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缺水缺糧
只是像而已。
高德連忙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提醒自己。
不管怎樣,流熒的身份地位擺在那。
她是這個世界上身份最為尊貴的十八歲少女之一……大機率沒有之一。
他方才撫摸對方的腦袋還能用下意識的動作糊弄過去。
如今反應過來,卻是萬萬不敢再做第二次了。
雖然在當下的環境下,流熒的那些身份地位似乎是沒什麼用。
面對高德收回的手,流熒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只是重新低下頭,將視線落回兩人交握的手腕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高德的手。
那目光專注得有些過分,像是在研究一件極其新奇的寶物。
高德不知道流熒在想什麼。
他只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灼痛與快速跳動的【自適應】進度:
【你正在承受純粹神聖光耀能量的侵蝕,你的身體開始進行生存本能的極端調整,你對光耀能量的承受能力逐漸增強,對光耀傷害的抗性提高10.4%,神聖能量對生命的侵蝕速率降低10.7%】
因為流熒體內溢散的神聖光耀能量太過灼熱純粹,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故而自適應上漲的進度甚至比無魔適應還要快,眼看就要追上早早開啟的無魔適應。
她的傷口還沒完全結痂,我若是鬆手,說不定又會裂開出血,我這是在治療.
這種強烈的「正反饋」之下,高德一時「膽大包天」,在心底給自己找了個看上去說得過去的理由,便心安理得地繼續握著少女的手腕。
同時,他又略有些「心驚膽戰」地看向對方。
準備少女一旦露出戒備、抗拒、不適亦或者不滿的反應,自己就立刻鬆手。
畢竟,像流熒這樣身份尊貴的公主,就算沒有體質的限制,想必也極為忌諱旁人隨意觸碰——不論是電影小說,還是現實,都是如此。
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對自己不鬆開的手,流熒沒有半點排斥之意,就那麼自然而然默不作聲地任由自己握著。
甚至還微微放鬆了手腕,讓他的手指能更穩地貼合在她的皮膚表面。
彷彿這並不是什麼逾矩的觸碰,而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藍色如寶石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戒備,反而連之前那點淡淡的疏離感都消失了。
「我們進去看看吧?」高德試探性道。
雖然遭遇了一些意外,不過他還是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尋找莫迪凱可能留下的線索,找到離開幽寂枯魂域的路。
「好。」流熒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輕聲道。
掌心的灼熱還在持續。
高德握著流熒纖細的手腕向石塔走去,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腕骨的細膩弧度以及皮膚下淡青色血管的微弱搏動。
石塔大門敞開著,像一張沉默的巨口,內部瀰漫著淡淡的塵埃與腐朽氣息。
灰白色的天光恰好照亮了門前不遠處那三具枯魂僕從的屍體。
它們僵硬地蜷縮在地上,骨骼外露的軀體還殘留著被高德擊碎的裂痕。
高德目不斜視地正要邁步跨過,手腕卻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卻足夠讓他停下腳步。
「等等。」流熒的聲音依舊細細軟軟。
她視線定定地望著那具最完整的枯魂僕從屍體,藍眸裡閃過一絲困惑的微光,「裡面……有東西。」
「東西?」高德挑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枯魂僕從的屍體除了破碎的骨骼和乾枯的腐肉,看不出任何異常,「什麼東西?」
流熒搖搖頭,長長的金色睫毛輕輕顫動,語氣帶著點不確定:「暖的……很乾淨的感覺。」
高德心中一動。
每個法師都有自己特殊的本領,更別說像是流熒這般特殊的法師。
她的感應,大機率不是錯覺。
高德沒有猶豫,湊近那具枯魂僕從的屍體,碎骨做劍,劃開那具屍體的胸腔部位。
腐肉簌簌落下,一股淡淡的腥氣瀰漫開來。
高德單手操作,動作卻依然利落,避開那些汙穢的組織,目光專注地在骨骼縫隙中搜尋。
片刻後,碎骨撥開一塊斷裂的肋骨,一點微弱的銀白色光暈忽然從骨縫中透了出來。
那光暈柔和、純淨,像是凝結的月光。
高德心中一動,用碎骨輕輕一挑,一枚指甲蓋大小、呈不規則片狀的晶體被取了出來。
晶體入手微涼,卻並不刺骨,反而有種沁人心脾的溫潤感。
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輝,內部似乎有細碎的光點在緩緩流動。
「這好像是.靈魂精粹碎片。」流熒仔細辨認了一下,開口道。
「靈魂精粹碎片?」高德依然「土鱉」。
論見識,他一個草根法師,實在無法與流熒這種等級的貴族法師相比。
「嗯。」流熒輕輕點頭,語氣柔和地給他解釋道:「靈魂精粹是高階生物死後,靈魂未被汙染的核心殘骸,蘊含著最純粹的靈魂能量。」
「它不僅能淨化靈魂層面的侵蝕,比如枯魂能量帶來的汙染,還能略微強化精神力,是極為罕見的寶物。」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那具枯魂僕從的屍體上,補充道:「這枯魂僕從,實際上就是當年被放逐進幽寂枯魂域的死靈法師們的屍體。」
「他們生前都十分強大,只是被枯魂能量侵蝕後,靈魂破碎身死,但仍有部分靈魂核心沒有完全消散,在漫長歲月裡沉澱下來,就形成了這種靈魂精粹碎片。」
「這應當就是莫迪凱當年能夠逃出幽寂枯魂域的重要原因之一。」高德恍然大悟道。
他看著掌心的晶體,眼神發亮:「枯魂僕從身上藏著靈魂精粹碎片,能夠緩解枯魂侵蝕。」
「當年他肯定也發現了這個秘密,於是用某種手段獵殺枯魂僕從,收集這些碎片來抵抗侵蝕。」
「這樣一來,他在幽寂枯魂域中能夠存活的時間就遠超出常人預期,才有足夠的時間尋找出路,最終逃出生天。」
如果不是有足夠的時間,那位莫迪凱就算再逆天,也無法做到逃出生天吧。
打怪爆裝備合理。
這般想著,高德當即又搜尋起其它兩具枯魂僕從的屍體。
果然,在另外兩具屍體裡,也各找到了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靈魂精粹碎片。
大小略有差異,強度也有差異,不過性質卻是一模一樣的。
高德將三片碎片都攤在掌心,借著天光仔細看了看,然後便是抬手將掌心的靈魂精粹碎片遞到流熒面前,「你拿著吧,對你有用。」
流熒盯著高德掌心的晶體,沒有伸手去碰,下一刻視線從碎片移到高德臉上,藍眸裡閃過一絲疑惑:「你不用嗎?」
「我體質特殊。」高德坦然解釋道:「你先前說我在這裡大概只能支撐三天,其實是錯的。
對枯魂這類靈魂侵蝕效能量,我有天然的抗性,在這裡能支撐的時間實際上比你久多了,暫時用不上這個。」
「所以這碎片還是先給你用吧。」
他沒說假話。
此刻他的【自適應】的進度條還在穩步上漲,枯魂能量帶來的侵蝕感依舊清晰。
對他而言,這種侵蝕並非壞事,反而能持續促進自適應進化,讓他更快適應幽寂枯魂域的環境。
若是用靈魂精粹碎片緩解了侵蝕,反倒是拖慢了進化進度,得不償失。
流熒怔了怔,眼中的疑惑漸漸褪去。
她遲疑了一下,終於伸出纖細的手指,從高德掌心捏起那三枚靈魂精粹碎片。
指甲蓋大小的晶體在她掌心排列整齊,銀輝流轉。
流熒將掌心湊到眉心,輕輕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三枚靈魂精粹碎片突然化作三道銀白色的流光,順著她的指尖緩緩爬升,最終貼合在她光潔的眉心,順著她白皙的肌膚緩緩滲入。
銀白色的光暈在她光潔的額頭流轉。
高德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臉色在光暈中漸漸褪去蒼白,添了幾分健康的血色,連呼吸都變得綿長平穩。
數息後,光暈漸漸消散,流熒緩緩睜開眼睛,眼中的多出了幾分澄澈的明亮。
「謝謝。」她輕聲道。
「走吧,去石塔裡找找線索。」高德看她氣色好轉,也鬆了口氣,拉著流熒往塔內走去。
邁步跨越大門,進入石塔。
相比前一座石塔,這座石塔相對十分完整,沒有太多破損的地方。
這也導致不會有天光從殘破的縫隙中射入,石塔內部昏暗異常。
高德得益於自適應的進化,倒是依然能夠看清塔內情況,流熒就只能是兩眼一抹黑了。
塔內,青灰色的石壁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風乾的藤蔓。
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縫隙裡積著薄薄一層灰。
而塔的正中央,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碑靜靜矗立,碑身兩側散落著幾根灰白色的枯骨。
高德鬆開握著流熒的手。
一是他需要在塔內找找線索,二是那股一直被他強行壓製的灼燒感,終於累積到了臨界點。
雖然【自適應】一直在緩慢提升他的抗性,但連續長時間的光耀能量衝擊損傷,已經超出了他身體當前的承受極限。
高德需要緩一緩,等身體恢復過來後,才能再繼續。
只是高德卻沒發現,在自己手腕從他的掌心滑落的一瞬間,流熒的身體僵了僵。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上,又迅速抬起頭,看向高德,眼簾微微垂下。
「你在這等著,先別動,這裡太黑,你看不見,我不受影響,有事就喊我,我就在旁邊。」高德的聲音在昏暗的塔內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
流熒輕輕嗯了一聲。
高德不再耽擱,徑直走向塔中央的石碑。
他蹲下身子,指尖撫過石碑表面,觸感粗糙,刻痕裡積著厚厚的灰塵。
他用指腹細細擦拭,隨著灰塵剝落,一道道線條和符號逐漸顯露出來。
那應當是用一旁散落的骨頭刻成的。
片刻之後,高德猛地站起身。
「有發現。」他壓抑住心中的激動,與流熒報喜道。
「什麼?」
「石碑上刻著幽寂枯魂域的地形圖!」高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上面標著枯魂風的流向,還有各個區域的大致分佈,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石碑,眼神變得凝重而興奮:「最重要的是,上面還標出了幽寂枯魂域中所有石塔的位置。」
「它們的分佈根本不是隨機的,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彼此之間用線條連線,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網狀結構。」
「網狀分了三層,最外層的石塔最多,我們之前待的那座應該就在外層。」
「中間一層石塔數量減半,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座,就在第二層。」
「而所有線條最終都匯聚在網狀的中心,那裡還有一座單獨的石塔,我姑且叫它中央塔。」
「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前往中央塔看看,我感覺若是有線索的話,大機率會在那裡。」高德語氣帶著篤定。
「那太好了。」流熒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就是聲音有些莫名的乾澀,嘶啞。
「我們這就去中央塔看看。」高德當即道。
流熒不置可否。
高德走向流熒,目光極其自然的落在對方的臉頰上。
昏暗的環境並不能阻攔他的視線。
所以,他清晰地看到了流熒發白甚至略有些乾裂的嘴唇。
高德這才明悟過來,為何流熒的聲音如此乾澀。
這是缺水了!
是的。
一個極為現實、此前被兩人因枯魂侵蝕的威脅而暫時忽略的問題,如同沉重的巨石,驟然出現:
幽寂枯魂域中無任何可食用的植物、可飲用的水源。
這裡一片死寂,地面除了碎石就是枯骨,連一絲水汽都找不到。
也無任何能提供能量的生物,唯一的兩種原生生物,枯魂僕從、枯骨蟎均無食用價值。
兩人在被「放逐」進幽寂枯魂域的時候,根本沒料到這種情況,身上完全沒有攜帶任何乾糧和水源。
這是任何進入幽寂枯魂域的法師都要面臨的現實問題。
只不過在古代,被放逐到這裡的都是犯下重罪的死靈法師。
那些掌握禁忌力量的死靈法師,除了強大,還十分邪門。
很多時候已經是將自己的身體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脫離了對食物和水的需求,無需面臨這樣的困境。
但高德與流熒,那都是正統的「白法師」,自然沒有沾染過這等邪門的手段。
他們的身體依然是純粹的人類構造,有基本的生存需求。
三天不喝水,七天不進食,便是生死線。
面對持續不斷的枯魂侵蝕,流熒尚且能堅持十天以上的時間。
可沒有食物與飲用水,都不需要枯魂侵蝕到靈魂消散,她的身體就已經先撐不住了。
更何況,流熒剛剛經歷過重傷,失血過多,本就元氣大傷,身體相對虛弱。
此刻又迭加了饑渴的折磨,若是不能儘快找到水源補充,恐怕連一天都撐不下去,就要失去行動能力,甚至……
所以,饑渴,這個比枯魂侵蝕更迫在眉睫的困境,瞬間成了橫亙在兩人面前的巨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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