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未妨惆悵是清狂 二
被這事一攔,李瑛滿腔鬱火散了十之□,再兼受驚的幼童自有家人急匆匆的抱走,既不受他之歉也不敢跟他爭執,他自己也覺沒趣,怏怏上馬緩行,不多時便到得長慶樓。
樓下夥計雖不識得他,衣裳上那六團盤龍紋卻是認得的,立時使出十二萬分的殷勤相待,掌櫃譚泛舟親自來送他去後院――這日是裴縈出頭訂的席面,又約裴煢、巫柘、戚煥等人,為等他的緣故尚未安席,不過幾個年輕人湊在一次,已經熱鬧非凡,站在院裡子都聽裴煢大笑道:“……我哪兒胡說了,實實在在是再真沒有的訊息了,不信一會齊王來,你們自己問他。”
譚泛舟親自趕上去打簾子,李瑛點點頭,強作出高興的模樣進去,朗聲道:“這是要問我什麼?我的訊息,可不是白聽的啊。”
屋裡幾人忙過來見禮,裴縈、裴煢兄弟相識甚久,熟悉程度自不消說了,巫柘、戚煥兩個中書舍人雖非摯交,然則也有數面之緣,因此言語間就沒太多顧忌。
一時安席既畢,李瑛又想起前頭那句話,說裴煢道:“方才你小子又在扯誰家的閒話?”
裴煢方才吃了幾口酒,不免有些口齒纏綿,因笑道:“只是說起鳳凰將軍覆水重收那件事,再爭論不休了――可笑右相也是一代英才,怎麼能做此蠢事?”
李瑛心中劇痛,臉上愈發要作出好笑的模樣,問道:“蠢事?”
裴縈挨著裴煢坐,抬肘給了他一記,裴煢只作不知,笑嘻嘻的道:“稍有血性的男兒,誰肯依附女子裙角?更何況右相本已脫離苦海,如今再蹈覆轍,豈不是蠢上加蠢?”說到右相閒話,巫柘自然不願意,嗤之以鼻相應。
裴煢到底還是礙著李瑛的面子,沒說陳王助紂為虐是蠢到了家,李瑛也知近日但凡議起此事,必要說陳王更糊塗,哪能把右相這尊瘟神往家搬的道理,於是笑道:“我當是什麼呢,你才大多就學人議論是非?殊不知來日方長呢,誰蠢誰更蠢,拭目以待罷……咱們且喝酒,不管他們的興衰成敗。”
幾人忙一陣猜拳行令岔開,不多時酒過三巡,正聊到北疆流匪時,忽然聽見前頭有極沉悶的一聲大響。幾人面面相覷,如此深院還聽得逼真,可知動靜不小,頭一個裴煢最喜是非,笑嘻嘻的喚個夥計叫他去頭前頭打探,不多時便回來稟報,“前頭兩個女人打架,把樓砸坍了半邊呢。”
所謂“打架”打到樓都被砸坍半邊,可知也非等閒人物,巫柘笑問道:“可知道是誰?”
夥計咧著嘴笑道:“其中一個小的認識,正是是鳳凰將軍……”
李瑛霍地起立,喝道:“這鳥人鬧什麼玄虛?”
他這話問的莫名其妙,店夥計也不好作答,裴縈幾人只作不曾見他失態,裴煢追問道:“那一個呢?那一個女人是誰?”
店夥計這才得機會把話講完,“爺沒聽小的說完,確然是兩位女俠打架,頭一位是鳳凰將軍府上的客卿,姓姚,第二位姓謝,據說還是當年燕州書院的山長。”
原來不是她,人海茫茫,想無意間多見一面也難,李瑛頹然坐下,卻換成巫柘愕然追問,“姓謝?莫不是謝春光?”
巫柘才問出口,裴縈就拿拳頭敲了桌面一記,問道:“就是那個謝春光?”
原燕山書院山長謝春光于格物一道頗有建樹,可稱威名赫赫,裴縈曾在軍器監秘密主持過諸葛弩機的改進,當時弩坊署令便是謝春光的同門師弟陸鴻飛,諸葛弩機改進頗多周折,後來還是多虧陸鴻飛與謝春光魚雁往返,這才解決了幾個重要難題。依著裴縈當年的脾氣,這樣的人才便是要用搶的也要弄回長安來供奉,不過密摺遞上去,先帝本是御批了個“忠勇可嘉”,卻不知為什麼到底留中未發。
“這樣的人物,既然來到長安,哪有放過的道理?”裴縈含笑起身,疾風似得卷出去了。
裴煢本就好事,巫柘亦是慕名已久,紛紛搶出,唯有戚煥問道:“齊王……”
李瑛這才回過神來,笑道:“咱們也去罷。”
幾人趕到前頭,卻已經晚了――老姚正拿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紙招搖,笑的嬌豔無比,“列位都是證見,謝先生打輸了,已應承做我們終南書院的格物教授。今兒多有得罪,大家的酒我請。”
旁觀裡三層外三層的群眾皆譁然,終南書院?這聞所未聞的旗號還是第一次聽說,當世明德<B>①38看書網</B>院南北並立,堪稱桃李滿天下,何時又湊出來個終南書院?
旁邊依著老姚喘氣的女子想來正是謝春光,她名滿天下已久,原來竟才二十多歲,生的倒也清麗,聞言笑吟吟的揚聲道:“正是,這位揍是終南書院的副山長姚迢,適才冒犯諸位清靜,千祈海涵。”
說話間早有個清秀的男子攙過謝春光往裴縈他們這邊避來,小聲抱怨道:“窮成這樣還要惹事生非,師父你教徒兒說什麼好呢?”
“你可不知道,自柳清影那廝消失之後,為師就沒打過這麼暢快的架了,老姚真真妙人兒也……咦,剛才那位小妹子呢?……她叫什麼來著?”謝春光遊目四顧。
攙謝春光的正是她的徒兒朱璧,因笑道:“那位王姑娘單名一個佐字,剛才跟徒兒說熟人太多,改日再尋師父討教。”
裴縈見他師徒二人衣著樸素,知道必是經濟拮据無疑,只道可以誘之以金銀官爵,忙不迭上著施禮道:“謝先生留步,在下裴縈……”
謝春光轉眸在他幾個身上打量,冷笑道:“裴縈?我不和姓裴……”她哎呀呼痛,想是被朱璧在胳膊上擰了一記。
朱璧故作不見她瞥來的眼神是何等鋒利,只淺笑道:“家師適才承聘為終南書院教授,裴將軍若有事相詢,日後大可至書院來尋,如今家師精神睏倦,不能答疑,失陪失陪。”他可不容裴縈多話,匆匆拖了謝春光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