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未妨惆悵是清狂 四
陳香雪在老姚腦門上戳一指頭,嘆道:“你這色女!”
“可她什麼也沒幹啊……她什麼也沒幹啊!”色女老姚壓低了聲音哀嚎,“這等千載難逢的良機被她輕易錯過,你說她蠢也不蠢?”
陳香雪把她推到那邊車壁上,扔個靠背給她,說道:“你且離我遠些,不然我家閨女若沾上你那麼個脾氣,日後麻煩太多。”
老姚兀自感慨道:“虧李瑛還對她那般痴迷不悟,她竟然就那麼算了,真真是……”
陳香雪嘆道:“你當誰都如你一般好色,只要人家生的美貌就不管兄弟還是親戚,先弄回家佔了便宜再說?”
這話可敲中老姚的痛腳,她拿靠背遮著臉嘆道:“我要有夫君……我夫君要有這樣的兄弟,正兼得雙美,哪有像她畏首畏尾的道理?你說就她這麼呆子竟然將雲皓、唐笑那樣的人物弄得服服帖帖的娶回家,陳王對她千依百順,還有那個趙右相……”她壓低了聲音道:“都已經離異瞭如今又重跟了她,到底憑什麼?”
陳香雪笑道:“就這個都能讓你又羨又妒?那改明兒咱們鳳凰將軍林小胖大人真要娶回十二個來,你莫不是要自刎以示羞慚?依我說,你趁早收收心,這把年紀了都還沒娶親呢,再蹉跎下去,你能看中意的美少年都要管你叫大嬸了。”
“也是,我老姚也這把年紀了,竟然還沒拜過天地呢,唉……有了!”
她一驚一乍的,倒把陳香雪嚇了一跳,隨即問道:“到底幾個月了?孩子的爹真是齊王那個姓寒的侍衛?”
老姚已經撲到她面前,笑眯眯的道:“少打混,我一向小心的很。我是說,我確實也老大不小該娶個夫君成家了……這回正趕上春闈,我定要找個溫柔體貼的絕色美少年娶回家,嘿嘿。”
老姚臉皮厚度向不能以常態之衡量,陳香雪無奈道:“好,你且留神莫找著頭老虎娶回家就好……幸好書院不打算收男弟子,否則非要變成你家後院不可。”
老姚遙想三千絕色美少年皆入我轂中的盛況,不由得嘿嘿竊笑,又被陳香雪就她好色原因進行深度挖掘及批判,她少不得要相駁。兩人說說笑笑,不多時便回到將軍府,聽侍從報說鳳凰將軍現正在跟陳王學字,兩人相視一笑,老姚便道:“既這樣,得空替我回將軍,就說謝春光出任格物教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請她放心。”
她二人攜手回長醉樓,老姚照例要道:“正事既完,姐姐好生歇著,我可就自己尋樂子去了。”她晚間殊少在將軍府,至於留宿何處,也無人知道,也無人管她。陳香雪只笑道:“既然打定主意娶美少年回來,還是多多收斂些,莫要驚了人家。”
老姚今日的答案非同尋常,卻道:“嗯,我今兒起就去尋箇中意美少年,倘若兩情相悅,正好成親……姐姐也一樣風華正茂,何必獨羨妹子我?等寶寶出世,也替她尋個小爹……”她話未說完便有道勁風襲來,將她眉梢處的劉海削斷一縷!
奇變陡生猝不及防,老姚捂著眉頭蹬蹬退後幾步,落荒而逃,扔下一句話道:“姐夫姐夫我只是逗姐姐作耍,可不能當真啊啊啊……”
陳香雪的笑意凝固在臉上,明知那人在身後,也不敢轉頭,半晌才道:“龍毅,你當我不敢?”他不答,她亦不回頭,兩人僵在當場。
滿室寂寥,唯有燭影搖紅,暗香浮動。
謝春光出任格物教授的訊息,輾轉幾道手由胭脂報給鳳凰將軍時,她正在陳王督導下寫字。
話說二十一世紀科技發展的結果就是年輕人個個字如狗刨,林小胖也不例外,硬筆尚且如此,換作毛筆寫字那個慘狀也不用多說。幸好李璨脾氣甚好,頭兩天是握著她的手一筆筆教,今天才放手讓她自己描紅――底稿亦是他親自用硃砂恭楷書寫,定的規矩是晚飯後要臨半個時辰的帖,李璨也不管它事,只在旁靜靜看她寫字。
這樣的大好訊息,鳳凰將軍只答應了一聲,專心描完最後幾個字,才擲了筆向李璨笑道:“我現在可是老成的多了?”
李璨笑道:“若不問這一句,可算是真老成得多啊……都這會了,你還不去看著昊元喝藥?”
林小胖又毛手毛腳湊上去抱緊他,悄聲道:“可他好凶……”
李璨都習慣了她當著人這麼放肆,回手摟著她的腰身,拿眼色命胭脂帶著人退下去,這才笑道:“不怕,對付昊元這樣的人物,就不能聽他說什麼――有十句話九句都是虛言恐嚇或是生編亂造,你只管有話直說,水滴石穿,日子還長著呢……將軍可輕些成麼?我都喘不過氣來了。”
林小胖這才放手,在他唇上香了一下,說道:“好罷,我再試試……然則倘若你生氣,要怎麼樣哄你迴轉?”
李璨微怔,笑道:“我是不會生你氣的,要是真生氣,恐怕也哄不回來。”
林小胖知他是認真的,心中一凜,然而又哪裡能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半晌才道:“那你答應我,我若做的事讓你不開心,你要立刻告訴我。”
李璨捏捏她的臉頰,笑推她出去,道:“你不惹我煩惱豈不就完了,哪還有這些麻煩?你這個荒唐脾氣……”
原來那天把趙昊元搬回來,李璨便命人將正房西側重新陳設,請右相居住――離他自己的居處間中不過十來步的距離,他著意照顧趙右相每日的醫藥起居,連受害人趙右相自己都無法怒目相向,這才兩三天的功夫便混的熟了,早把右相陳王的官樣稱呼擱起。對待何窮、沈思那是更不消說了,唯有對待林小胖的態度徹底改變,對她或冷嘲熱諷,或沉默不語,直把林小胖嚇的心驚膽戰,在他面前連話也不敢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