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未妨惆悵是清狂 五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046·2026/3/27

綠醅還在甘涼一帶未歸,白茗自作主張帶了幾名相府的人過來服侍,至於冥衛按例輪班也不用多說。這日他左右等不來鳳凰將軍,正不耐煩的探頭探腦,聽見東邊笑聲不絕,知道是要往這邊來――右相才喝了藥正倚枕假寐,他想想還是上前輕聲稟報,“爺,將軍快過來了呢。” 趙昊元合著眼道:“就說我喝了藥,已經睡著了。” 白茗撇撇嘴道:“依我說,已經到這步田地,爺又何苦再拒人千里之外?” 趙昊元不答,倒是鳳凰將軍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接道:“本就差著十萬八千里遠,哪還用趙右相拒之?” 白茗倒唬了一跳,訕笑著帶屋裡的侍從退下,獨留他倆個繼續相看兩相煩。 趙昊元是照例不答理她的,她越性在床畔尋個地方打坐,練唐笑教她的道家心法――沒有那個人的嚴厲督促,她算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精髓貫徹到底,殊不知修習武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最忌一曝十寒――她自己又不太願讓陳香雪、老姚知道唐笑的武功底蘊,是以無從求教,練來練去都是白費功夫。 起更的梆子遙遙響了幾聲,把朦朧間的趙昊元驚的悚然坐起,才看見那冤家還在自己身畔相陪,忍不住道:“怎麼還在這兒?” 本來修煉內功最忌諱人打擾,輕則氣血逆亂前功盡棄,重則走火入魔生命垂危,可林小胖的內功水平跟零也就差不太多,這會子號稱是入定,其實與打盹也無甚區別,是以被他這一語驚醒,“哦……是……是昊元啊。” 她忍了又忍,才沒說出唐笑兩個字來,忙起身藉著活動筋骨的舉動,掩飾自己的疏神,笑道:“這幾天就數這會子好些,竟然沒見你發喘。” 趙昊元輕嘆道:“多謝,夜深了,將軍的身子也是正該好好休養的時候,犯不著為昊元這樣的小人物費神,請回。” 林小胖站的遠遠的默不作聲,隔了好半晌才道:“右相說的是,告辭。” 她才走到門口,只聽身後趙昊元的哮喘發作一聲緊過一聲,手雖已按在門閂上,卻不知怎地不叫人來服侍又親自走回去。她知道此刻不能平臥,便扶他靠在自己身上,騰出一隻手來輕敲他的脊背。捱過這一陣,趙昊元呼吸漸緩,仰臉靠在她肩上出神。 燭火明滅,越顯趙昊元蒼白的臉上陰晴不定,林小胖怕他多想,於是湊到他頸窩嗅幾下,笑道:“多添這股子藥香,越發有神仙逸士的風範,昊元,你老是這麼胡思亂想,教我拿你怎麼辦啊。” 趙昊元也不瞧她,長籲道:“我記著早先有人拜我為師來著,也不知道是哄著我耍呢,還是當真?” 林小胖忙不迭道:“徒兒拜師再誠心不過了,蒼天可鑑。” “既這樣,”趙昊元側首望她,淺笑道:“為師有個題目考核你,限期十天交卷,這個題目……一不許轉告任何人,二不許抄旁人的答案,三麼,若作不出來,從此不用來見我了。” 他忽然弄出這麼一件新花樣,林小胖少不得打疊十二分精神面對,說道:“是是,謹遵師父教誨。” 趙昊元的題目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到了極處,卻是:試述我朝長慶二年初西臺右相趙昊元再嫁鳳凰將軍一事於朝廷政局的影響。 老姚這夜去蘭亭巷臨海閣的青倌徐盡歡處廝混到二更天,不等那個甜笑軟語的俊俏少年趕人,自己先笑嘻嘻的作辭――她向來貪戀徐盡歡乖巧,便沒事也要尋些話來說,非鬧到四更天才走。這回如此乖覺,倒惹徐盡歡的鴇父魏深竹好生猜疑,徐盡歡又不知哪句話說錯了,走出老遠的老姚還聽見他一疊聲的追打徐盡歡:“到底是怎麼惹著姚姑娘了?要鬧你那少爺脾氣也不在這會……” 徐盡歡那個擰脾氣自然不會□求饒,老姚駐足聽了一會,到底沒有回頭。服侍她的侍兒乖覺,一聲不吭的提燈在前引路,到大門口才把手裡的喜上梅梢戳紗燈遞在老姚手裡,脆聲道:“我們徐哥兒不能親身相送,就拿這個陪著姑娘吧。” 老姚笑吟吟的縮手未接,倒轉過去揉揉那孩子的頭頂說道:“回去悄悄和你盡歡哥哥說,叫他和順些,少吃多少虧呢……等他紅了,只有魏老爹倒捧他的份,那時候要天上的星星也給他摘去。” 那位侍兒笑辯道:“姑娘說這話,可真真是要逼死我們哥兒……姑娘是何等樣人物,難道連真心假意都看不出來麼?他為著姑娘鎮日茶不思飯不想,這才一旬的功夫,他人都瘦成什麼樣子……姑娘也不肯多疼他些。” 老姚混慣風月場,知道這番說詞都是教習保父演就的局套,當下也不在意,只取了錠銀子給他,笑道:“這般會說話,怪道大家都疼你呢,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十二歲,爹爹還沒給起官名呢,大家都只叫我阿淮。” 老姚知道是臨海閣的規矩,凡買來的童子皆先作使喚以折磨其心性,再選其中資質優良者教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舞諸般法門,所謂起官名就是要列入名冊開始照倌人的門路教養,因笑道:“記住了,以後不要再叫我姑娘,只管我叫大嬸就是了。”她大笑揚長而去,也不管阿淮那稚氣的臉上表情何等精彩。 這寒冬半夜的,老實規矩的世家少年俱在家中高臥,倜儻不羈的風流浪子多正眠花宿柳,因此是老姚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玄武大街,也沒有遇著一個人。她本有三分酒意,被冷風一吹,倒成了十分的糊塗,因駐足仰首望天上的星,只覺觸手可及,於是盡力伸直手臂,再伸,哪知一個重心不穩,“咕呼”倒在街心。 不用凝神運功也能聽到附近有人悶笑的聲音,老姚只覺街上鋪的青石板冰寒刺骨,正好熨熄身上的火,於是就拿胳膊墊在脖梗底下,姿勢美麗如陽春三月醉倒桃花樹下,悠然道:“何方神聖,出來罷。”

綠醅還在甘涼一帶未歸,白茗自作主張帶了幾名相府的人過來服侍,至於冥衛按例輪班也不用多說。這日他左右等不來鳳凰將軍,正不耐煩的探頭探腦,聽見東邊笑聲不絕,知道是要往這邊來――右相才喝了藥正倚枕假寐,他想想還是上前輕聲稟報,“爺,將軍快過來了呢。”

趙昊元合著眼道:“就說我喝了藥,已經睡著了。”

白茗撇撇嘴道:“依我說,已經到這步田地,爺又何苦再拒人千里之外?”

趙昊元不答,倒是鳳凰將軍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接道:“本就差著十萬八千里遠,哪還用趙右相拒之?”

白茗倒唬了一跳,訕笑著帶屋裡的侍從退下,獨留他倆個繼續相看兩相煩。

趙昊元是照例不答理她的,她越性在床畔尋個地方打坐,練唐笑教她的道家心法――沒有那個人的嚴厲督促,她算把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精髓貫徹到底,殊不知修習武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最忌一曝十寒――她自己又不太願讓陳香雪、老姚知道唐笑的武功底蘊,是以無從求教,練來練去都是白費功夫。

起更的梆子遙遙響了幾聲,把朦朧間的趙昊元驚的悚然坐起,才看見那冤家還在自己身畔相陪,忍不住道:“怎麼還在這兒?”

本來修煉內功最忌諱人打擾,輕則氣血逆亂前功盡棄,重則走火入魔生命垂危,可林小胖的內功水平跟零也就差不太多,這會子號稱是入定,其實與打盹也無甚區別,是以被他這一語驚醒,“哦……是……是昊元啊。”

她忍了又忍,才沒說出唐笑兩個字來,忙起身藉著活動筋骨的舉動,掩飾自己的疏神,笑道:“這幾天就數這會子好些,竟然沒見你發喘。”

趙昊元輕嘆道:“多謝,夜深了,將軍的身子也是正該好好休養的時候,犯不著為昊元這樣的小人物費神,請回。”

林小胖站的遠遠的默不作聲,隔了好半晌才道:“右相說的是,告辭。”

她才走到門口,只聽身後趙昊元的哮喘發作一聲緊過一聲,手雖已按在門閂上,卻不知怎地不叫人來服侍又親自走回去。她知道此刻不能平臥,便扶他靠在自己身上,騰出一隻手來輕敲他的脊背。捱過這一陣,趙昊元呼吸漸緩,仰臉靠在她肩上出神。

燭火明滅,越顯趙昊元蒼白的臉上陰晴不定,林小胖怕他多想,於是湊到他頸窩嗅幾下,笑道:“多添這股子藥香,越發有神仙逸士的風範,昊元,你老是這麼胡思亂想,教我拿你怎麼辦啊。”

趙昊元也不瞧她,長籲道:“我記著早先有人拜我為師來著,也不知道是哄著我耍呢,還是當真?”

林小胖忙不迭道:“徒兒拜師再誠心不過了,蒼天可鑑。”

“既這樣,”趙昊元側首望她,淺笑道:“為師有個題目考核你,限期十天交卷,這個題目……一不許轉告任何人,二不許抄旁人的答案,三麼,若作不出來,從此不用來見我了。”

他忽然弄出這麼一件新花樣,林小胖少不得打疊十二分精神面對,說道:“是是,謹遵師父教誨。”

趙昊元的題目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到了極處,卻是:試述我朝長慶二年初西臺右相趙昊元再嫁鳳凰將軍一事於朝廷政局的影響。

老姚這夜去蘭亭巷臨海閣的青倌徐盡歡處廝混到二更天,不等那個甜笑軟語的俊俏少年趕人,自己先笑嘻嘻的作辭――她向來貪戀徐盡歡乖巧,便沒事也要尋些話來說,非鬧到四更天才走。這回如此乖覺,倒惹徐盡歡的鴇父魏深竹好生猜疑,徐盡歡又不知哪句話說錯了,走出老遠的老姚還聽見他一疊聲的追打徐盡歡:“到底是怎麼惹著姚姑娘了?要鬧你那少爺脾氣也不在這會……”

徐盡歡那個擰脾氣自然不會□求饒,老姚駐足聽了一會,到底沒有回頭。服侍她的侍兒乖覺,一聲不吭的提燈在前引路,到大門口才把手裡的喜上梅梢戳紗燈遞在老姚手裡,脆聲道:“我們徐哥兒不能親身相送,就拿這個陪著姑娘吧。”

老姚笑吟吟的縮手未接,倒轉過去揉揉那孩子的頭頂說道:“回去悄悄和你盡歡哥哥說,叫他和順些,少吃多少虧呢……等他紅了,只有魏老爹倒捧他的份,那時候要天上的星星也給他摘去。”

那位侍兒笑辯道:“姑娘說這話,可真真是要逼死我們哥兒……姑娘是何等樣人物,難道連真心假意都看不出來麼?他為著姑娘鎮日茶不思飯不想,這才一旬的功夫,他人都瘦成什麼樣子……姑娘也不肯多疼他些。”

老姚混慣風月場,知道這番說詞都是教習保父演就的局套,當下也不在意,只取了錠銀子給他,笑道:“這般會說話,怪道大家都疼你呢,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十二歲,爹爹還沒給起官名呢,大家都只叫我阿淮。”

老姚知道是臨海閣的規矩,凡買來的童子皆先作使喚以折磨其心性,再選其中資質優良者教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舞諸般法門,所謂起官名就是要列入名冊開始照倌人的門路教養,因笑道:“記住了,以後不要再叫我姑娘,只管我叫大嬸就是了。”她大笑揚長而去,也不管阿淮那稚氣的臉上表情何等精彩。

這寒冬半夜的,老實規矩的世家少年俱在家中高臥,倜儻不羈的風流浪子多正眠花宿柳,因此是老姚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玄武大街,也沒有遇著一個人。她本有三分酒意,被冷風一吹,倒成了十分的糊塗,因駐足仰首望天上的星,只覺觸手可及,於是盡力伸直手臂,再伸,哪知一個重心不穩,“咕呼”倒在街心。

不用凝神運功也能聽到附近有人悶笑的聲音,老姚只覺街上鋪的青石板冰寒刺骨,正好熨熄身上的火,於是就拿胳膊墊在脖梗底下,姿勢美麗如陽春三月醉倒桃花樹下,悠然道:“何方神聖,出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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