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兄妹,從不缺聰明人
173兄妹,從不缺聰明人
“她並未上當,準備好的說辭都用不上,她就是一口咬定這是二爺指使的,說二爺要是想找她還是親自跟她談,根本不接其他的話。”
李掌櫃垂著頭,小心翼翼的組織著措詞回稟跟林二春會面時候的情形,不時還以眼角餘光暗覷一眼榮績的神色。
榮績渾身乏力的躺在臨窗小榻上,他的面上很是蒼白,才一晚上的時間,臉頰兩側似乎都有些凹陷下去了,眼底的青色很重,瞧著疲憊又憔悴,一看就是正在大病之中。
不過,那雙細長的眸子卻泛著讓人膽寒的森冷幽光,倒是給他添了幾分精神。
他被不知名的慢性“中毒”折磨已經了兩天了,這次估計是被林二春氣得不輕,催動了毒性,發作得很是猛烈,除了幼時,他已經很少在“毒發”的時候暈過去了。
暈倒之後又被林二春下了藥,他上吐下瀉了整整一晚上。此時面色能好才怪。
林二春這個死女人!
李掌櫃看著榮績的眼神和抽動的嘴角,心裡越發七上八下的,回稟完了,他直接跪在地上道:“小的也不知道是究竟是哪裡露出的破綻,請二爺責罰。”
他事沒辦成,不僅沒有誘得林二春上當,居然連哪裡露出了破綻都不知道,讓林二春猜到了幕後之人是榮績。雖然他已經極力去掩飾和描補了,可林二春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他也很是挫敗,原本他還以為榮二爺讓他來對付一個年輕姑娘是大材小用了,哪知道陰溝裡翻船了。
李掌櫃這會都不敢跟榮績說,他懷疑林二春根本就知道二爺的底細,那底細若是曝光出去。可是要被殺頭掉腦袋的。
榮績冷冷的看向李掌櫃,又掃了一眼站在李掌櫃身後的小廝,目光落在那小廝手上抱著的兩隻大肚細脖窄口白粗瓷瓶子上。
雖然是粗瓷但是釉色細膩柔亮,做工也算得上是細緻了,瓶肚上印有“兩度春”的標誌。之前榮績讓人調查林二春的時候,是見過這個的,裡面都是一些果釀。酸的、甜的、有一些帶了酒味。
就這玩意兒他無意中聽榮繪春跟小姐妹說起可以消食、潤膚,總之是讓人變得更漂亮,因此很受一些小姑娘們的追捧,價格也真的挺貴,就這一小瓶子都快趕得上一罈子五年份的花雕酒了。
榮績一面對此嗤之以鼻,一面也忍不住要感嘆一聲:女人的錢真是好騙啊,哪像他做的營生,那都是刀口舔血的,那都是血汗錢!
如果林二春處心積慮的接觸榮繪春只是為了找個庇護,賺點銀子,榮繪春也能得益,多點嫁妝傍身,榮績也不會從中加以阻攔,說不定還能夠幫上一把。
可,眼下看來很顯然不是,也不知道林二春跟他那個妹妹達成了什麼協議,榮績明顯覺得這個妹妹變了。
先前榮績就知道榮繪春只是表面上乖巧柔順,其實心有成算,她從八歲開始就再未吃過虧了,榮家庶女不少,沒一個有她這樣的待遇的。
就連她的親事,她也是有底氣的,她明明對親事被楊氏拿捏著心有不甘,卻一直從容的隱忍順從,從不正面與楊氏對上,只在暗中籌謀,想來榮績都覺得有些好笑和心酸,他的妹妹從十三歲開始就用有限的機會在高門大戶內為她自己的親事謀劃了。
雖然她做得十分隱秘,也從來沒有留下半點話柄於人,甚至將楊氏都給瞞過去了,可,這些手段卻瞞不過對她關注有加的榮績,包括她對東方承朗的那些手段,榮績都看在眼中。
不過,榮績對榮繪春左挑右選選定的頭號備選人東方承朗卻並不看好。嫁給皇子也只是表面風光,要是受了委屈,孃家想要為他撐腰都沒那個底氣。
何況榮家跟東方氏的關係比較微妙,如今東方氏內部皇權爭鬥正激烈,榮世子是絕對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如果榮繪春嫁給東方承朗,那她的下場就是被榮家放棄。日後將全無依仗。
就算榮績對自家再看不上、再厭惡,也不得不承認,對女子來說,孃家人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一個強勁的孃家,是保證她們在夫家的一輩子安然順心的重要條件,即便榮繪春只是庶女,就憑榮家在江南的威望,憑榮紹這個榮家嫡長子對她這個庶妹的看中,只要嫁在江南範圍內,都足夠她在婆家硬氣一輩子了。
榮績相信以妹妹的聰慧肯定是權衡過這些利弊的,可能實在是因為東方承朗太得她的心意了,她居然還是猶猶豫豫的朝東方承朗出手了。
榮績心中篤定妹妹絕對不會做這麼虧本的事情,她還在猶豫,說明她並未完全喪失理智,對東方承朗也就是一時衝動而已。是以,他只是冷眼旁觀著。
後來東方承朗走了,榮繪春雖然怏怏了一陣子,但是很快就調整過來了,至少表面上她還是往常溫柔賢淑的模樣,討好榮紹。伺候楊氏,安撫姨娘,沒什麼變化,榮績也就放下心來了。
年底的時候,他有事在身,也就放鬆了對榮繪春的關注。
哪知道,等他忙完之後。榮繪春就變了,她在親事上居然敢跟楊氏較勁起來了,而且態度很是強硬,在家裡陡然掀起了一陣風浪。
用榮繪春先前形容榮績這個親哥哥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榮績看得出來,這下妹妹是死心塌地的準備嫁給東方承朗了,而她的這些抗爭也按照她的意願。如數的傳到了東方承朗的耳朵裡,這就是她對東方承朗的投名狀。
很顯然,東方承朗的心理被榮繪春摸準了,他是吃女人死心塌地寧願放棄孃家也要爭取他這一套的,他在幾日前榮繪春及笄的時候,還給她送來了一份意味深長的賀禮,來回報榮繪春對他的深情。兩人的婚事已經顯現了端倪。
榮績這會就是想要阻攔榮繪春嫁給東方承朗都晚了,若是硬來,得罪了東方承朗反而不妙。
榮繪春最近不好過,要不是東方承朗還護著她,榮繪春也夠機警,榮績都懷疑榮世子都能將這個不知羞恥的女兒給暗中“暴斃”了。
程姨娘逮到榮績就哭哭啼啼,讓他想辦法勸妹妹。這些讓榮績很是惱火,他怎麼都想不通,妹妹居然會寧願捨棄榮家,也要嫁給前程未卜的東方承朗,這實在不是她的風格,感情的力量就這麼偉大?
反正榮績是不信的。
他覺得榮繪春敢這麼放手一搏肯定是有了底氣,而他並不認為這種底氣是來自於遠在京城的東方承朗,榮繪春在榮家長大,如果她還將下輩子的安穩都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那就真是太蠢了。
榮績很快就查到了林二春,榮繪春的生活簡單,只在這一陣子多了林二春這個人,從往密切。
榮績不懷疑她,懷疑誰?
他越是調查越是覺得林二春從去歲九月開始就十分反常,到處都透著疑點。
可,榮績實在是想不通林二春哄著榮繪春究竟有什麼企圖?讓榮繪春嫁給東方承朗,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還有,她背後又是什麼人,針對一個庶女又有什麼目的?
榮繪春少女懷春,在感情上的狠勁榮績是不能理解的。
另外,他想破頭也不會猜到。林二春並不認為是她促成了榮繪春的決心,她明明是因為認定了榮繪春一定會嫁給東方承朗,所以才巴上她,想要藉此順理成章的靠近東方承朗,接近東方氏的核心,給東方承朔製造一個強大的對手,以保護她自己和童家不至於重蹈上一世的覆轍,改變他們都敗亡在東方承朔手上的命運。
林二春也知道自己在勾心鬥角一事上並不十分聰明,她的那些經歷是她的資歷,比別人多了幾分勝算,然而她的性格上雖然能夠稱得上是果斷,卻缺乏狠勁,在權力交鋒中,若是沒有狠勁,又怎麼能夠成大事?
可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和教養已經養成了她的性格和習慣,她雖然慘死一世,然而重生歸來卻忘記了所有不堪的、痛苦的記憶,即便知道了上一世的結局,她心中也並無滔天的恨意和什麼復仇的執念。
什麼血腥殺戮,還是距離她太遠了,她唯一能夠想到的也就是這個在目前看來。還天真得近乎異想天開的辦法,至於以後究竟會參與到什麼程度,她並未多想過,人不被逼到一定份上,是不會知道自己的底線和潛能的。
的確,林二春的這些“雄心壯志”在外人看來,都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而已。
就比如榮績,他以前只覺得林二春有些賺錢的手段和小聰明,在見過了林二春一面之後,他對林二春多了不知死活這一點認識,但是也絕對不會往這方面去想。
猜不透對方,反而讓林二春一眼看穿他,這讓他心中煩躁不已。
李掌櫃跪在地上,好一會沒有聽見榮績說話。他暗暗抬頭,就見榮績目光陰鬱的盯著那兩瓶果釀,心中惴惴的解釋道:“這是林二春讓送給二爺的,說二爺喝了有助於身體康復。”
榮績目光一閃,回過神來,嗤了一聲,“扔了。”
那小廝正要拿出去,又被榮績給叫了回來,“等等。”
雖然昨天被林二春折磨得夠嗆,但是榮績也不得不承認,今天他雖然還很是虛弱,但是腹痛比昨日要好多了,皮膚上的?色也褪去了許多,就連尿液顏色也淺了很多。
她給自己胡亂灌了一通。還是有些作用的。
他陰著臉問:“她還說了什麼?”
李掌櫃一臉茫然,榮績不耐煩的道:“她對爺的病還有沒有什麼話?”
李掌櫃本來覺得這不是什麼要緊事,他也跟外人一樣只當榮績是醉酒,要麼就是氣血有虧,聽榮績問起,這才趕緊道:“她還說讓二爺別接觸羅漢豆,羅漢豆田、花都不要靠近。”
“羅漢豆?”榮績眉頭緊鎖。
李掌櫃趕緊道:“羅漢豆也叫佛豆、胡豆、蠶豆。”
這麼說榮績就明白了。他目光一凝,想起來了,這次病發之前他跟著幾個同為庶子的狐朋狗友一起出城去寒山寺踏春,那邊是有一片羅漢豆田,廟裡的僧人每年佛誕日都會把豆子煮熟,施捨眾人。
還不只,太久遠的事情他記不清楚了。但是還能記得上一次、上上次病發,好像的確都跟佛豆有些關係。
“還有嗎?”
李掌櫃絞盡腦汁,滿頭是汗的補充:“她讓爺不舒服的時候,不可服珍珠末,金銀花,川蓮,牛?,蠟梅花,熊膽就這些了。”
李掌櫃越說,榮績臉色越沉,他心裡?了一遍,這些都是有解毒功效的藥材,其中一些他覺得自己中毒之後也是用過的,的確是服用之後腹痛難當,後來他就什麼都不用了,生生挨著。
看來林二春還真不是哄他的。
他指了指那兩瓶果釀,道:“拿過來爺嚐嚐。”
小廝拔下瓶口的木塞,遞過來給他,他聞了聞,仰著頭,咕嚕一聲灌了一大口。然後“噗”又全部吐了出來,臉上發青,他怒氣衝衝,當即就將這瓶子給扔在地上了,應聲而裂,水流了滿地。
嚇得李掌櫃和那小廝不約而同一哆嗦。
“二爺是這果釀有不妥?”
“不妥?何止是不妥!這是要鹹得齁死爺!這個該死的林二春,敢這麼對爺”
榮績話未說完,突然頓住。
李掌櫃顯然也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跟榮績視線一對,嚥了咽口水:“二爺,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正如林二春所料,他們的確是做的走?販售私鹽的買賣,他們的貨肯定不能過明路,想要經過重重關卡之後販售到外地去,自然有特殊的運輸渠道,其中之一就是將之融在酒或者水裡,掩人耳目,等到了外地再將之提煉出來。
林二春送來兩瓶混了鹽的果釀,真的只是給榮績調養身體用的,是巧合?誰能信。
這時小廝捏著木塞,突然道:“二爺,這上面寫了字。”
榮績拿過來一看,這木塞上面的確寫著極小的一行字:對你病情有幫助,只是加了點東西,應該難不到你。
榮績把玩著這木塞,突然嘴角歪了歪,露出一個邪性的笑容來:“她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