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94 苒苒求情
舞年撲上來了,她撲上來的時候沒想什麼,但是在撲之前,她看這兩人打架的時候其實已經時刻做好了準備,她想幫公儀霄,只是沒想到是用這麼簡單的方法,當然她也知道幫他會很危險,除卻那點暗藏的情意,另一個說服她的理由,是她認為自己運氣好。
她不見得會死,她在這世上摸爬滾打,在這皇宮遊刃輾轉,多少次化險為夷,這絕對是運氣好。
爺爺也說了,她的面向和八字,都是頂頂硬的。
所以舞年確實是運氣好,在她撲上來的這個瞬間,動手的也不只她一個人,風朗殺了過來,挑開了無麵人手中的舊鐵劍。
還有竹林暗處飄過一道白影,甩了幾根銀針,射中了無麵人的膝蓋要穴。自然這白影,除卻公儀霄,無論是背對著他的舞年,還是正挑去舊鐵劍的風朗,都沒有看見。白影很快隱沒,公儀霄凝目在竹林尖端望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已經被身前的蠢貨按在了竹籠的鐵欄杆上。
因為動作太快又沒有計劃,貼上公儀霄身體的時候,舞年已經基本佔不穩當了,她是想把公儀霄推開的,但卻無法控制自己,兩個人撞上鐵欄杆,公儀霄一個人承受了兩個人身上的力道。
旋即隱在胸口沒吐的血,便吐上了舞年的衣袖。
舞年本以為,她出來襠這一下,就算不死,起碼也得捱上一劍,索性除了公儀霄吐血之外,沒有發生任何讓她擔憂的事情。
但舞年畢竟不懂得公儀霄為什麼會吐血,以為他傷著了,而且傷大發了,急忙從公儀霄身上移開,主動抱了他的身子,像男人抱女人似的那麼樓著,伸手蹭去公儀霄唇上血紅,急道:“皇上,你還好麼!”
公儀霄當然還好,如果沒有舞年硬撞自己一下,會比現在好得多。心裡隱怒,一把將這蠢貨推開,用袖子擦了唇上的血,定睛朝伏在地上的無麵人看過去。
見打鬥已經平息,施苒苒從遠處跑過來,也不怕那無麵人的模樣,蹲下身湊近了檢查他的身體,而後對公儀霄道:“昏過去了。”
公儀霄閉了閉眼睛,無麵人每次毒發完畢時,都是這樣突然昏過去。今日這場惡戰總算是熬過去了。
便也是這一刻,那隻昏過去的狗醒了,以狼的速度朝這邊奔過來,跳起老高又要往公儀霄臉上撲。
舞年被公儀霄推開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疼,大張著嘴巴見小白狗衝了上去,看那陣勢,這狗若是個活生生的人,必定和公儀霄有血海深仇。
而一條狗怎麼可能打的過人,公儀霄便是吐了血,擒住它也就是一個瞬間的事情。扼住那白狗的喉嚨,舞年看見公儀霄手背一條條暴起的青筋,他是真的怒了,沒有瞬間擰斷這狗的脖子,已經算給足了狗面子。
那狗被公儀霄掐著,眼看著就要斷氣,舞年便又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抓住公儀霄的手臂,搖頭看著他,用眼神求它放過這狗一條性命。
舞年不是善良到愛心氾濫的人,一條狗的命她也沒那麼在意,她在意的是喜鶯,是喜鶯說有了這條狗,她才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多見上幾面。而且這狗的性命既然不重要,便也不是非死不可。
公儀霄看見舞年,便更來氣了,舞年情急之下,只能大逆不道地咬了公儀霄的手脖子,她從沒感覺到他的手臂這樣有力堅實過,那分明的肌理硬得像生鐵。那麼用力的一口下去,也根本傷不到他。
公儀霄只被這個又蠢又粗野的女人咬的噁心,手裡鬆了狗脖子,小白狗直直摔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而後公儀霄揮手,一把將扒在自己手臂上的舞年甩開,舞年轉了半圈,又摔倒在地上。
公儀霄嫌棄似的擦自己被舞年弄髒的手腕,冷冷道:“風朗,把這畜生殺了。”
風朗領命,舉劍準備刺向那小狗,舞年焦急地吐出兩個字:“不要!”然後鍥而不捨地又從地上爬起來,兩步衝上去之後,下意識地抬手要去接那筆直的劍鋒。
不過是殺一隻狗,風朗倒不至於用多少力道,所以看到舞年這舉動的時候,手裡的動作便頓住了。
可公儀霄既然發話了,這狗是非殺不可的,舞年也明白這個道理,索性將狗抱進了懷裡,一副人在狗在人亡狗亡的架勢。
她跪在地上,公儀霄俯首看著她,他似乎並沒有把舞年衝過來救自己命的事情放在心上,眼裡除了怒火就是怒火,燒得舞年睜不開眼。
“你為什麼在這裡!”他厲聲質問她。
舞年感覺懷裡的狗動了動,為了防止它再跳起來去撓公儀霄,便用手臂使勁地壓著它,用請求的目光回望著公儀霄,並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舞年道:“皇上,請放了它吧。”
公儀霄冷冷地收了目光,放?她荊舞年現在自身都難保,有什麼資格替一隻畜生求情。
他對風朗使了顏色,分明是下了命令,不要管舞年,這狗該殺就殺。憑風朗的身手,便是舞年將那狗抱得再緊再近,要殺它而不傷舞年,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更何況,皇上現在似乎也並不在意會不會傷到舞年。
風朗再度舉劍,白刃映著月光耀了舞年的眼,她扭頭看向公儀霄,大聲道:“臣妾不是樓貴妃,求不來這狗的賤命,難道皇上一點都不在乎喜鶯公主的感受麼,難道皇上就沒有心愛的東西,看著它死去粉碎,那種心痛皇上不懂麼!”
公儀霄側身而立,目光盯著幽暗的竹林深處,冷冷道:“很抱歉,朕沒有。今日不管你還是這畜生,都必須死。風朗,動手!”
得了這命令,風朗已不必再遲疑,刃光冷冷,劍鋒卻沒能刺中舞年或者那隻狗,見的是施苒苒的血。
施苒苒旁觀良久,這一刻終是忍不住衝了過來,用纖弱的五指握住了風朗的劍鋒。她跪著,轉頭看向用幾分疑惑看著自己的公儀霄,聲音仍是那般溫柔,字字卻也堅定,“皇上,您不能殺娘娘。”
公儀霄緊皺著眉,他不解,從施苒苒第一次解釋舞年找她麻煩的事情開始,便很是不解。雖然他知道苒苒便是個心軟善良的性情,但施苒苒一心為他,他又如何不知道。既是一心為他,便該明白,舞年今日該死,不是因為這條狗,而是她闖入了公儀霄最大的秘密。
從一開始,舞年跟蹤苒苒,就想要知道的秘密。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在身上用了情藥,致使公儀霄今日差點喪命,只入宮這一個多月,她所犯的錯已經足以死很多回。
施苒苒明白公儀霄的不解,先是轉頭看了風朗一眼,示意他不要輕易動手,而後對公儀霄道:“請皇上借一步說話。”
公儀霄便當真和施苒苒借了一步,有些問題他倒是也很樂於搞明白。
兩人距離舞年二人並不遠,只保證舞年聽不到他們所說的話便好。施苒苒在裙上蹭掉手心的血,旋即跪下身來,仰頭看著公儀霄,字字懇切:“皇上,您不能殺荊妃娘娘,她當年曾救過您的命。”
“此話怎講?”公儀霄眯著眼睛,看向施苒苒面上從未有過的堅定。
施苒苒垂眸,聲音輕輕地:“當年皇上重傷不治,奴婢只是小小乞兒,身無分文,自無法為皇上請醫。正是那夜遇上相府家的千金,若非荊妃娘娘施捨相助,只怕皇上也……”
“死”這個字,施苒苒說不出口來,想必公儀霄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於是再度抬起頭來,懇求道:“皇上,荊妃娘娘曾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您不能殺她啊。”
不錯,當初的荊舞年確實做過這樣一樁好事,只是出去乞討的人並不是施苒苒,而是現在這個假舞年,也就是當時的阿霽。施苒苒搶了阿霽的功勞,但往日情分在彼,她卻不能眼睜睜看著阿霽去死。
而關於那段他們三人初遇的往事,施苒苒想,這是永遠不可能讓舞年知道的,不僅僅是怕她的迴歸,奪取自己留在公儀霄身邊的意義,更是羞於讓昔日姐妹看清,她的自私。
索性,自私到底。
公儀霄冷笑,他們竟有這樣的淵源。苒苒是他親自接近宮的,陪他吃過各種各樣的苦,也經受過他明裡暗裡的考驗,便是這世上為數不多能讓他信任的人,對於施苒苒這段話,公儀霄是信的。
不錯,荊舞年是救過他,或許還不止一次。但人總是會變,當年的荊舞年施捨,或許是為一時助人之快,又或者她曾經善良,而如今的荊舞年,卻已心如蛇蠍。
公儀霄是氣她的,氣,是因為他曾經想過給她信任,他也曾經放棄讓她死去的機會,若她不是荊舞年,他或許還可能將她放在手心裡去寵。他本打算給她自己不曾打算給的一切,可她——讓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