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算賬 一
峰迴路轉,反倒成了鳳凰將軍一系指認劉和州叛國。這般大庭廣眾之下,自然不能憑武力征服敵,可是要容對手再舉些證據出來,劉和州的所作所為都變成了一場鬧劇,縱有效果,亦大打折扣,一時進退兩難,他斜睨著雲皓,面沉如水。
藍寶原是隨一起來的,也不用何窮吩咐,撮唇作哨,稍遲遠處便有應和,何窮皺眉道:“以後別學那起小子們,很醜。”他是代鳳凰將軍管教的意思,因知道林慧容絕不理會這些細事,可藍寶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不免想得多了,嘟著紅唇半晌不吭聲。
正有七八個越眾而入,當先一跛足亂髮虯髯,灰藍色的道袍卻還乾淨,顧盼間意態甚豪,廣成真一見,連忙離座拜倒,口稱弟子。廣成真是武當掌教,他尚要稱弟子,可知來輩份之高。明法大師、鍾靜漓、袁遠鳳等皆一一上前,皆以晚輩之禮拜之。
有識者知道這是瘋跛二仙中的跛道,輩份極高,為又俠義,竟是傳說中的物,百聞難得一見,當下有目瞪口呆的,有隨眾遙拜的,有交頭接耳的,有上前巴結的,也有喊著多謝仙長昔日恩德容晚輩結草銜環以報云云擠上來磕頭的,一時百態皆有。
林慧容側眸向何窮感慨道:“竟然不知跛道有這麼大來頭,早知道該趁沒時多磕幾個頭的。”她是說慕容夜請跛道為雲皓解除武功禁制的事,瞧這局面不知慕容夜當時賣了多大的情才請動這樣的高,一時愈加感恩。
“誰讓臨時抱佛腳還不誠心,這會子可晚了吧?”何窮柔聲她耳畔道,“可還撐得住?”
林慧容早已經學會了咬牙堅持,多挨一秒是一秒,她的選擇裡,不知何時已經刪掉了“放棄”那個專案。因此越是痛苦,她越是要笑的燦爛,十五取了椅子來要她坐也不肯,正巧戴著銅面的雲皓迴轉,林慧容伸臂去抱住他的腰將體重移過去,做個兩情繾綣狀也不怕教壞小孩子,她將頭倚雲皓肩膀上,回眸笑與何窮道:“五爺先忙,容做會子風景或是浮雲吧。”
當此情形,自然無法送她去歇息――也不知那慕容夜存的什麼心思,竟下這般狠手。何窮斂起異樣的情緒浮動,命陪跛道來的那幾――有兩個是他的心腹,還有三四個卻是趙昊元的冥衛――簡說要點並呈物證,他一邊聽一邊點頭,心中早有了計較,覷空朗笑道:“劉劍神如此鬱鬱不樂,莫非真惱著了咱們胡鬧不成?”
大堆圍繞跛道參拜的參拜,謝恩的謝恩,劉劍神自恃身份,只負手立那邊並不混跡於眾,因此瞧起來便不免有孤單之色,大家被何窮這麼一提醒,都將目光集中劉和州身上。
劉和州聞言大笑道:“嘗聞林府何五是‘賣完天下賺到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知怎地,聽了他這話,似何窮這般泰山崩於前的物也有一剎疏神,所幸立即回過神來,謙道:“多謝前輩謬讚,下愧不敢當――各位江湖同道,適才您聽了劉劍神說的一段鳳凰將軍叛國記,如今也請聽何某大略說一段江湖軼聞,這回書叫:情天恨海神難救,叛國毀諾罪應誅。”
“話說本朝二十多年前,江湖名門‘百花盟’中出了一位奇女子,擅長冶鐵煉劍,技藝可稱得上當世無雙。這位夫一生耽於劍道,於他事不免痴愚些,幾年前忽然信真了一位舊友的話,要來改革甲冑並可以大規模推廣的煉劍之法。她這般大才,用這些上頭,無數疑難自然應手而破。後來她將這些心得寫成無名一卷,輾轉交給了本朝一位女將軍。”何窮聲音清朗,笑容可掬,他說的是洗夫與鳳凰將軍的故事,雖然隱去了姓名,但是聰明一聽便知。
“這位女將軍熟諳軍事,為天下太平計,將這無名一卷散束之高閣,不予採用。偏生就有知情士趁女將軍被誣流放時,竊了這卷奇書去。原來此江湖中大有身份地位,痴戀那位夫已久,偏遭那位夫多次拒絕,這一次又為著他將這無名卷是否戰禍開端大大爭執,於是他一怒之下,就送給了敵國……”
周圍一陣驚呼,都道何窮如此放肆,劉和州怎麼也該弄點苦頭給他吃了。豈知他一陣大笑,說道:“有趣有趣,接下來是不是該說這是異國血統又或者敵國奸細了?”
何窮搖頭道:“倘若是異國血脈或者敵國奸細的話,倒也還罷了――本來就不是自己,犯不上那麼要求對方。可這位實打實的是中原,卻只為一時氣憤,以天下為賭局,蒼生為賭注,實是過份。”
他說這話內容太過驚悚離奇,都道是臨時編出來的,也無太當真。跛道示意何窮不再說話,開口道:“老道受之託,去和州查了劉劍神的底細――原來劉劍神極精於土木機關之術,破解之後,他家和州老宅的秘室中,發現數萬兩黃金。”
黃金大家也不是沒見過,可是見過以萬兩計算的黃金卻只有寥寥幾,當下訝異聲響成一片。慕容夜頭也不回的和慕容晝道:“咱們家的金子可尋著沒有?”
慕容晝早聽到那“數萬兩黃金”時渾身血液便已凝固,這等大筆的黃金絕不是等閒就能見著的――他是曾出過手令命杜蘅帶將七海龍王慕容越送來採買船隻和糧食的黃金調至杭州,豈知中途黃金丟失,杜蘅亦嚇得不敢回府。她是老家主給慕容夜定下的媳婦兒,只要不丟了性命,依著晝、夜倆兄弟護短的脾氣,至多申飭一頓也就罷了,可是不知誰給她出的餿主意躲到如今仍未回府,慕容晝連日奔忙,有一半是為找她。
“啟稟家主,屬下要尋那劉和州晦氣。”慕容晝陰惻惻道,他向來注意形貌,似這般殺氣大動倒是頭一回。連慕容夜也拿正眼打量了他一番,低聲喝止道:“急什麼?那個雲皓是的,劉和州留給罷。”
他兄弟倆順便將對手刮分完畢,聲音雖小,聽到的卻也不少。劉和州無暇他顧,表情嚴肅道:“什麼土木機關?什麼密室黃金?跛道老糊塗了罷――被矇蔽尤不自知,遠的不說,江南一道能任意調動大筆黃金的,除了慕容府就是‘數遍江南何所有’。似老夫這樣兩袖清風,家裡能搜出五十兩黃金也難,更遑論五萬兩!”
何窮自身邊一名侍衛手中取過一件物事,三四寸大小,形作不規則狀,上有各式凸凹,暗沉沉的不起眼,笑道:“以前只知道財不露白的豪富多不勝數,如今才知道,似何某這種名聲外的壓根就算不得什麼――劉劍神極精土木機關之術,這是他老家研製用以破城的床弩所用的關鍵零件,可別瞧這不起眼,這麼一個要用五到七錢黃金――皆因精鋼不足以承擔強力,非以黃金等雜合不可,劉劍神所制的床弩專為破城用,以二十頭牛方能開之,其中用此類零件至少上千個,單造出來便已所費不貲,更遑論試驗過程中損毀何止百次?洗夫的重甲技術還可以說是激憤之下做的糊塗事,造這床弩且送給匈奴的,才是真正的叛國奸賊。”
全場靜寂,受傷的雲皓驀地爆發出來,一劍直擊何窮,喝道:“辱師門者死!”
作者有話要說:淚眼,養成歪在床上用電腦的習慣不好――因為不知道啥時候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