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且自逍遙沒人管 二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4,606·2026/3/27

他這句話算是在林慧容心裡紮了根,似老妖這樣的人物就似那無法羈絆的風,真要傾心交付,恐怕傷心傷神傷情的是自己。所以逢場作戲是可以的,至於其它麼,還是有所保留的好。 兩人休息了半日,醒來便坐在榻上盤算眼下如何是好,這等專業問題林慧容插不進嘴,只有乖乖坐到旁邊靜聽的份。 慕容夜的傷勢,原來竟比想象中要重的多。聽他解釋,原來他所修習的“控神篇”有個絕大的缺陷, 每逢朔、望,內力暴增,脾氣都會變的壞極,同時神智也最不清楚。從前都是家中派高手守著他,直到天亮他清醒。後來俟及年長,他自己學醫有成,便制了一種丹藥可以控制內息流轉不使旁溢,讓自己一覺睡到天亮。這次寒楓便是選準他日子,趁機打傷了慕容府“夢幻空花”四大家將,闖入密室將慕容夜一掌打傷――也幸是朔望內力暴增之時,遇強愈強,真氣流轉護住心脈,這才不致立場就死。 慕容夜怕寒楓在慕容府附近淹留太久而不能得手,這個心狠手辣的敵人可未必會對婦孺容情,因而故意引他往北來,一路上多次交手,各有勝負。只是慕容夜重傷在先,復經這麼一折騰,幼時自胎裡帶來的寒毒也壓制不住,逐漸有復發的苗頭。 梅山三傑夜間被寒楓驚走,次日一清早又重來,倒真是鍥而不捨。慕容夜說起出手殺了梅山三傑倒是永絕後患,只是也太墮自己身份,忽然想到要收個徒弟來,而眼前的林慧容雖然年紀太大已經無法練成絕世高手,但是根骨生得不錯,多加錘鍊,做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倒也不難。 林慧容被他的武功所折服,又想到拜個這樣的師父,大約日後遠遁山林是有指望了,在二十一世紀見多了各種神童的傳說,倒沒那麼多年齡輩份身份的固執想法,當下她就同意了,於是慕容夜臨時點撥了她幾招,又說必要時自會助她取勝。 林慧容想到既要暗中出手,自然是不著痕跡的好,後世曾經有無數巧妙的罪案關鍵便是以冰這種可以消匿痕跡的載體犯案。而慕容夜正是寒毒尚能壓制之際,引之製冰易如反掌,所以就接受了她的建議。後來林慧容與梅山三傑中的老大比武,便是慕容夜取茶盞中的水製成冰珠襲擊對方穴道,她才獲勝。 如今的難題是慕容夜的傷勢,他自己就是當世的神醫之一,知道這樣的內傷絕非一時就好,而內力不足以壓制寒毒,自己遲早要被凍死。如今強敵環伺,諸事煩雜,慕容晝若是帶自己閉關療傷,還不知慕容府要亂成什麼樣子。 ――倘若林慧容的“養身篇”修習有成,倒還能助一臂之力,偏她才知皮毛,壓根使不上力。 到底還是慕容晝道:“救您要緊,旁的事擱一擱也罷了……這個累贅就不帶了吧?”他自然是指林慧容。 慕容夜瞧了她一眼,含笑道:“她算白叫你師伯了,她在這兒天天被人看住也悶氣,帶著罷。” 有慕容府兩大高手相助,逃脫那些人的監視自然易如反掌,林慧容覺得心中無比暢快,連連點頭。 慕容晝懶洋洋的道:“啟稟家主,您這徒兒雖然普通平庸,她家裡那幾個夫君可沒有一個是善茬,陳王李璨、右相趙昊元、雲皓這幾人先不說,現有個何五在盯著咱和吐蕃國的茶馬交易呢,還有血影樓的莫忘劍――就是她家唐笑唐三爺。” 慕容夜凝視著他,說道:“所以才一定要帶她呢。” 這兩人當面討論這些問題,竟然是真不把她放在眼裡,林慧容心中暗怒,卻也不將這事往臉上擱,只笑道:“水能覆舟,亦能載舟……” 晝、夜兩人齊齊注目於她,都不說話,不知各自在盤算些什麼。 林慧容被兩人看的心下忐忑,強笑道:“既要閉關,還不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慕容晝這才笑道:“慌什麼,等等不遲。”他說等等,就當真倒頭就睡。倒是慕容夜略精神了些,笑道:“過來我瞧瞧你的‘養身篇’練到什麼地步了。” 她倒沒在意,過去胡亂將手往他跟前一伸,慕容夜卻只拿食指點著她掌側的“少府穴”,將內力送了過去。 這下才覺出兄弟倆的不同來,慕容夜這樣輕描淡寫的手指一點,竟似使了定身法,教她立時動彈不得,同時一股寒氣循臂內側上行自神門,在神門穴處略一停頓,再上少海、極泉至肩膊,下行胸膈,於心中匯入足太陰脾經,漸次是足陽明、手陽明等諸經,依次流走全身。 他的內力每過一處重穴,便多停片刻,竟然無需手眼量度――待他冰寒的真氣在自己體內大小周天各盤旋一週,林慧容可算是對已身上的穴道經絡真正印象深刻,無需反覆銘記都足以至死不忘。 終於慕容夜收回真氣,倚在床頭調息片刻,才笑道:“可凍壞你了吧。” 林慧容早凍僵在當場,她只是怕自己一動,不免咔嚓散了架,再驚動了調息運功的慕容夜就罪過大了,見他說話,這才敢起來活動筋骨,勉強笑道:“還沒死,不妨事。” 慕容夜側首想了想,問道:“你身形滯澀,神光散漫,內功低微顯而易見。可是偏偏你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皆順暢無比,正是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打通全身經脈――你可曾有什麼奇遇?難道還是天生的不成?”他知道這徒兒是軍旅出身,並非江湖人物,因此解釋起來也盡揀些淺近的詞句說,末兩句一是問她,一是自言自語。 林慧容知道這身體的玄奧,就算慕容夜說她隨時可以變出倆翅膀來也不稀奇,因此也不費力想,笑道:“就我所知是沒有……只是既然我已經打通經脈,為何內功就是練不成?” 慕容夜笑道:“旁人練內功,先專練一經,待內力蓄足之後再逐步打通十二經脈,方有大成,就好比自深山老林裡開闢一條道路至長安,要積蓄至多人力,花費多年方能功成。可你本身的經脈就是條官道,倒是省了前頭開路的力氣時間,可是要能將內力積蓄到能傷敵的地步,還是照樣得費時間打坐修煉,這卻沒什麼捷徑可走了――除非哪位武學高手將畢生內力輸灌給你,那又是另外的事了。” 林慧容蹙眉苦笑,故意抱怨道:“這是哪位高手做好事只做一半?打通了經脈又不留點內力給我?” 慕容夜含笑道:“除非那人將畢生內力全給你,否則那些一點半點內力終歸不是你的,縱有助力,亦不長久。我在你丹田裡留了些真氣,你先用養身篇的法門打坐試試,可能用麼?” 林慧容依言打坐,果然有股冰涼的真氣在盤旋,她再無驚懼,依著陳香雪所教的法門匯入經脈,須臾入定。 她打坐之際六識俱閉,不知時日已過,待醒來時滿室黑暗,竟然已至深夜,心裡不由得一驚,跳起來問:“人呢?” 只聽火刀火石交擊數響,片刻後,桌案處有燈火燃起,旁坐著個少年,明眸笑靨,正是林十五。 十五本就是慕容晝放在她身邊的眼線,出現在此時此地,倒還真不算太驚奇。她哈哈大笑,撲過去捧住他頭頸端詳他的臉,問道:“怎麼是你在這裡?你臉上的傷呢?” 方才粗看竟似臉上已沒了傷痕,如今仔細瞧,才發現結了疤的傷痕被不知是脂粉還是易容的藥物掩過了,林十五拿眼往床那兒一瞟,卻不說話,那邊慕容晝已經笑道:“奇了,這回怎麼沒認錯?” 燭光昏暗不能及遠,林慧容也看不清那面的情形,只回頭笑道:“我家十五最乖,咱姐倆廝混了這麼久,他既來了哪還有認錯的道理?” 慕容夜輕咳一聲,說道:“既然人齊了,走罷。” 原來她打坐之際,慕容晝說既帶著她這個麻煩,恐怕路上瑣事不會少,所以命人尋了林十五過來服侍她――慕容夜瞧見他臉上的傷痕便覺不喜,橫豎也是閒著,於是親自施妙手將他臉上的瑕疵遮過了,洛陽分舵趙銀紅也已親自來稟報過訊息,魔教琅繯谷谷主西門孤雲一天前因故離開洛陽,現正在往長安去的路上。 眼下的要做的事不但是要避開寒楓的追殺,還要追上西門孤雲,請對方說服寒楓罷手――說到底,寒楓是魔教教主寒怨世的次子,慕容府到底還要在江湖上混,犯不上惹這麼大個仇家,能讓他主動罷手自然是最好不過,而魔教在洛陽附近的高手,唯此一位,只好追上去相求。 涼風習習,滿天星斗明滅,一彎眉月高掛。 趙銀紅早安排了馬車在城外等,又多備了替換了兩匹馬系在車尾。十五本是推林慧容去車裡睡,哪知她沒一會便溜出來,偏要林十五一起坐在車前,還很得意的說“有事弟子服其勞,我哪能安心和師傅坐在一處呢?” 旁人只當她說笑,豈知實情是慕容夜昏睡間寒毒又發作,車內寒浸浸的如冬天一般,慕容晝正在運功助他將體內四處流竄的內力歸於經絡也無暇旁顧,她一則幫不上忙,二則在旁確實凍的不停打冷顫,所以尋個藉口出來暖和暖和。 寒楓不知是旁的事絆著了還是早已經追蹤上來,只在暗處尋機發動,反正這一夜趕了五十多里路,竟然不見半點動靜。 這時節早晚尚有一絲涼意,白天便覺陽光刺目,懊熱難當,然則他們一行又絕不能放緩速度,路上只尋個茶水棚子歇息了片刻,換過馬匹之後,重又前行。 林慧容自拿一把大蒲扇嘩嘩的給自己和林十五扇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扯些閒話,耳聽裡面悄無聲息,想是睡了,便俯在十五耳邊輕聲道:“老實招來,你臉上的傷是不是自己劃的?” 她聲音細若不聞,卻將十五駭了一大跳,見她笑嘻嘻的並不動怒,才低聲答道:“是。” “吃撐了?” 林十五輕嘆道:“那天夜裡,有人以為我是家主,所以前來殺我――當然發現不是,那人還說是家主難殺,倒是可以取了我的性命去交差的――我就在臉上劃了幾刀,為家主死我倒是心甘情願的,這般不明不白的被人殺了,可是冤枉。” 他這話真假難明,姑妄信之,至於什麼替家主死也情願,不過是說給裡頭慕容兄弟聽的,哪有半分可以當真?林慧容一笑揭過,又說旁的事。 晌午時趕到了大王莊,卻是官道上的大鎮子,往來客商雲集於此,本擬吃頓飯,再一鼓作氣趕到楊樹莊歇息,哪知道等飯菜上來的間歇,林慧容殷勤的跟著林十五去看店小二照料馬匹,轉眼就生出事來。 原來酒店西鄰是家雜貨鋪子,店主姓劉,年前因週轉不開,借了莊裡富戶王善昌的二十兩銀子――這下可麻煩了,不上半年時間,連本帶利竟然要他還七十兩。他小本生意,哪有那麼多的現銀還帳?況且那不知是誰家借二十還七十的道理,也忒不公道了些,所以便要往縣太爺那裡告。 因此那王善昌今日便帶人來砸鋪子,又要搶姓劉的這家閨女回去做丫環抵債――可憐小姑娘才十一歲,家中老幼哭的驚天動地。 要依著林十五,也不用於此時聲張,晚上大張旗鼓去把那姓王的壞蛋家裡放把火燒了便是。哪知道身邊的林慧容早已經竄出去,一拳將那王善昌打倒在地,跟著便是一干打手圍毆她也不懼,指東打西,如猛虎出柙,一場架打的痛快淋漓,十分暢意。 偏她又嘴硬,林十五教她什麼小不忍則亂大謀,行俠仗義也分時候云云,她只幹答應著,又道:“你不知道弱者的苦處,遇事無力自保,都盼著有大俠相救――當年有個小姑娘被賊偷了錢包,追得那賊滿街跑時無一人敢幫她,彼時我亦是那滿街木頭人之一――如今既然遇著此事,怎麼還能做縮頭烏龜?” 兩人一路拌著嘴回來,慕容晝已知緣由,笑吟吟的道:“林大俠辛苦,這隻仔雞等您等的老了些,味道還不錯,先吃了飯再說罷。” 林慧容哪敢再多望他一眼,只管埋頭苦吃,倒是十五往嘴裡劃拉著飯,想想當時情形又要笑,搖頭嘆道:“其實依我說,這世上最得勁的事,就是貓吃魚,狗吃肉,林將軍揍老禽獸。”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可以看出來俺為啥要重寫的原因了,一方面是寫溜了,另一方面是廢稿中晝、夜二人的兄弟情深實在跳躍性太大,壓根就和之前埋的伏筆不符,所以俺才要重新寫過。 小夜被寒楓追殺到洛陽,其實先期是遊刃有餘的,他甚至不打算出現在洛陽慕容府屬下的視線裡,所以還有空順手改裝了個穆七版慕容晝警告不務正業,頻繁深夜出入鳳凰將軍香閨,置家族安危於不顧的大掌櫃――至於慕容晝為何抹掉了林慧容的記憶,後文還會提到。 不錯小夜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可是劍有雙鋒錢有兩面,只要與家族利益相左,慕容家主的手段心腸,其實與他身上的寒毒性質是一致的。所以儘管他年紀小,慕容晝對他依舊是又敬又畏。 順便說下為何從第四捲起女主改名叫“林慧容”――小胖這個衰名字,是俺每次寫h時都要笑場的根源啊…… 拜謝各位支援俺的親們,最近太忙,沒法一一回復大家的留言,不過俺都有拿手機刷網頁看,有些疑問已經補在文中了,有些需解釋的,容俺改天再答吧。

他這句話算是在林慧容心裡紮了根,似老妖這樣的人物就似那無法羈絆的風,真要傾心交付,恐怕傷心傷神傷情的是自己。所以逢場作戲是可以的,至於其它麼,還是有所保留的好。

兩人休息了半日,醒來便坐在榻上盤算眼下如何是好,這等專業問題林慧容插不進嘴,只有乖乖坐到旁邊靜聽的份。

慕容夜的傷勢,原來竟比想象中要重的多。聽他解釋,原來他所修習的“控神篇”有個絕大的缺陷, 每逢朔、望,內力暴增,脾氣都會變的壞極,同時神智也最不清楚。從前都是家中派高手守著他,直到天亮他清醒。後來俟及年長,他自己學醫有成,便制了一種丹藥可以控制內息流轉不使旁溢,讓自己一覺睡到天亮。這次寒楓便是選準他日子,趁機打傷了慕容府“夢幻空花”四大家將,闖入密室將慕容夜一掌打傷――也幸是朔望內力暴增之時,遇強愈強,真氣流轉護住心脈,這才不致立場就死。

慕容夜怕寒楓在慕容府附近淹留太久而不能得手,這個心狠手辣的敵人可未必會對婦孺容情,因而故意引他往北來,一路上多次交手,各有勝負。只是慕容夜重傷在先,復經這麼一折騰,幼時自胎裡帶來的寒毒也壓制不住,逐漸有復發的苗頭。

梅山三傑夜間被寒楓驚走,次日一清早又重來,倒真是鍥而不捨。慕容夜說起出手殺了梅山三傑倒是永絕後患,只是也太墮自己身份,忽然想到要收個徒弟來,而眼前的林慧容雖然年紀太大已經無法練成絕世高手,但是根骨生得不錯,多加錘鍊,做個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倒也不難。

林慧容被他的武功所折服,又想到拜個這樣的師父,大約日後遠遁山林是有指望了,在二十一世紀見多了各種神童的傳說,倒沒那麼多年齡輩份身份的固執想法,當下她就同意了,於是慕容夜臨時點撥了她幾招,又說必要時自會助她取勝。

林慧容想到既要暗中出手,自然是不著痕跡的好,後世曾經有無數巧妙的罪案關鍵便是以冰這種可以消匿痕跡的載體犯案。而慕容夜正是寒毒尚能壓制之際,引之製冰易如反掌,所以就接受了她的建議。後來林慧容與梅山三傑中的老大比武,便是慕容夜取茶盞中的水製成冰珠襲擊對方穴道,她才獲勝。

如今的難題是慕容夜的傷勢,他自己就是當世的神醫之一,知道這樣的內傷絕非一時就好,而內力不足以壓制寒毒,自己遲早要被凍死。如今強敵環伺,諸事煩雜,慕容晝若是帶自己閉關療傷,還不知慕容府要亂成什麼樣子。

――倘若林慧容的“養身篇”修習有成,倒還能助一臂之力,偏她才知皮毛,壓根使不上力。

到底還是慕容晝道:“救您要緊,旁的事擱一擱也罷了……這個累贅就不帶了吧?”他自然是指林慧容。

慕容夜瞧了她一眼,含笑道:“她算白叫你師伯了,她在這兒天天被人看住也悶氣,帶著罷。”

有慕容府兩大高手相助,逃脫那些人的監視自然易如反掌,林慧容覺得心中無比暢快,連連點頭。

慕容晝懶洋洋的道:“啟稟家主,您這徒兒雖然普通平庸,她家裡那幾個夫君可沒有一個是善茬,陳王李璨、右相趙昊元、雲皓這幾人先不說,現有個何五在盯著咱和吐蕃國的茶馬交易呢,還有血影樓的莫忘劍――就是她家唐笑唐三爺。”

慕容夜凝視著他,說道:“所以才一定要帶她呢。”

這兩人當面討論這些問題,竟然是真不把她放在眼裡,林慧容心中暗怒,卻也不將這事往臉上擱,只笑道:“水能覆舟,亦能載舟……”

晝、夜兩人齊齊注目於她,都不說話,不知各自在盤算些什麼。

林慧容被兩人看的心下忐忑,強笑道:“既要閉關,還不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慕容晝這才笑道:“慌什麼,等等不遲。”他說等等,就當真倒頭就睡。倒是慕容夜略精神了些,笑道:“過來我瞧瞧你的‘養身篇’練到什麼地步了。”

她倒沒在意,過去胡亂將手往他跟前一伸,慕容夜卻只拿食指點著她掌側的“少府穴”,將內力送了過去。

這下才覺出兄弟倆的不同來,慕容夜這樣輕描淡寫的手指一點,竟似使了定身法,教她立時動彈不得,同時一股寒氣循臂內側上行自神門,在神門穴處略一停頓,再上少海、極泉至肩膊,下行胸膈,於心中匯入足太陰脾經,漸次是足陽明、手陽明等諸經,依次流走全身。

他的內力每過一處重穴,便多停片刻,竟然無需手眼量度――待他冰寒的真氣在自己體內大小周天各盤旋一週,林慧容可算是對已身上的穴道經絡真正印象深刻,無需反覆銘記都足以至死不忘。

終於慕容夜收回真氣,倚在床頭調息片刻,才笑道:“可凍壞你了吧。”

林慧容早凍僵在當場,她只是怕自己一動,不免咔嚓散了架,再驚動了調息運功的慕容夜就罪過大了,見他說話,這才敢起來活動筋骨,勉強笑道:“還沒死,不妨事。”

慕容夜側首想了想,問道:“你身形滯澀,神光散漫,內功低微顯而易見。可是偏偏你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皆順暢無比,正是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打通全身經脈――你可曾有什麼奇遇?難道還是天生的不成?”他知道這徒兒是軍旅出身,並非江湖人物,因此解釋起來也盡揀些淺近的詞句說,末兩句一是問她,一是自言自語。

林慧容知道這身體的玄奧,就算慕容夜說她隨時可以變出倆翅膀來也不稀奇,因此也不費力想,笑道:“就我所知是沒有……只是既然我已經打通經脈,為何內功就是練不成?”

慕容夜笑道:“旁人練內功,先專練一經,待內力蓄足之後再逐步打通十二經脈,方有大成,就好比自深山老林裡開闢一條道路至長安,要積蓄至多人力,花費多年方能功成。可你本身的經脈就是條官道,倒是省了前頭開路的力氣時間,可是要能將內力積蓄到能傷敵的地步,還是照樣得費時間打坐修煉,這卻沒什麼捷徑可走了――除非哪位武學高手將畢生內力輸灌給你,那又是另外的事了。”

林慧容蹙眉苦笑,故意抱怨道:“這是哪位高手做好事只做一半?打通了經脈又不留點內力給我?”

慕容夜含笑道:“除非那人將畢生內力全給你,否則那些一點半點內力終歸不是你的,縱有助力,亦不長久。我在你丹田裡留了些真氣,你先用養身篇的法門打坐試試,可能用麼?”

林慧容依言打坐,果然有股冰涼的真氣在盤旋,她再無驚懼,依著陳香雪所教的法門匯入經脈,須臾入定。

她打坐之際六識俱閉,不知時日已過,待醒來時滿室黑暗,竟然已至深夜,心裡不由得一驚,跳起來問:“人呢?”

只聽火刀火石交擊數響,片刻後,桌案處有燈火燃起,旁坐著個少年,明眸笑靨,正是林十五。

十五本就是慕容晝放在她身邊的眼線,出現在此時此地,倒還真不算太驚奇。她哈哈大笑,撲過去捧住他頭頸端詳他的臉,問道:“怎麼是你在這裡?你臉上的傷呢?”

方才粗看竟似臉上已沒了傷痕,如今仔細瞧,才發現結了疤的傷痕被不知是脂粉還是易容的藥物掩過了,林十五拿眼往床那兒一瞟,卻不說話,那邊慕容晝已經笑道:“奇了,這回怎麼沒認錯?”

燭光昏暗不能及遠,林慧容也看不清那面的情形,只回頭笑道:“我家十五最乖,咱姐倆廝混了這麼久,他既來了哪還有認錯的道理?”

慕容夜輕咳一聲,說道:“既然人齊了,走罷。”

原來她打坐之際,慕容晝說既帶著她這個麻煩,恐怕路上瑣事不會少,所以命人尋了林十五過來服侍她――慕容夜瞧見他臉上的傷痕便覺不喜,橫豎也是閒著,於是親自施妙手將他臉上的瑕疵遮過了,洛陽分舵趙銀紅也已親自來稟報過訊息,魔教琅繯谷谷主西門孤雲一天前因故離開洛陽,現正在往長安去的路上。

眼下的要做的事不但是要避開寒楓的追殺,還要追上西門孤雲,請對方說服寒楓罷手――說到底,寒楓是魔教教主寒怨世的次子,慕容府到底還要在江湖上混,犯不上惹這麼大個仇家,能讓他主動罷手自然是最好不過,而魔教在洛陽附近的高手,唯此一位,只好追上去相求。

涼風習習,滿天星斗明滅,一彎眉月高掛。

趙銀紅早安排了馬車在城外等,又多備了替換了兩匹馬系在車尾。十五本是推林慧容去車裡睡,哪知她沒一會便溜出來,偏要林十五一起坐在車前,還很得意的說“有事弟子服其勞,我哪能安心和師傅坐在一處呢?”

旁人只當她說笑,豈知實情是慕容夜昏睡間寒毒又發作,車內寒浸浸的如冬天一般,慕容晝正在運功助他將體內四處流竄的內力歸於經絡也無暇旁顧,她一則幫不上忙,二則在旁確實凍的不停打冷顫,所以尋個藉口出來暖和暖和。

寒楓不知是旁的事絆著了還是早已經追蹤上來,只在暗處尋機發動,反正這一夜趕了五十多里路,竟然不見半點動靜。

這時節早晚尚有一絲涼意,白天便覺陽光刺目,懊熱難當,然則他們一行又絕不能放緩速度,路上只尋個茶水棚子歇息了片刻,換過馬匹之後,重又前行。

林慧容自拿一把大蒲扇嘩嘩的給自己和林十五扇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扯些閒話,耳聽裡面悄無聲息,想是睡了,便俯在十五耳邊輕聲道:“老實招來,你臉上的傷是不是自己劃的?”

她聲音細若不聞,卻將十五駭了一大跳,見她笑嘻嘻的並不動怒,才低聲答道:“是。”

“吃撐了?”

林十五輕嘆道:“那天夜裡,有人以為我是家主,所以前來殺我――當然發現不是,那人還說是家主難殺,倒是可以取了我的性命去交差的――我就在臉上劃了幾刀,為家主死我倒是心甘情願的,這般不明不白的被人殺了,可是冤枉。”

他這話真假難明,姑妄信之,至於什麼替家主死也情願,不過是說給裡頭慕容兄弟聽的,哪有半分可以當真?林慧容一笑揭過,又說旁的事。

晌午時趕到了大王莊,卻是官道上的大鎮子,往來客商雲集於此,本擬吃頓飯,再一鼓作氣趕到楊樹莊歇息,哪知道等飯菜上來的間歇,林慧容殷勤的跟著林十五去看店小二照料馬匹,轉眼就生出事來。

原來酒店西鄰是家雜貨鋪子,店主姓劉,年前因週轉不開,借了莊裡富戶王善昌的二十兩銀子――這下可麻煩了,不上半年時間,連本帶利竟然要他還七十兩。他小本生意,哪有那麼多的現銀還帳?況且那不知是誰家借二十還七十的道理,也忒不公道了些,所以便要往縣太爺那裡告。

因此那王善昌今日便帶人來砸鋪子,又要搶姓劉的這家閨女回去做丫環抵債――可憐小姑娘才十一歲,家中老幼哭的驚天動地。

要依著林十五,也不用於此時聲張,晚上大張旗鼓去把那姓王的壞蛋家裡放把火燒了便是。哪知道身邊的林慧容早已經竄出去,一拳將那王善昌打倒在地,跟著便是一干打手圍毆她也不懼,指東打西,如猛虎出柙,一場架打的痛快淋漓,十分暢意。

偏她又嘴硬,林十五教她什麼小不忍則亂大謀,行俠仗義也分時候云云,她只幹答應著,又道:“你不知道弱者的苦處,遇事無力自保,都盼著有大俠相救――當年有個小姑娘被賊偷了錢包,追得那賊滿街跑時無一人敢幫她,彼時我亦是那滿街木頭人之一――如今既然遇著此事,怎麼還能做縮頭烏龜?”

兩人一路拌著嘴回來,慕容晝已知緣由,笑吟吟的道:“林大俠辛苦,這隻仔雞等您等的老了些,味道還不錯,先吃了飯再說罷。”

林慧容哪敢再多望他一眼,只管埋頭苦吃,倒是十五往嘴裡劃拉著飯,想想當時情形又要笑,搖頭嘆道:“其實依我說,這世上最得勁的事,就是貓吃魚,狗吃肉,林將軍揍老禽獸。”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可以看出來俺為啥要重寫的原因了,一方面是寫溜了,另一方面是廢稿中晝、夜二人的兄弟情深實在跳躍性太大,壓根就和之前埋的伏筆不符,所以俺才要重新寫過。

小夜被寒楓追殺到洛陽,其實先期是遊刃有餘的,他甚至不打算出現在洛陽慕容府屬下的視線裡,所以還有空順手改裝了個穆七版慕容晝警告不務正業,頻繁深夜出入鳳凰將軍香閨,置家族安危於不顧的大掌櫃――至於慕容晝為何抹掉了林慧容的記憶,後文還會提到。

不錯小夜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可是劍有雙鋒錢有兩面,只要與家族利益相左,慕容家主的手段心腸,其實與他身上的寒毒性質是一致的。所以儘管他年紀小,慕容晝對他依舊是又敬又畏。

順便說下為何從第四捲起女主改名叫“林慧容”――小胖這個衰名字,是俺每次寫h時都要笑場的根源啊……

拜謝各位支援俺的親們,最近太忙,沒法一一回復大家的留言,不過俺都有拿手機刷網頁看,有些疑問已經補在文中了,有些需解釋的,容俺改天再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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