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小簪書

惡劣溫柔·晴日綠·2,400·2026/5/18

到達臨時安排給梁復修的房間,門開著,隨行船醫正在和梁復修說話。   「……船上醫療條件有限,傷暫時先這麼處理……不用謝,不過我看你的斷指……先生,如果你遭到了暴力犯罪,建議你選擇報警,唔,若是你有顧慮的地方,我這邊也可以代勞……」   「不用了醫生,我的手指是我在工廠車間參觀的時候,操作儀器不當切下來的,無關什麼暴力犯罪……」   梁復修口吻真摯謙和,也許因為傷口還痛著,說話不可避免地帶了喘。   篤篤。   簪書禮貌性地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二小姐。」   眼見簪書來了,醫生剎住還想繼續詢問的念頭,就事論事地向梁復修交代清楚養傷需要注意的事項,手輕腳快地收拾好醫療箱,朝簪書點點頭,離開。   「好久不見,程。」   醫生走後,彷彿兵荒馬亂的夜晚告一段落,梁復修微笑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清妍身影,終於有機會說出問候。   說完他自己先哭笑不得地聳聳肩。   「誰能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境下再次相遇,真是狼狽。還是要感謝你從崔肆手中救了我,謝謝你,程。」   或許人太久沒見面自然就會變得生疏,以他們的交情,梁復修說這些,實則是見外了。   簪書搖搖頭:「師兄你真的不用和我客氣,將來有機會,我再叫我哥哥們提溜崔肆來向你賠罪。」   目前簪書是不指望了,這層道理,梁復修當然也懂。   不過一番心意,聽進耳裡總是欣慰,梁復修笑了笑:「進來坐?」   孤男寡女,夜深人靜共處一室終究不妥,然而,思及自己即將要向梁復修求證的事情,站在門外聊只會更加不方便。   猶豫了幾秒,簪書打定主意,抬步進了梁復修的客房。   避嫌起見,房門不關,留它敞亮地打開著。   就算有人經過,也能看見他們的確是規規矩矩地在裡面談事情。   「喝什麼?」梁復修問。   崔肆的海王星號窮奢極侈,即便分配給梁復修的只是被別人挑剩的尾房,室內空間仍舊寬敞,每個房間都配備了小型吧檯,酒水、茶葉、冷飲應有盡有。   簪書的視線從梁復修身上掃過,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江謙甚至還給他找了一副新的眼鏡。   也許因為度數不太合適,他看人的目光比平時更顯溫和,像湖面起的霧。   他能不能看清還是其次,關鍵問題在於,他僅是露出的面部和手臂就已經貼了好幾塊紗布。   簪書哪好意思享受病患的招待。   「師兄你坐著就行,我來。」   簪書進了房間,直奔水吧檯。   夜裡不算早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先前吹了風的關係,簪書的腦袋有點沉重。   為了不影響晚上的睡眠,簪書沒拿飲料,而是端來了兩杯白開水。   正好梁復修新傷未愈,也不能喝別的。   在沙發相對坐下,簪書在梁復修面前的茶几位置放下一杯水,直起腰的時候,視線盯在他的斷指上沒離開。   「怎麼弄的?」簪書開門見山。   「唔,在工廠車間參觀的時候……」   梁復修準備把對醫生的說辭再搬出來說一遍,簪書直接打斷:   「手指再植手術的黃金時間窗口,6至8個小時,保管得當的條件下,12小時仍有嘗試價值。這麼長的時間,別說國內各大城市,就算是在美國,趕去醫院也很充裕了。但是你卻沒去接上。」   簪書頓住,喝了口水,緩掉喉嚨的乾澀。   她的聲線軟,語氣聽上去一點兒也不咄咄逼人,可又讓人無法迴避。   她直直地看著梁復修的眼睛。   「我想,應該有兩種可能。一是你在的地方很偏僻,偏僻到12小時能到達的半徑之內都沒有醫院;二是有醫院,但是當時的情形,不允許你去把斷指接上。」   這就意味著他受到了人力的阻止,甚至可能斷指已經被毀了,不具備接受再植手術的條件。   無論是哪種,都極度不尋常。   「師兄,我分析得對不對?」簪書問。   時間在靜默中拉長,過了許久,梁復修嘆了一聲氣,悠悠然地開口,卻不是回答簪書的問題。   「程,你很聰明也很敏銳,你畢業後沒選擇當調查記者,真的很可惜。」   這就是另一個範疇的事情了。   簪書握著玻璃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面上仍維持著平靜神色。   「師兄,你可以告訴我真實原因麼?」   這樣她纔可以判斷,是不是她……連累了他。   梁復修苦笑:「其實,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不如你先告訴我,你的猜測是什麼?」   從相熟之後開始,梁復修於簪書而言,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他在做她想去做,卻沒辦法做的事業。   她尊敬他,佩服他。   同樣,也一定程度瞭解他的思維模式。   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去了賽魯?」   *   簪書小時候是非常皮的小姑娘。   不然也不會連沈君嵐這個後媽都關不住她,她寧願冒險跳樓,都要跑出去玩。   後面之所以讀書成績還行,認識了厲銜青、他兇巴巴地盯著她學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   那年,她得知了他少年時的遭遇,憤而確定了自己的夢想。   她想成為調查記者。   當時年紀小,考慮事情不周全。她悄悄咪咪地湊在厲銜青的耳朵邊,自覺偉大又十分感人地告訴厲銜青她的打算時,換來一聲嗤笑,以及問她為什麼。   她說,他之所以會困在賽魯的武裝犯罪集團長達一年四個月之久,都是因為消息閉塞,真相沒有及時傳播出去。   當時,包括厲司令在內,所有人都以為厲銜青和厲延夫婦一起遇害了。   無人知曉他倖存,並被轉移去了雨林裡的訓練基地。   更無人知曉犯罪集團背後,是何等完善成熟的利益鏈條,其中就包括了人口販賣、傭兵訓練、兵力輸送等環節。   這一切,都需要深刻揭露。   非調查記者莫屬。   小簪書嚴肅得很,人生道路就此規劃好了,沒想到,當時厲銜青聽完後,只好笑地揉揉她的腦袋。   「程書書動畫片看多了,當自己黑貓警長還是水冰月,過於有正義感了吧。」   他摸完她的頭,手掌一落,改成捏她白嫩嫩的臉蛋。   「乖,換個夢想如何?你當調查記者,你就得孤零零一個人在那種陰暗角落鑽研,遇到危險誰管得了你。」   剛剛才定好的夢想豈能輕易動搖。   小簪書很堅定:「不要,我就要當調查記者。」   厲銜青於是嘖了聲,單手改成雙手,用力揉圓搓扁她的臉。   「程書書,到底犟什麼?」   犟什麼,簪書說不出。   總之,所謂夢想,最初的源頭,是

到達臨時安排給梁復修的房間,門開著,隨行船醫正在和梁復修說話。

  「……船上醫療條件有限,傷暫時先這麼處理……不用謝,不過我看你的斷指……先生,如果你遭到了暴力犯罪,建議你選擇報警,唔,若是你有顧慮的地方,我這邊也可以代勞……」

  「不用了醫生,我的手指是我在工廠車間參觀的時候,操作儀器不當切下來的,無關什麼暴力犯罪……」

  梁復修口吻真摯謙和,也許因為傷口還痛著,說話不可避免地帶了喘。

  篤篤。

  簪書禮貌性地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二小姐。」

  眼見簪書來了,醫生剎住還想繼續詢問的念頭,就事論事地向梁復修交代清楚養傷需要注意的事項,手輕腳快地收拾好醫療箱,朝簪書點點頭,離開。

  「好久不見,程。」

  醫生走後,彷彿兵荒馬亂的夜晚告一段落,梁復修微笑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清妍身影,終於有機會說出問候。

  說完他自己先哭笑不得地聳聳肩。

  「誰能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境下再次相遇,真是狼狽。還是要感謝你從崔肆手中救了我,謝謝你,程。」

  或許人太久沒見面自然就會變得生疏,以他們的交情,梁復修說這些,實則是見外了。

  簪書搖搖頭:「師兄你真的不用和我客氣,將來有機會,我再叫我哥哥們提溜崔肆來向你賠罪。」

  目前簪書是不指望了,這層道理,梁復修當然也懂。

  不過一番心意,聽進耳裡總是欣慰,梁復修笑了笑:「進來坐?」

  孤男寡女,夜深人靜共處一室終究不妥,然而,思及自己即將要向梁復修求證的事情,站在門外聊只會更加不方便。

  猶豫了幾秒,簪書打定主意,抬步進了梁復修的客房。

  避嫌起見,房門不關,留它敞亮地打開著。

  就算有人經過,也能看見他們的確是規規矩矩地在裡面談事情。

  「喝什麼?」梁復修問。

  崔肆的海王星號窮奢極侈,即便分配給梁復修的只是被別人挑剩的尾房,室內空間仍舊寬敞,每個房間都配備了小型吧檯,酒水、茶葉、冷飲應有盡有。

  簪書的視線從梁復修身上掃過,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江謙甚至還給他找了一副新的眼鏡。

  也許因為度數不太合適,他看人的目光比平時更顯溫和,像湖面起的霧。

  他能不能看清還是其次,關鍵問題在於,他僅是露出的面部和手臂就已經貼了好幾塊紗布。

  簪書哪好意思享受病患的招待。

  「師兄你坐著就行,我來。」

  簪書進了房間,直奔水吧檯。

  夜裡不算早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先前吹了風的關係,簪書的腦袋有點沉重。

  為了不影響晚上的睡眠,簪書沒拿飲料,而是端來了兩杯白開水。

  正好梁復修新傷未愈,也不能喝別的。

  在沙發相對坐下,簪書在梁復修面前的茶几位置放下一杯水,直起腰的時候,視線盯在他的斷指上沒離開。

  「怎麼弄的?」簪書開門見山。

  「唔,在工廠車間參觀的時候……」

  梁復修準備把對醫生的說辭再搬出來說一遍,簪書直接打斷:

  「手指再植手術的黃金時間窗口,6至8個小時,保管得當的條件下,12小時仍有嘗試價值。這麼長的時間,別說國內各大城市,就算是在美國,趕去醫院也很充裕了。但是你卻沒去接上。」

  簪書頓住,喝了口水,緩掉喉嚨的乾澀。

  她的聲線軟,語氣聽上去一點兒也不咄咄逼人,可又讓人無法迴避。

  她直直地看著梁復修的眼睛。

  「我想,應該有兩種可能。一是你在的地方很偏僻,偏僻到12小時能到達的半徑之內都沒有醫院;二是有醫院,但是當時的情形,不允許你去把斷指接上。」

  這就意味著他受到了人力的阻止,甚至可能斷指已經被毀了,不具備接受再植手術的條件。

  無論是哪種,都極度不尋常。

  「師兄,我分析得對不對?」簪書問。

  時間在靜默中拉長,過了許久,梁復修嘆了一聲氣,悠悠然地開口,卻不是回答簪書的問題。

  「程,你很聰明也很敏銳,你畢業後沒選擇當調查記者,真的很可惜。」

  這就是另一個範疇的事情了。

  簪書握著玻璃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面上仍維持著平靜神色。

  「師兄,你可以告訴我真實原因麼?」

  這樣她纔可以判斷,是不是她……連累了他。

  梁復修苦笑:「其實,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不如你先告訴我,你的猜測是什麼?」

  從相熟之後開始,梁復修於簪書而言,是亦師亦友的存在。

  他在做她想去做,卻沒辦法做的事業。

  她尊敬他,佩服他。

  同樣,也一定程度瞭解他的思維模式。

  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去了賽魯?」

  *

  簪書小時候是非常皮的小姑娘。

  不然也不會連沈君嵐這個後媽都關不住她,她寧願冒險跳樓,都要跑出去玩。

  後面之所以讀書成績還行,認識了厲銜青、他兇巴巴地盯著她學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

  那年,她得知了他少年時的遭遇,憤而確定了自己的夢想。

  她想成為調查記者。

  當時年紀小,考慮事情不周全。她悄悄咪咪地湊在厲銜青的耳朵邊,自覺偉大又十分感人地告訴厲銜青她的打算時,換來一聲嗤笑,以及問她為什麼。

  她說,他之所以會困在賽魯的武裝犯罪集團長達一年四個月之久,都是因為消息閉塞,真相沒有及時傳播出去。

  當時,包括厲司令在內,所有人都以為厲銜青和厲延夫婦一起遇害了。

  無人知曉他倖存,並被轉移去了雨林裡的訓練基地。

  更無人知曉犯罪集團背後,是何等完善成熟的利益鏈條,其中就包括了人口販賣、傭兵訓練、兵力輸送等環節。

  這一切,都需要深刻揭露。

  非調查記者莫屬。

  小簪書嚴肅得很,人生道路就此規劃好了,沒想到,當時厲銜青聽完後,只好笑地揉揉她的腦袋。

  「程書書動畫片看多了,當自己黑貓警長還是水冰月,過於有正義感了吧。」

  他摸完她的頭,手掌一落,改成捏她白嫩嫩的臉蛋。

  「乖,換個夢想如何?你當調查記者,你就得孤零零一個人在那種陰暗角落鑽研,遇到危險誰管得了你。」

  剛剛才定好的夢想豈能輕易動搖。

  小簪書很堅定:「不要,我就要當調查記者。」

  厲銜青於是嘖了聲,單手改成雙手,用力揉圓搓扁她的臉。

  「程書書,到底犟什麼?」

  犟什麼,簪書說不出。

  總之,所謂夢想,最初的源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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