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縛蒼龍 一
劉和州靜靜望著他,半天才道:“給個選擇,林慧容和慕容晝,只能選一個。”
愛與兄弟孰重孰輕?場知道原因的無不暗自感慨,哪知雲皓半點也不遲疑,長籲道:“當然是慕容晝。”他只當林慧容已死,適才問出口便已後悔至極,寧肯永遠不要聽旁說她已不塵世――日後上窮碧落下黃泉去尋,說不定總有一天便碰得著。眼下自然是要先救慕容晝要緊――不然慕容晝有他叔父七海龍王那麼個大靠山場,也用不著他出頭。
劉和州的表情複雜,招手命道:“寒霜,來告訴他們慕容晝的下場。”
石柱的陰影裡走出個黑衣女子,朗聲道:“慕容晝逃跑未果,失足掉進阿鼻地獄裡去了。”
原來此處以地府自詡,一半是借自然之力,一半是工開鑿,將整座山曲折掏空,湊足十八層,本來慕容晝老實等七海龍王來接也就罷了,豈知他內功被制還自作聰明,逃跑時路線有誤,陷入最底一層不說,且不慎失足落進一道縫隙裡――此處極深,卻是亙古以來就有的,不知通往何處,也無從打撈。
慕容越聽她說完,滿面沉痛向劉和州道:“這麼說來,那侄兒倒也有幾分本事,武功盡失還能大鬧貴府,佩服、佩服。只是既是至親,總不好眼睜睜瞧著他無端葬身異域,連遺骸也收不回去,劍神既然不願打撈,可容區區一試?”他當然不信對方的鬼話――誰會似慕容晝那樣的妖孽竟是這般死法?他本性爽朗狷狂,不耐陰謀詭計,本是要乘機翻臉動手,只是聽對方提到十八層地獄,想起曾經得到的一個模糊不詳的情報說“無間碎,蒼龍回”,據說正與這鬼島上囚的一位大物有關,既然對方拿這個作餌,他正好趁機一探虛實。
劉和州肅然道:“原是場誤會,說等七海龍王接了他去也就罷了,豈知慕容大掌櫃脾性如此倔犟,事發突然,不及相救,悔之莫及,慚愧慚愧――請!”
慕容越見劉和州竟然半點也不推辭,暗生警惕,故意道:“小二,和雲皓留此處,素月清湘隨去。”她所說的小二,自然是指沐二,如此呢稱十分難聽,惹得那侍從沐二也不禁瞪了他一眼,悻然應命。雲皓憂心慕容晝的生死,毅然要跟去,卻被慕容越叱道:“知道們兄弟情深――可萬一撈不上來,這死心眼的孩子要是哭昏可沒背,留著留著。”
劉和州漠然看了雲皓一眼,見他頹然答應,心中沒來由得一寬――能不用親自對他出手總是好的。至於慕容越雖然依約只帶來幾,卻也必會留些武功高強之以備接應,他早料著此事,對這些留守的另有安排,寒霜不待他吩咐,便已悄然退下。
清湘故意嗔道:“爺不公平,怎地教倆女娃去做苦力,倒留他們這裡閒著?”
慕容越隨劉和州而去,搖頭嘆道:“這丫頭好不曉事,小二那年被從五行山下扒出來,就怕黑怕靜怕鬼,帶他何用?――總不是嫌鬼獄太靜,要他去配個厲鬼夜哭?”
他是信口胡扯,哪有當真?倒是素月入戲更快,舉袖掩唇哽咽道:“想不到大掌櫃那般傾國絕色竟然也會……”
慕容越打著哈哈應道:“是是是……正好教們倆小丫頭什麼叫紅顏枯骨,什麼叫臭皮囊。”
清湘原是要湊趣再多幾句廢話說遙想慕容大掌櫃那般的傾國傾城,就算失足墜崖摔個稀巴爛,那也是傾城傾國的一堆爛泥啊,卻被素月搶先道:“爺這就不懂了,大掌櫃萬一當真羽化登仙,也絕不會容他的遺蛻如尋常一般腐敗的――咱們尋著,以後必要妝飾珠玉金箔陳之以廟宇,定有善男信女前來頂禮膜拜。”
這主僕三一路上唱之和之應之,著意揀些惡趣味的來說,慕容晝若當真死了,必也被這三氣得活轉過來。
可是劉和州卻絲毫不為所動,他也不用從,獨自帶著幾自另一側的石階往下行去,想是他有意避開此處的機密,路上並無幾個,所幸路上石壁都懸有油燈照明,未覺有甚不便。曲曲折折行了約莫頓飯功夫,繞得東南西北早已分不明白,周圍環境漸轉為原始,偶有窄狹低矮之處需轉身行走或側頭避讓,石階亦漸粗礪,空氣也由清轉濁。
慕容越見劉和州竟似半點防備也無,不由得暗生警惕――敵越是好整以暇的做出這等坦蕩之態,恐怕越是有狠著伏於其後。雖說這兩個丫頭身手不弱,且幼時都曾百巧仙門下待過,素月擅毒,清湘擅醫,眼見前路竟似萬分兇險,心中略有些後悔。
終於穿過一道窄巷,前面竟豁然開闊,可惜油燈火把等物照不及遠,不知多高多遠,只能看清前面不遠便是道深淵,寬不足三丈,不用行近都知深不見底,對岸唯有黑暗――彷彿有形有質,可以隨時將闖進來的類吞噬。
左側一片平地上有五個黑衣鴉雀沒聲的圍著火堆枯坐,見是劉和州帶來,忙跳起來默不作聲的行禮。
燈籠火把火折繩索鐵鉤籮筐等應用物事整整齊齊擺了一地,甚至還搬來了一具轆轤且已經架好,顯見是準備放下去探察來著,只是瞧那大堆器物的整齊程度,竟似還未下去。
慕容越使了個眼色命她二警戒,自己踱到深淵嘆道:“那苦命的侄兒就是從這兒掉了下去嗎?”
劉和州示意下屬從火堆裡取了兩三枝燃著的柴禾,將其中之一拋入深淵,眼見那點紅光直直墜下去,終於不見,卻始終不曾聽到落地的聲音。又拋了一枝向對岸,火焰半空中便已熄滅,唯餘一點紅炭對岸磕散,隱約可見與這邊地勢相似。
慕容越故意嘆道:“可憐,可嘆……”
忽然不知何處隱約傳來男子的呼救聲,雖說沙啞低微,但總讓覺得有三分似慕容晝!場的都非庸手,眾警覺四顧,有戰戰兢的指著深淵哆嗦道:“是……是那裡!”
正說話間,呼救聲又響了一遍,卻忽轉為慘厲,一聲之後,嘎然而止。
那奇怪的聲音響起時素月正和清湘檢查繩索等物,此刻立即道:“求爺準屬下去瞧瞧。”她是用毒高手,說話間已經將鹿皮手套戴好。清湘急忙道:“一個怎麼能成?也得去!”
有劉和州這裡,慕容越自然不能輕易犯此險境,清湘雖醫術精湛,但畢竟莽撞,素月膽大心細,確實是最佳選,因此只道:“素月去,小心。”
“莫不是鬼……”另有個黑衣小聲嘟囔。清湘知道這會子由不得自己使性子,飛起一腳踹向那屁股道:“什麼鬼不鬼的,有鬼叫他出來跟老孃單挑!”
慕容越帶頭哈哈大笑,連劉和州亦搖頭莞爾,眾忙陪著笑了一陣,那挨踹的自不敢翻臉,自己悄悄揉揉屁股也就算了。
素月頭也不抬的取了些乾糧清水火折等應用物事,朗笑道:“有劍神和七海龍王,鬼神也當退避三舍,放心好了。”
幾名黑衣連忙裝好轆轤,約定暗號,用繩索勾著籮筐,放她下去。素月拎著盞燈籠,身上著的是秋香色喜上梅梢暗紋的蜀錦勁裝,暗夜裡分外明顯,然而繩索越放越長,極目下窮,終於還是看不到了。
慕容越一直若無其事的觀察對岸,輕功若修煉到一掠三丈,已屬絕頂物,場恐怕也只有劉和州與自己才能辦到。雖然近一兩年沒考察過小晝的武學進境,恐怕他巔峰狀態也未必能辦到,更何況武功被制?
而劉和州態度誠懇之至,更是挑不出半分疑點,難道“春風十里,桃花紅遍”的慕容家大掌櫃,當真折此處?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惰性發作,竟然空了兩天沒更新,俺錯了(重複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