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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64 就睡地上

作者:十年一信

舞年是被公儀霄裹了條毯子抱出去的,裹得倒是很嚴實,她從毯子裡露出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來看去,覺得這個世界很生詭異。

夜半三更,九華殿內殿門口,值夜的宮人站得筆直,看見公儀霄抱著個毯子回來,急忙開了殿門,面上禁不住有些狐疑,什麼人有本事進入九華殿過夜。

風朗保持著些距離跟著公儀霄,看皇上進了門,便對值夜的宮人道:“傳醫女過來。”

九華殿裡,舞年趴在榻上,用公儀霄抱她的大毯子將自己仔細蓋起來,露出雙眼睛小心翼翼地盯著公儀霄的一舉一動。正琢磨著公儀霄把自己帶到九華殿的目的,矇頭便罩下來一件衣裳,舞年從毯子裡伸出手臂,把衣裳拉到眼前仔細看過,翻了翻白眼道:“這是龍袍,穿了要殺頭的。”

公儀霄睨她一眼,懶懶道:“朕要殺你,只怕不用這麼麻煩。”

舞年悻悻地吐吐舌頭,他要殺她當然不需要理由,這不是怕被別人抓住毛病麼。公儀霄扔給她的是一件白色綢緞內衫,布料上有龍形暗紋,是正正經經的五爪金龍,按照楚滄的歷法,這樣圖案的衣裳,除了皇帝誰也不能穿。

而在民間,有錢人家或者達官顯貴,為了彰顯身份不凡,也會使些有龍紋的器具佩飾,只要避開五爪忌諱,就不算大不敬,而且這種東西,舞年就有一樣。

舞年穿著件寬大不合身的白衫坐在榻裡,公儀霄在案後翻了幾本摺子,忽而皺了皺眉,問道:“你什麼時候省親?”

省親,舞年愣了愣,相爺沒跟她提過省親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她便也沒惦記這樁事情。總歸她是個冒牌貨,對於荊家沒什麼好思念的,唯獨記掛著的就是爺爺。聽說宮妃省親也是有很多規矩的,一年最多可以歸家兩次,她琢磨著得好好計劃計劃,不要浪費了機會。

舞年眨眨眼睛沒有回答,公儀霄隨手扔下本摺子,大步走到舞年身邊坐下,微笑著問道:“不想家麼?”

“想啊,”舞年亦笑著回答,垂了垂眼睛,幾分無奈道:“謝皇上關心,只是臣妾現在身上有傷,如此回去怕爹孃擔心,不如等過些日子傷好了,再擇日不遲。”

醫女進來的時候,皇上和荊妃娘娘正坐在榻上說話,荊妃娘娘半蜷在毯子裡,頭髮亂糟糟的,還穿著皇上的衣裳,可想而知這之前發生過什麼。

舞年也沒想過要解釋,大大方方地褪下衣衫,讓醫女看過自己的傷處,聽醫女對公儀霄道:“回皇上,娘娘這傷感染甚重,只是縫針怕不能完全癒合,當削去傷處腐肉,其疼痛,只怕娘娘不能忍受。”

公儀霄淡淡看了舞年一眼,舞年無所謂地笑笑,對醫女道:“本宮聽說有種藥劑,服下後渾身全無知覺,亦不知疼痛的。”

醫女點頭,“娘娘所言不錯,但這種藥劑服下後對身體損傷極大,不可輕易使用。”

舞年瞭然地點點頭,轉眼看看公儀霄,眼珠裡流光閃閃,“皇上,臣妾有個請求。”

“嗯?”公儀霄笑吟吟地看著她。

舞年的表情有點悲壯,反手將公儀霄的手背握住,緊了緊,道:“待會醫女割肉的時候,麻煩皇上將臣妾打昏。”

※※※

舞年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手臂被包紮過的地方仍是很疼,房間裡黑漆漆的,一絲光亮都沒有,真節儉。身上的毯子蓋得還算體貼,脖頸處也不漏風,只是這軟榻窄小了些,不方便翻身。

不曉得自己昏了多久,舞年坐起身來搖了搖脖子,公儀霄的手刀功夫還算不錯,割肉縫針的時候沒讓她感覺到多麼痛苦。舞年端著半隻快殘廢的手臂赤腳站在地上,九華殿裡空蕩蕩的,這邊的軟榻對面,便是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什麼人,舞年自然是知道的。

不知是圖個什麼心思,舞年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蹲在床邊細細地看著他。見公儀霄呼吸均勻面色平靜,想是睡得正熟,於是大了膽子,用手指點上他的額心,順著側臉的線條一路向下,滑過鼻子再到嘴唇,然後是下巴,來回滑了兩遍,唇邊不禁浮起笑意。

“你在幹什麼?”黑暗中,那人的聲音格外清晰,淡淡的沉沉的,很好聽。嘴唇輕微地張合,卻沒有睜眼睛,舞年急忙把手收回來,還是慢了一步被公儀霄抓住了。

手腕在他手掌的鉗制中無力地扭兩扭,舞年乾乾道:“冷……”

早春的夜晚還是很涼的,舞年睡的那張榻裡,下面鋪的是尋常軟墊,上面蓋的不過是條毯子,她確實是被凍醒的。本來打算接著睡,可是榻裡又不方便打滾,於是徹底沒了睡意,才沒臉沒皮地過來騷擾公儀霄。

“唔,”公儀霄微微應了一聲,鬆了舞年的手,把被子往外拽了拽,語氣慵懶睡意很濃:“被子拿去,嫌滾不開,就睡地上。”

舞年咬咬牙,覺得公儀霄這個人真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當真單手抱了被子轉身,回到方才睡覺的榻邊。站定身子看兩眼,覺得這軟榻確實有點滾不開,便聽了公儀霄的建議,把榻上的軟墊連同毯子都扯了下來,在殿里正中央鋪上軟墊和毯子。

公儀霄穿著身薄衫側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舞年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而後鋪好了被子鑽進去,心安理得地睡覺了。唇角彎起莫測的笑意,這個荊舞年確實有點意思,看樣子是他追查她身份的力度還不夠。

舞年是被公儀霄踹醒的,總共才睡了沒一會兒,窗外滲進朦朧的白光,公儀霄長身而立,對她道:“別丟人,去床上睡!”

舞年仍處在一派迷糊之中,揉了揉眼睛,又點了點頭,又直接睡了過去。公儀霄蹲下身來,不耐地喚了聲:“荊舞年!”

“啊?”舞年便又睜開眼睛,很自然地抬手碰了碰公儀霄的手臂,懶懶道:“你抱。”

這一切都在迷迷糊糊之中進行,公儀霄把舞年扔在床上,冷哼一聲,滿臉的不耐煩,卻還是忍著不耐煩給她蓋好了被子。

宮人進來服飾皇上穿衣的時候,朝榻裡偷偷瞄了一眼,原來昨夜被毯子裹進來的,竟然是荊妃娘娘。

公儀霄已經去了早朝,來服侍舞年起身的是雪瓊,自然也帶了適合她身份的衣裳。舞年仍是一派懵懵懂懂,仔細回憶了昨晚所有的事情,勉強順出個調理來,便又被轎子抬回了霽月閣。

原本舞年消失一整日,宮人們心裡頭頗為著急,這一大早卻得了訊息,說娘娘從九華殿裡被抬出來了。

舞年下轎的時候,腳尖還沒站穩,一眾宮人便在眼前立得整齊,一個個喜笑開顏,行禮道:“喜迎娘娘回宮。”

舞年自然也知道這喜從何來,這些宮人大約是以為她昨夜已經背公儀霄寵幸了,微微一笑,打算趁著困勁趕緊回去再睡個回籠覺。

可惜這覺也沒睡得多踏實,不久王吉便領了封賞的隊伍來,芙蓉緞、鴛鴦對賞了不少,也解了霽月閣的禁足和宮人三月的罰俸,如此一張羅,算是把舞年已經被寵幸的事情落實了。

可他們誰能知道,舞年只是在九華殿打了一夜地鋪而已!

之後昨夜那醫女也過來了,再次幫舞年包紮了傷口,囑咐她近日要多休息,這手臂需好生將養,等傷口癒合了,再拿去疤的藥物過來,雖不能如往常那般白璧無瑕,倒也不會多麼影響美觀。

留宿九華殿,在宮中算是不可多得的美事,如今舞年可謂一朝得寵,晌午後便有人登了門楣,說要進來拜訪舞年。大禮小禮收到手軟,舞年正是缺錢的時候,自然照單全收,同那些大大小小的妃嬪閒話幾句,便將她們逐一打發了。

好在,甄嬪和暄妃沒有出現。

用過了晚膳,才得了片刻的清閒,舞年適才覺得,原來即使得了寵,還是安生不到哪裡去。何況,她這個寵,來的委實很水。

一連幾天,公儀霄其實都沒再來過霽月閣,王吉倒是又來過幾次,送吃送喝的,就是不給最實在的東西——錢。

而那些公儀霄賞賜的東西,每一樣都有御賜的標記,是不能變賣成錢財的。那些妃嬪送來的禮物,秉著太后的節儉作風,也沒有太值錢的,交到宮人手中分一分,最後也剩不下些什麼。舞年自詡是個貪財的人,看著滿屋子賣不出去的綾羅綢緞,又發起愁來,雖然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現在要那麼多錢幹什麼。總歸日後肯定用得上。

手臂自縫合過後,終是開始有所好轉,為防著碰見那個模樣像苒苒的宮女,舞年忍著不出門,日子過得也還算安生,轉眼又是七八天沒見過公儀霄。

直到這日晚膳之前,九華殿的小太監跑來傳話,皇上今晚翻了霽月閣荊妃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