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真假 五
十多個一式一樣黑衣的拱衛著幾個男女過來,服色各不同,自是劉和州所謂的證。又有負著重甲、長刀等物,一件件擺貴客的席面上。明法大師、廣成真、鍾靜漓、袁遠鳳等便相互傳看。
看起來證據確鑿,就能將直接定罪麼?林慧容反手按住欲言的何窮,大笑道:“劉劍神既然沒有悄沒聲的殺,而是如此大張旗鼓的找證據,自然不單是因為誤信謠言,要取性命以酬洗夫,更是要鳳凰將軍一系朝野的勢力連根撥起!”
她這話十分直率,場不少大有見識之都悟到此點,皆暗中點頭。何窮向她做個驚訝的表情,銅面遮臉的雲皓雖不曾說什麼,卻又站得離她更近了些,兩之間距離以分毫計。
劉和州冷笑不語,以他的身份與林慧容較量一時一句的口舌之利,未免太落下乘,是以靜觀其變。
林慧容悄悄抓住他的衣袖晃了一下,同時回應何窮一個輕倩俏皮的鬼臉,繼續朗笑道:“洗夫鑄劍冶鐵的本事,天下皆敬服,但是要擱戰場實用上,未免有些遺憾,且容一一道來。”
“林某戎馬半生,其實只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天下太平,永無戰亂――想來,最好的結局莫過於刀槍鏽於府庫,軍終老南山。因此洗夫交給的技術是打算燒掉的,當今皇帝雖然神武英明,可保不齊有哪些好大喜功的佞臣小,以此利器之能慫恿皇帝做那開疆拓土之事。有了戰爭,大將軍可立功封萬戶侯,普通百姓呢?”
封建社會的每一次戰爭都是伴隨著普通百姓的血淚完成的,不管是上戰場、被抓壯丁參與後勤工作還是繳納皇帝攤派下來的各種名目繁多的戰爭稅,更遑論那些因戰爭流離失所的們。何窮訝異於她腦筋轉的好快,殊不知類似戰爭與和平這樣的命題早二十一世紀的網際網路上辯不勝辯,稍作留心,便足夠拿來抵擋一陣。她拿可能發生戰爭的壞處去抹煞新增裝備的好處,自是詭辯,然而又沒當真與她爭執這細處。
有鄙夷,有訝異,有微笑,有唸佛,有凝重,林慧容又笑道:“之所以不肯推廣洗夫的技術,原因之一是為了天下太平,原因之二麼,卻是洗夫研究重甲製造技術的方向錯了,倘若盲目推而廣之,不免耽誤大唐軍隊的整體建設。”
她說的興起,不免露出些二十一世紀的詞彙,自己不意,其他更是被她話中的內容震驚,無暇細問。
有風拂過,陽光燦爛,落那侃侃而言的女子身上,分外耀目。
“洗夫所研製計程車兵重甲大概要四十多斤,馬甲少用鋼材多用皮革,亦有三十多斤的份量――列位都是江湖高手,可能不太知道普通士兵及馬匹要穿這樣的甲冑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可實戰中如此重甲的騎兵著甲需專門協助,還要至少三匹馬,最好的用於衝鋒,次者平素騎乘,再次者馱裝備用。這樣一來,十萬重騎需得配十萬步兵或者是輕騎隨侍,再加上馬匹,大大浪費了戰力。”
她這番話是照西方重騎兵的標準來推測的,倒也與事實相去不遠,只不過數字大大誇張了,當年太宗親徵高麗也不過帶了十萬去,且大唐以步兵為主,騎兵比例較少,更何況重甲裝備昂貴,重騎兵僅僅是用來正面衝鋒,全軍皆搞重騎也無此必要。
然而場多是江湖,打打殺殺倒還都是專家,真正通曉軍事的寥寥無幾,被她這麼一忽悠,都有點懵。
林慧容乘勝追擊道:“大唐幅員遼闊,口眾多,可是能用於戰鬥的馬匹一向是件煩事――不管是逐鹿草原還是遠徵極西,需要的卻是騎兵。洗夫的這項重甲技術,確實是突破性的創新,可惜不適用於大唐,從沒聽過重步兵這個軍種。”
“於是就將之賣給了匈奴?”雲皓久不說話,忽然陰惻惻的冒出這麼一句來,直接命中她的弱點。
說出這句話的竟然是雲皓而不是劉和州,何窮心裡一動,卻見林慧容笑的更是燦爛,她道:“冤死了,其實賣國求榮的是……”她話未說完,忽然悶哼一聲捂著心口仰面栽倒!
慕容夜第一個搶上去,鳳凰將軍正倒銅面男子的懷中,兩眸緊合,可惜面色紅潤,呼吸平穩,脈象平和,哪有半點象中了暗算的樣子?
何窮壓低了聲音道:“一萬石,白送。”
慕容夜不動聲色,輕咳一聲,尾指有意無意的拂過林慧容的心窩。當劉和州、明法大師、廣成真、鍾靜漓、袁遠鳳等踱上前來看時,林慧容的臉色已轉為蒼白,大口湧出鮮血,呼吸急捉,脈象紊亂。
慕容夜頭也不抬的道:“有以破空指力偷襲,有,她死不了,列位請先歸座,別耽誤了治療。”
誰都沒瞧見劉和州是怎麼出手的,然而眾目睽睽之下,能殺於無形,除了劍神劉和州之外,誰能做到?
劉和州才要傾身看林慧容,金光微閃,竟是有兩枚金針緩緩刺向他兩眼,要知世間所有的暗器皆是疾射容易,似這般緩緩逼來卻是難到了極致。他揮袖拍落,冷哼一聲閃身便走,倒是廣成真讚了一句,“太乙神針,果然名不虛傳。”
場不少驚撥出口,先見劉和州那神不知鬼不覺的破空指力,又見慕容家的少年家主、“阿修羅王”慕容夜出手如此詭異莫測,都暗自大呼過癮。
院內院外雖眾,此刻卻靜的連風聲都能聽到,終於慕容夜舒口氣,起身道:“成了,這幾天莫讓她大動干戈就成。”
他斂衣歸座,衣袖有意無意的拂過慕容晝,收走了制住他的金針。慕容晝恨不能將他立時斫為十七八段,奈何穴道被製得久了血氣不暢,手足麻木,又不能露出形跡,只得端立不動暗自運功調息。
林慧容本來是故意鬧騰,想先裝受傷倒下,然後等來看時再跳起來和對方說倘若說出了那個叛國賊的名字就是死。哪知道慕容夜並沒說她裝受傷,才聽何窮嘟囔了一句什麼,她立覺胸口劇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慕容夜治療得法,並沒有出現比胸口悶痛和吐血更重的症狀,她卻覺得象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咬牙再站起來時,已經沒了適才的神采飛揚,聲音顫而弱,“沒有叛國,不怕那些偽證。”
她現是直接將劉和州所謂證物證定性為偽,倘若適才她反駁劉和州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反倒惹煩厭,可是她先拿軍事理論解釋得三分象,又莫名其妙受了傷,多數縱不信她,也覺得這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堅強可憐,都去了三分憎惡。
銅面的雲皓嘆息,將她完全交何窮手中,大步過去,先停第一個女子面前,那卻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生的白皙溫婉,因見他銅面猙獰,帶著三分怒意逼近,下意識的縮了□子。
“是洗夫的侍女?”得到對方的確定之後,他問道:“洗夫生辰是哪一天?最愛什麼東西?最喜歡的劍是哪一把?”
那少女囁嚅了半晌,才道:“生辰是五月初十,喜歡……看天上的雲,最喜歡的劍是‘眼兒媚’。”
“全錯――洗夫是孤兒,自己都不知道生辰,怎麼就知道了?她最喜歡煉劍,最喜歡的劍永遠沒煉出來!”戴著銅面的雲皓叱道:“就算的身份是她老家的侍女,至多也就是幹些灑掃庭院的粗活……不服氣?要不要考‘眼兒媚’淬火時的步驟?”
袁遠鳳曾經執弟子禮跟過洗夫學過煉劍之法,當下點頭證實道:“洗夫的生辰確實是謎,五月初十隻不過是她那年被各位師長逼著隨口說的,只怎麼又知道?怎麼沒聽說過?”
劉和州某次與宿敵相約決戰之時,曾將雲皓擱洗夫家半年之久,洗夫待他慈愛如母,很多秘密也都只和他說,只是身當此地如何解釋?他避而不答,又轉向第二個瘦小的男子,問道:“是將軍府的書吏?家將軍管何窮叫什麼?”
那吭唧幾聲,生怕是個圈套,哪知銅面的雲皓嘿嘿數聲,立即揭了謎底道:“就叫他何五爺。”
他再去問那所謂的“冥翼”士兵,“雖然不信冥翼中會有敢陷害她的,但還是勉強問一句,管林慧容那鳥叫什麼?”
士兵站的筆直,眼睛眨也不眨的回瞪,倒還真有幾分膽色,“將軍,們都叫她將軍。”
“鳳凰將軍是先皇封的,冥翼是她的私兵,所以正式稱呼她,應該是統領――看來劉劍神只是聽說冥翼之名而不解其詳,好了這個也是假的。”銅面的雲皓側首望向劉和州,朗聲問道:“還需要再證實嗎?”
他其實問的都是些簡單的問題,細想也不是答不上來,硬要辯駁也不能說答的就錯了,然而他勝逼問的氣勢令膽寒,普通哪有不猶豫的?隨即又厲聲指認其偽,圍觀眾都漸生疑惑。
“不必!”兩個聲音同時暴喝,一個是劉和州,這是意料之內,另一個卻是何窮。
他驀然回首,見藍寶不知何時趕來,何窮手裡攥著一張紙,笑的畜無害,“這種偽證,一時要一百個咱們也有,要不就容下將劉和州叛國通敵的罪名,證實給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