還去套兔子呢。 好玩是好玩,但也是真辛苦,一隻只小手在地裡抓得黢黑,手指頭上的倒刺都掀起來,因為都是已經挖過一遍的紅薯,第二回就得拿手伸進土裡去掏看有沒有遺留的,有的長得深,就得挖得更遠,一般遺留下來的都是個頭小的,這種不好拿鐵鍁挖,要一不小心挖兩 半了那就白瞎了。花生也是,這種長土裡的都不好查二遍。 每回結束沈妙真都帶她們去洗手,然後抹一層擦臉油,是賈亦方給她買的,沈妙真平時自己都不捨得用這麼多,每次都只用指甲戳一小點兒。 “瞧孩子們收得多幹淨,小孩眼睛尖,比往年都乾淨,給生產隊幫了不少忙呢,得給她們點獎勵。”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跟幹部們商量。” 沈妙真就天天往大隊跑,問他們商量好了沒。 最後拗不過,再加上沈妙真要求也不算過分,就幾斤白麵,又不是大魚大肉,不過白麵也是稀罕東西,村支書再三要求沈妙真一定得跟孩子們做好思想工作,要知感恩,沈妙真連連點頭,目的達到了都好說。 這一天是沈妙真跟小孩老早都期待的一天了,她們每個人都從家裡拿點東西,有的是花豆,有的是紅豆,有的是細棒子麵,反正什麼的都有,當然家裡條件不好的不拿也沒事兒,沈妙真拿的是兩瓶羊奶,從她姐夫那搞來的,還有一手掌心的白糖,她最開始想蒸的是糖包,但糖太貴了,不過年過節的誰家那樣吃,所以她就有了其他想法。 還是聽代木柔講的,那什麼蘇聯雜誌上講怎麼做蛋糕,要用牛奶和麵,她沒牛奶,但是有羊奶,羊奶更腥羶一點,不過加一小塊姜煮開就好了,但核桃溝的小孩都不怕這種腥羶,誰小時候沒喝過羊奶。 沈妙真挑出來不少個頭大一點的紅皮黃心紅薯,用火慢慢地烀熟,烀熟沒那麼多水蒸氣,會更甜,等好了就把皮揭掉,千萬不能用刀切,要用飯勺背面壓,跟煮熟爛的花豆一起壓,壓成面面的泥狀當餡兒,當然了,還要滴點油放上白糖,這樣會更甜,這種黃心紅薯主要是面,管飽,沒那麼甜的。 沈妙真第一次用羊奶和麵,不敢放太多,怕發不起來,還好一切順利,不然她真成罪人了。 她就開始包包子,紅薯做的餡兒,當成糖包吃,鍋臺旁邊圍著好幾個小腦袋,沈妙真趕她們好幾回也不管用,總有人過來聞,這個聞了那個就也要,不肯讓一個人多聞。 學校的鍋灶很小,得蒸好幾鍋,沈妙真怕他們燙著,收在盤子裡說等會兒再分,沈妙真有點發愁,這一鍋也不夠一人一個,得掰開分了。 這時候大隊裡的幹部過來了,說要來幫忙,沈妙真都幹完了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可幫的,他們倒是不客氣,一人抓了一個宣軟的白包子,其實也不算太白,加了羊奶就發黃,但手指頭肚抓上去就留下個黑印子。 他們吃就算了,還嚷那些激動的小同學,說誰再說話就不給誰吃了,有小孩踮著腳吸著鼻子誇張地聞包子的香味,他們還笑那孩子饞的找不著北,長大成不了大氣候。 沈妙真氣死啦,但又無可奈何,她還想趁著今年收成不錯跟生產隊提提能不能購置點教學用具,可不能得罪這些人。 那夥人想伸手拿第二個時候沈妙真真是忍不了了,委婉又直接地把人送走了,他們來就是為這個,見再吃小孩都不夠分就走了,走之前還說幾句大話,那種回回開大會都說的一點也不實在的大話。 其中有個小孩一直踮腳往過瞧,沈妙真知道她,她跟著她爺爺奶奶長大的,日子很苦,但今天還拿了一大把花豆,她要把饅頭帶回家跟爺爺奶奶一起吃。 這幫餓死鬼託生的,沈妙真在心底罵那些幹部,他們每回去縣裡開會都能在食堂吃上肉,就這麼幾斤白麵,還來跟小孩搶,真是! 出鍋沈妙真就開始分,還好她最擔心的事兒沒發生,夠吃,每個人能分到一個,沈妙真包的個頭很大,但還煮了一鍋棒子麵的稀粥,誰沒吃飽就喝粥。 最後還剩了一個,沈妙真就給自己,她也想嚐嚐自己手藝,忙忙活活這麼些天。 有的小孩拿到手就狼吞虎嚥,有的小孩小心放碗裡留著回家跟家裡人吃,還有的小孩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恨不得一口能嚼個百來下。 都說好吃,比糖包還要好吃,沈妙真很滿意,她張開嘴,也要咬一口。 “哇——” 有個小孩趴在地上哭,沈妙真趕緊放下手裡的包子匆忙跑過去。 就是那個要把包子給爺爺奶奶帶回去的小孩,她想把包子放在教室裡,怕在外面沾了土,但走得太急了,腳被絆住,整個身子向前摔去,饅頭咕嚕咕嚕向前滾,沾滿了髒土,兩隻手掌也搓的都是血,小石子都搓進肉裡去了。 沈妙真忙給她抹紫藥水,把小石子挑出來,但她還是一抽一抽地哭著,沈妙真知道為什麼,除了手掌心的疼,還有別的。 “正好老師不喜歡手裡這個形狀的,太癟了,咱倆換吧。” 那小孩就不哭了。 沈妙真蹲在房簷底下一點一點的往下撕沾了泥土的饅頭皮,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崔春燕。她請她吃烤雞沒想到還好心辦了壞事,差點兒沒害死她,原來因為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吃過油水,冷不丁吃了,腸胃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就開始瘋狂拉肚子,到後頭拉的都是水了,她本來就瘦得離譜,這差點兒就要了她的命。 要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烤雞,吃得起饅頭就好了。 哎。 但是她又能做什麼呢。 哎。 沈妙真正蹲在學校屋簷底下惆悵呢,有個人挨著她蹲下來了。 “鍾知青啊,你來什麼事兒。” 市裡調查的人來摸鐘墨林的底了,就是查他下鄉期間的表現,這下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要去縣裡的戲劇團,而是直接去市裡,聽說還是那什麼什麼館長聽了他拉琴親自拍板的呢。 總之是,一躍上枝頭變鳳凰啦,以後都吃公糧了。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沈妙真也恭喜他,恭喜裡夾雜著豔羨,也夾雜著妒忌,她怎麼就沒那麼好命呢,哎。 “你在吃什麼?” “掉地上的包子,你吃嗎?” 鍾墨林竟然點了點頭,沈妙真就給他掰了一小塊。 “你喜歡在農村種地嗎?” 鍾墨林忽然問道,他最近精氣神兒好不少,整個人神采奕奕的,說話也慢條細禮,整個人都文質彬彬的。 就是沒想到問這種蠢問題。 “喜歡能怎麼樣,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喜不喜歡我都得種。” “我說,我是說,如果有機會能去城裡,你去嗎?” “這不是傻子問題嗎?能去的話誰不去呀。” 沈妙真語氣不大好,她還在為不知道烤雞還是沾了土的包子悲傷。 鍾墨林忽然靠過去,他跟沈妙真離得有些近了,沈妙真都能看到他眼鏡片後頭的瞳仁了,他瞳孔顏色真淺,有點像羊。 沈妙真想笑,鍾墨林忽然伸手過來。 “有片落葉。” 他手指間夾著一片落葉,沈妙真覺得他剛才好像摸了一下自己腦袋。 沒準兒是她想多了。 應該是她想多了。

“怎麼不對, 哪出問題了……”

沈妙真自詡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所以沈妙鳳演示了一遍縫紉機用法她就迫不及待上手了,沈妙風知道這個妹妹聽不進人話, 囑咐又囑咐,出門時候還不放心, 但她得去給崔大勇送飯去。

“你有問題等我回來解決, 別自己瞎搗鼓,蝴蝶牌的, 貴著呢。”

沈妙真非常純良地笑著,露出小虎牙, 她有兩個很不明顯的小虎牙,只有特意微笑時候才會露出個小尖尖, 很大力地點頭。

沈妙鳳一走沈妙真就迫不及待從頭開始, 這幾天她每天都早早來沈妙鳳家報到, 琢磨那個縫紉機, 早上飯都不好好吃了, 就胡亂扒拉一碗。

先把機頭搬上來, 人坐正, 然後引線,要從左往右,別在那壓腳後頭,再上底線,“啪噠”一聲把梭殼裝上,拿一塊兒拆了縫又縫了拆的小破布放壓腳底下, 接下來就是她最喜歡的步驟——

“嗡嗡嗡”地蹬縫紉機,沈妙真聽代木柔講過彈鋼琴,彈鋼琴好像就要這樣踩著, 看起來差不多嘛。

她踩得很高興,但不知怎的就卡住踩不下去了,她用力也不行,往出扯線也不行,搗鼓來搗鼓去都纏成一大團了。

這回真是完蛋了,早知道聽大姐的不動就好了。

沈妙真著急,一著急就把機頭放回膛裡,縫紉機收拾好,甚至把扇布都鋪得整整齊齊的,就跟沒人動過一樣。

就在沈妙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時候,小濤進來了,小濤是沈妙鳳跟崔大勇的兒子,她生的雙胞胎,女孩叫小冉,都在縣裡讀初中呢,這個小濤不大聰明,但還挺愛學習,他捧著書來問沈妙真數學題目。

“小姨,這道題咋解啊。”

沈妙真瞥了一眼,可真是個大笨蛋,她上學那會比這難十倍的都會做。

但面上不顯,笑得很溫柔。

“先坐這兒,我瞧瞧啊,這題目有點複雜。”

小濤就坐到了縫紉機前,那也是他們的書桌。

沈妙真故意把一道簡單的題目講得很複雜,又用到了很多公式轉換,小濤佩服得連連點頭,他覺得今天的小姨真好,知識淵博又溫柔。

沈妙鳳回來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她還誇獎沈妙真成家了就是穩重不少,有個小姨樣,比以前靠譜多了,以前調皮,還總是欺負小冉小濤。

沈妙真點頭,又好禮貌地跟姐姐道別,她還得去學校給學生上課呢,今天有件大事要辦。

因為今年是個豐收年,秋天各種作物趕趟兒都忙不過來,沈妙真就帶著學校的小孩一起去幫忙,這叫實踐支農,她們去還沒來得及收的穀子地裡趕鳥兒,搭稻草人,去收完紅薯花生的地裡溜縫兒,溜縫兒就是收二回,生產隊第一回收完的作物是不讓個人去撿的,第二回收完才行,但這會子忙,又來不及收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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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真就接了這個活計,帶著大大小小的小孩揹著揹簍去忙,大的小孩幹活,小的小孩不搗亂就行,紅薯花生地沒什麼危險的,頂多□□枯了的藤蔓絆著個□□趴,哭兩聲就好了。

沈妙真幹活細緻,帶出來的小孩幹活也細緻,她還分出來兩個小組做比賽,大家都興致昂揚的,幹完活兒的空餘時間沈妙真還領著大家去摘山梨,山梨特別小,皮厚,但是裡面的瓤熟透可好吃了,酸甜到人心裡去,就是吃多了倒牙,還有山毛桃,也小小的,好吃,就是毛多,不小心弄脖子臉上能癢癢一天,沈妙真不讓她們碰,都她去河邊洗完了再給大家分,反正每天放學每個小孩兜裡都滿滿登登的。

豐收年,小孩也沾沾喜氣,沈妙真還給她們蹦玉米粒,中午在學校熱完飯,就把玉米粒扔進還沒燒完的火炭裡,用鐵鉤子扒拉扒拉,不一會兒就蹦出一個玉米花來,放學時候也總給她們塞一兜子花生,大隊的就是自己的,誰都拿,憑什麼小孩不能拿。

要不是這群小孩裡有太小的,跟不上趟兒,沈妙真能帶大家玩的事情更多,她從小就愛往山裡跑,哪有野菜哪有野果她門清,以及誰在山裡偷種了一畝黃豆,不過她也不是多事兒的人,冬天了她還去套兔子呢。

好玩是好玩,但也是真辛苦,一隻只小手在地裡抓得黢黑,手指頭上的倒刺都掀起來,因為都是已經挖過一遍的紅薯,第二回就得拿手伸進土裡去掏看有沒有遺留的,有的長得深,就得挖得更遠,一般遺留下來的都是個頭小的,這種不好拿鐵鍁挖,要一不小心挖兩

半了那就白瞎了。花生也是,這種長土裡的都不好查二遍。

每回結束沈妙真都帶她們去洗手,然後抹一層擦臉油,是賈亦方給她買的,沈妙真平時自己都不捨得用這麼多,每次都只用指甲戳一小點兒。

“瞧孩子們收得多幹淨,小孩眼睛尖,比往年都乾淨,給生產隊幫了不少忙呢,得給她們點獎勵。”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跟幹部們商量。”

沈妙真就天天往大隊跑,問他們商量好了沒。

最後拗不過,再加上沈妙真要求也不算過分,就幾斤白麵,又不是大魚大肉,不過白麵也是稀罕東西,村支書再三要求沈妙真一定得跟孩子們做好思想工作,要知感恩,沈妙真連連點頭,目的達到了都好說。

這一天是沈妙真跟小孩老早都期待的一天了,她們每個人都從家裡拿點東西,有的是花豆,有的是紅豆,有的是細棒子麵,反正什麼的都有,當然家裡條件不好的不拿也沒事兒,沈妙真拿的是兩瓶羊奶,從她姐夫那搞來的,還有一手掌心的白糖,她最開始想蒸的是糖包,但糖太貴了,不過年過節的誰家那樣吃,所以她就有了其他想法。

還是聽代木柔講的,那什麼蘇聯雜誌上講怎麼做蛋糕,要用牛奶和麵,她沒牛奶,但是有羊奶,羊奶更腥羶一點,不過加一小塊姜煮開就好了,但核桃溝的小孩都不怕這種腥羶,誰小時候沒喝過羊奶。

沈妙真挑出來不少個頭大一點的紅皮黃心紅薯,用火慢慢地烀熟,烀熟沒那麼多水蒸氣,會更甜,等好了就把皮揭掉,千萬不能用刀切,要用飯勺背面壓,跟煮熟爛的花豆一起壓,壓成面面的泥狀當餡兒,當然了,還要滴點油放上白糖,這樣會更甜,這種黃心紅薯主要是面,管飽,沒那麼甜的。

沈妙真第一次用羊奶和麵,不敢放太多,怕發不起來,還好一切順利,不然她真成罪人了。

她就開始包包子,紅薯做的餡兒,當成糖包吃,鍋臺旁邊圍著好幾個小腦袋,沈妙真趕她們好幾回也不管用,總有人過來聞,這個聞了那個就也要,不肯讓一個人多聞。

學校的鍋灶很小,得蒸好幾鍋,沈妙真怕他們燙著,收在盤子裡說等會兒再分,沈妙真有點發愁,這一鍋也不夠一人一個,得掰開分了。

這時候大隊裡的幹部過來了,說要來幫忙,沈妙真都幹完了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可幫的,他們倒是不客氣,一人抓了一個宣軟的白包子,其實也不算太白,加了羊奶就發黃,但手指頭肚抓上去就留下個黑印子。

他們吃就算了,還嚷那些激動的小同學,說誰再說話就不給誰吃了,有小孩踮著腳吸著鼻子誇張地聞包子的香味,他們還笑那孩子饞的找不著北,長大成不了大氣候。

沈妙真氣死啦,但又無可奈何,她還想趁著今年收成不錯跟生產隊提提能不能購置點教學用具,可不能得罪這些人。

那夥人想伸手拿第二個時候沈妙真真是忍不了了,委婉又直接地把人送走了,他們來就是為這個,見再吃小孩都不夠分就走了,走之前還說幾句大話,那種回回開大會都說的一點也不實在的大話。

其中有個小孩一直踮腳往過瞧,沈妙真知道她,她跟著她爺爺奶奶長大的,日子很苦,但今天還拿了一大把花豆,她要把饅頭帶回家跟爺爺奶奶一起吃。

這幫餓死鬼託生的,沈妙真在心底罵那些幹部,他們每回去縣裡開會都能在食堂吃上肉,就這麼幾斤白麵,還來跟小孩搶,真是!

出鍋沈妙真就開始分,還好她最擔心的事兒沒發生,夠吃,每個人能分到一個,沈妙真包的個頭很大,但還煮了一鍋棒子麵的稀粥,誰沒吃飽就喝粥。

最後還剩了一個,沈妙真就給自己,她也想嚐嚐自己手藝,忙忙活活這麼些天。

有的小孩拿到手就狼吞虎嚥,有的小孩小心放碗裡留著回家跟家裡人吃,還有的小孩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恨不得一口能嚼個百來下。

都說好吃,比糖包還要好吃,沈妙真很滿意,她張開嘴,也要咬一口。

“哇——”

有個小孩趴在地上哭,沈妙真趕緊放下手裡的包子匆忙跑過去。

就是那個要把包子給爺爺奶奶帶回去的小孩,她想把包子放在教室裡,怕在外面沾了土,但走得太急了,腳被絆住,整個身子向前摔去,饅頭咕嚕咕嚕向前滾,沾滿了髒土,兩隻手掌也搓的都是血,小石子都搓進肉裡去了。

沈妙真忙給她抹紫藥水,把小石子挑出來,但她還是一抽一抽地哭著,沈妙真知道為什麼,除了手掌心的疼,還有別的。

“正好老師不喜歡手裡這個形狀的,太癟了,咱倆換吧。”

那小孩就不哭了。

沈妙真蹲在房簷底下一點一點的往下撕沾了泥土的饅頭皮,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崔春燕。她請她吃烤雞沒想到還好心辦了壞事,差點兒沒害死她,原來因為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吃過油水,冷不丁吃了,腸胃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就開始瘋狂拉肚子,到後頭拉的都是水了,她本來就瘦得離譜,這差點兒就要了她的命。

要是所有人都吃得起烤雞,吃得起饅頭就好了。

哎。

但是她又能做什麼呢。

哎。

沈妙真正蹲在學校屋簷底下惆悵呢,有個人挨著她蹲下來了。

“鍾知青啊,你來什麼事兒。”

市裡調查的人來摸鐘墨林的底了,就是查他下鄉期間的表現,這下大家都知道他不是要去縣裡的戲劇團,而是直接去市裡,聽說還是那什麼什麼館長聽了他拉琴親自拍板的呢。

總之是,一躍上枝頭變鳳凰啦,以後都吃公糧了。

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沈妙真也恭喜他,恭喜裡夾雜著豔羨,也夾雜著妒忌,她怎麼就沒那麼好命呢,哎。

“你在吃什麼?”

“掉地上的包子,你吃嗎?”

鍾墨林竟然點了點頭,沈妙真就給他掰了一小塊。

“你喜歡在農村種地嗎?”

鍾墨林忽然問道,他最近精氣神兒好不少,整個人神采奕奕的,說話也慢條細禮,整個人都文質彬彬的。

就是沒想到問這種蠢問題。

“喜歡能怎麼樣,不喜歡又能怎麼樣?喜不喜歡我都得種。”

“我說,我是說,如果有機會能去城裡,你去嗎?”

“這不是傻子問題嗎?能去的話誰不去呀。”

沈妙真語氣不大好,她還在為不知道烤雞還是沾了土的包子悲傷。

鍾墨林忽然靠過去,他跟沈妙真離得有些近了,沈妙真都能看到他眼鏡片後頭的瞳仁了,他瞳孔顏色真淺,有點像羊。

沈妙真想笑,鍾墨林忽然伸手過來。

“有片落葉。”

他手指間夾著一片落葉,沈妙真覺得他剛才好像摸了一下自己腦袋。

沒準兒是她想多了。

應該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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