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上人間 二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136·2026/3/27

“慌什麼?且到各處酒館勾欄找找,若找不到告訴你雲爺,讓他親自瞧瞧去。”趙昊元頭也不抬的對跟丟了鳳凰將軍的逢春道。 逢春猶豫半晌,終於答了聲“是。”轉身便退下。 夏日的午後,知了煩躁的在梧桐樹上囂叫,屋裡的人尤不覺暑氣,可苦了來回奔走的下人,逢春身上早被汗水浸透了,思秋等在廊下,見他默不作聲的出來,問道:“趙官人可怎麼說?” 逢春黑著臉道:“調幾個兄弟到各處酒館勾欄裡找找,實在找不著再請雲爺去。”他與思秋皆是將軍府親兵的小頭目,當下分頭派人,到各處搜尋,直到金烏西墜,遍尋不見林慧容的影子。 逢春正滿頭大汗,在蘭亭巷東的老槐樹下坐倒,透過槐樹的枝葉看微藍的天空上星斗如霰,一時不知是哭還是笑好。眼見再過兩天便應該是將軍大喜之日,竟然在鬧市裡把她給弄丟了。 思秋不知幾時過來,往他肩上老實不客氣的一靠,聲音暗啞,“將軍若不喜歡二皇子,全然可以不用娶啊。” 逢春道:“我看將軍樂意的很,前幾天在毓慶宮你也見了,回來的時候魂都沒了,只管傻笑。嘖嘖,虧她還是個女人,也不怕人笑。” 思秋低笑道:“女人怎麼了?女人也跟你一般吃飯,一樣穿衣,你瞅著那對小公主不也眼睛發直麼?倒來說將軍。” 逢春冷笑不答,卻聽見對面院裡一陣呼喝聲及女子的狂笑!兩人對視一眼,兩三步便奔至牆下,逢春身形一矮,思秋抬腿便踩上他的肩膀,伸長了臂膀夠著牆頭,湊過頭去一看,卻是三個男子正圍毆一名女子,那女子並不還手,只伸臂護住頭臉,依舊狂笑。 “住手!”思秋情急之下翻過牆頭,將個逢春擱在牆外。也不知那裡來的勇氣,衝入戰團,奮力將那三名男子推開。一瞥間見那女子雖然狼狽,舉止痴狂,然而容貌秀麗,極是眼熟,竟似在那裡見過似的,然而絕非自家將軍,一時惶惶不知如何是好,沒提防背心上狠狠捱了一記,整個人撲倒在那女子懷中。 那女子一把攬過思秋,一雙妙目晶亮如星,喃喃道:“”身子不知怎一轉,劈啪數聲,拳對拳,腳對腳,早就將三人逼至三尺開外,抬掌在身前劃個半弧,冷冷道:“我懶怠和你們動手,滾罷。” 思秋幾人的武功都是學自鳳凰將軍林慧容,皆是上陣搏殺的實戰功夫,眼見這女子身法輕靈,知是極高明的內家功力,比那三人的武功不知高上多少,心下詫異這女子既有如此武功,為何甘受毆打而不還手? 那三名男子如何肯聽?他三人雖然行止極是令人不齒,此時安靜來看,形容倒也非令人生厭之徒,為首的男子大笑道:“你這小娘皮,偷了咱們先生珍愛的金莖露,還想耍賴,天下有這般道理麼?” 那女子璨然一笑,“難為他藏了十年,只是好酒不喝,卻要藏掖著,有甚意思?這‘金莖露’清而不冽、醇而不膩,味厚而不傷人。被呼作‘解憂君’果然自有道理。” 思秋被那女子攬在身側,他只及她肩膀,呼吸間俱是她身上醉人的酒香,一時只覺此生若能永遠停在此時直至天荒地老,更別無所求。 廊下忽然有人長笑道:“美酒遇上解人人的雅客,豈不比藏掖著強?舍下有‘太禧白’一罈,但請姑娘品題一番才好。”卻是一名青衫男子清雅絕倫,身旁立著一小僮,思秋見是逢春,心下大定。 那三名男子一見說話的青衫男子,齊齊施禮道:“駱先生。” 青衫男子含笑揖客,說道:“在下姓駱,名嘉,字明瀚,姑娘請。” 那女子忽爾羞紅了臉,狂態盡斂,還禮道:“駱先生客氣,皆因近日俗事纏身,故爾狂性大發,還請先生原宥。今日領了先生的好酒,改日自當奉還,告辭。”她略一拱手,不待駱明瀚再說什麼,折身在曇花上輕輕一點,身形曼妙,早已沒入夜色中。思秋張了張口,那句話卡在咽喉間沒喊出來。 駱明瀚望著她臨走的方向出一會神,揮手命那三人退下,逢春一早拉著思秋問長問短,思秋這時才覺得背上奇痛無比,痛呼不止。 駱明瀚忙問道:“怎樣?到我房中歇一會兒,現命人去請大夫。” 逢春忙道:“當真不妨事,我們回家再治,多謝先生。” 駱明瀚道:“這‘謝’字如何當得?如今這臨海閣皆屬將軍,兩位小哥兒皆是將軍近侍,倘若給那幾個奴才打傷,豈不教人笑煞?” 逢春還要客氣,一旁反手揉著自己脊背的思秋忽然“啊”的一聲,驚道“她……她是……!” 逢春奇怪,問道:“他是誰?” 思秋抓住逢春的肩膀,拼力搖晃,“你忘記了麼?我們才見過她的!只不過,只不過那天她穿的卻是官袍,忘記了麼!” 逢春自恃也算記性過人,正思索間,駱明瀚已笑道:“原來你看出來了?” 逢春忽然想起一個人,激凌凌打個哆嗦,道:“皇太女少傅!” 思秋點點頭,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前日宴中那戴鑲玉折上巾,著彈墨折枝梅花紫衫,腰懸金魚袋,儀態端凝優雅的皇太女少傅司徒寞與方才那個狂態陡發的女人聯絡在一起,不由得喃喃道:“象她這樣的女人,還會有什麼讓她煩惱?”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他,逢春拖著他告辭,笑道:“先生莫怪,我兄弟是翻牆進來,我們還自這邊小門出去吧,將軍如今蹤影不見,我們卻還在這裡胡鬧,給雲爺知道,又要挨板子了。” 駱明瀚還未說話,一名童子匆匆奔過來,持一張灑金大紅全帖回道:“駱先生,門上送來一張帖子,說請您立刻沐浴更衣,有貴客一會便到。” 逢春向來對勾欄院中的男人沒甚好感,儘管這男子也算是“自己人”,於是行禮,拖著尤自痴怔中的思秋快步離開――他若是看見此刻駱明瀚神色大變,渾不復方才的瀟灑出塵之態,定然會更增鄙夷之色。 駱明瀚接過帖子,冷汗涔涔而落。雙手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方展開,帖子上的字跡龍飛鳳舞,竟是一句至俗不過的白話:“洗乾淨等我。”

“慌什麼?且到各處酒館勾欄找找,若找不到告訴你雲爺,讓他親自瞧瞧去。”趙昊元頭也不抬的對跟丟了鳳凰將軍的逢春道。

逢春猶豫半晌,終於答了聲“是。”轉身便退下。

夏日的午後,知了煩躁的在梧桐樹上囂叫,屋裡的人尤不覺暑氣,可苦了來回奔走的下人,逢春身上早被汗水浸透了,思秋等在廊下,見他默不作聲的出來,問道:“趙官人可怎麼說?”

逢春黑著臉道:“調幾個兄弟到各處酒館勾欄裡找找,實在找不著再請雲爺去。”他與思秋皆是將軍府親兵的小頭目,當下分頭派人,到各處搜尋,直到金烏西墜,遍尋不見林慧容的影子。

逢春正滿頭大汗,在蘭亭巷東的老槐樹下坐倒,透過槐樹的枝葉看微藍的天空上星斗如霰,一時不知是哭還是笑好。眼見再過兩天便應該是將軍大喜之日,竟然在鬧市裡把她給弄丟了。

思秋不知幾時過來,往他肩上老實不客氣的一靠,聲音暗啞,“將軍若不喜歡二皇子,全然可以不用娶啊。”

逢春道:“我看將軍樂意的很,前幾天在毓慶宮你也見了,回來的時候魂都沒了,只管傻笑。嘖嘖,虧她還是個女人,也不怕人笑。”

思秋低笑道:“女人怎麼了?女人也跟你一般吃飯,一樣穿衣,你瞅著那對小公主不也眼睛發直麼?倒來說將軍。”

逢春冷笑不答,卻聽見對面院裡一陣呼喝聲及女子的狂笑!兩人對視一眼,兩三步便奔至牆下,逢春身形一矮,思秋抬腿便踩上他的肩膀,伸長了臂膀夠著牆頭,湊過頭去一看,卻是三個男子正圍毆一名女子,那女子並不還手,只伸臂護住頭臉,依舊狂笑。

“住手!”思秋情急之下翻過牆頭,將個逢春擱在牆外。也不知那裡來的勇氣,衝入戰團,奮力將那三名男子推開。一瞥間見那女子雖然狼狽,舉止痴狂,然而容貌秀麗,極是眼熟,竟似在那裡見過似的,然而絕非自家將軍,一時惶惶不知如何是好,沒提防背心上狠狠捱了一記,整個人撲倒在那女子懷中。

那女子一把攬過思秋,一雙妙目晶亮如星,喃喃道:“”身子不知怎一轉,劈啪數聲,拳對拳,腳對腳,早就將三人逼至三尺開外,抬掌在身前劃個半弧,冷冷道:“我懶怠和你們動手,滾罷。”

思秋幾人的武功都是學自鳳凰將軍林慧容,皆是上陣搏殺的實戰功夫,眼見這女子身法輕靈,知是極高明的內家功力,比那三人的武功不知高上多少,心下詫異這女子既有如此武功,為何甘受毆打而不還手?

那三名男子如何肯聽?他三人雖然行止極是令人不齒,此時安靜來看,形容倒也非令人生厭之徒,為首的男子大笑道:“你這小娘皮,偷了咱們先生珍愛的金莖露,還想耍賴,天下有這般道理麼?”

那女子璨然一笑,“難為他藏了十年,只是好酒不喝,卻要藏掖著,有甚意思?這‘金莖露’清而不冽、醇而不膩,味厚而不傷人。被呼作‘解憂君’果然自有道理。”

思秋被那女子攬在身側,他只及她肩膀,呼吸間俱是她身上醉人的酒香,一時只覺此生若能永遠停在此時直至天荒地老,更別無所求。

廊下忽然有人長笑道:“美酒遇上解人人的雅客,豈不比藏掖著強?舍下有‘太禧白’一罈,但請姑娘品題一番才好。”卻是一名青衫男子清雅絕倫,身旁立著一小僮,思秋見是逢春,心下大定。

那三名男子一見說話的青衫男子,齊齊施禮道:“駱先生。”

青衫男子含笑揖客,說道:“在下姓駱,名嘉,字明瀚,姑娘請。”

那女子忽爾羞紅了臉,狂態盡斂,還禮道:“駱先生客氣,皆因近日俗事纏身,故爾狂性大發,還請先生原宥。今日領了先生的好酒,改日自當奉還,告辭。”她略一拱手,不待駱明瀚再說什麼,折身在曇花上輕輕一點,身形曼妙,早已沒入夜色中。思秋張了張口,那句話卡在咽喉間沒喊出來。

駱明瀚望著她臨走的方向出一會神,揮手命那三人退下,逢春一早拉著思秋問長問短,思秋這時才覺得背上奇痛無比,痛呼不止。

駱明瀚忙問道:“怎樣?到我房中歇一會兒,現命人去請大夫。”

逢春忙道:“當真不妨事,我們回家再治,多謝先生。”

駱明瀚道:“這‘謝’字如何當得?如今這臨海閣皆屬將軍,兩位小哥兒皆是將軍近侍,倘若給那幾個奴才打傷,豈不教人笑煞?”

逢春還要客氣,一旁反手揉著自己脊背的思秋忽然“啊”的一聲,驚道“她……她是……!”

逢春奇怪,問道:“他是誰?”

思秋抓住逢春的肩膀,拼力搖晃,“你忘記了麼?我們才見過她的!只不過,只不過那天她穿的卻是官袍,忘記了麼!”

逢春自恃也算記性過人,正思索間,駱明瀚已笑道:“原來你看出來了?”

逢春忽然想起一個人,激凌凌打個哆嗦,道:“皇太女少傅!”

思秋點點頭,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前日宴中那戴鑲玉折上巾,著彈墨折枝梅花紫衫,腰懸金魚袋,儀態端凝優雅的皇太女少傅司徒寞與方才那個狂態陡發的女人聯絡在一起,不由得喃喃道:“象她這樣的女人,還會有什麼讓她煩惱?”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他,逢春拖著他告辭,笑道:“先生莫怪,我兄弟是翻牆進來,我們還自這邊小門出去吧,將軍如今蹤影不見,我們卻還在這裡胡鬧,給雲爺知道,又要挨板子了。”

駱明瀚還未說話,一名童子匆匆奔過來,持一張灑金大紅全帖回道:“駱先生,門上送來一張帖子,說請您立刻沐浴更衣,有貴客一會便到。”

逢春向來對勾欄院中的男人沒甚好感,儘管這男子也算是“自己人”,於是行禮,拖著尤自痴怔中的思秋快步離開――他若是看見此刻駱明瀚神色大變,渾不復方才的瀟灑出塵之態,定然會更增鄙夷之色。

駱明瀚接過帖子,冷汗涔涔而落。雙手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方展開,帖子上的字跡龍飛鳳舞,竟是一句至俗不過的白話:“洗乾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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