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檢點相思灰一寸 五
說來皇太女倒真是鳳凰將軍的宿敵,政壇的風雲詭譎也還罷了,單止男這一項,前頭一個趙昊元,如今又有個慕容晝,從來不缺掐架的藉口。好兩鬼島上朝夕相處,彼此脾氣算是熟極,林慧容是完全無可無不可的,李琪也不知是礙於利益紛爭還是當真惺惺相惜,吵歸吵,打架歸打架,始終沒有做過太絕的事。
林慧容洩氣道:“就說不成麼?”
趙昊元拖她一同起身,搖頭笑道:“不戰而降,可恥。”
林慧容回憶慕容晝跟她太湖上暢遊一事,也分辯不出是覺得自己失了顏面還是其它?惡狠狠的道:“既要戰,那就戰。”
趙昊元命白茗喚個手巧的丫頭過來給她梳頭妝飾,她偏不肯,匆匆繫了外衫,對鏡子胡亂攏攏頭髮就算完事。因瞅著趙昊元一旁悶笑,扒開其衣領他脖子上啃了半響,故意造出個嫣紅的吻痕來。
趙昊元任由她胡鬧也不勸阻,只是擁著她微笑。林慧容頭頸略往後仰端詳自己的傑作,見他笑的如此燦然,嗔道:“傻笑什麼呢。”
趙昊元只是痴想倘若時光凝於這剎,生至樂也就不過如此,他自然不肯如實作答,唯嘆道:“家將軍英明神武,此役自然馬到功成。”
因著身份的關係,李琪向來不願浪費時間與官府周旋,似這般光明正大的到旁府上拜望還是這些年來頭一遭。門上的想是何窮的手並不識得她,倒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迎出來——說是趙昊元跟前得寵的小管家白茗——他倒真是伶俐,只瞧了一眼便確定了她的身份,恭敬迎至鳳凰將軍的小書房著奉極品香茗請她稍待,親自飛也似的去稟報了。
眼前這位鳳凰將軍與莎拉公主完全不同,所謂書房云云,也不知多久才來一趟。李琪枯坐無聊,起身瞧那壁上的一幅春日宴圖,雖說無款無識,不過略一揣摩筆意便知是李璨早兩年的手筆。
李璨的行蹤她倒是聽說了,他既未來,那這書房的佈置,定是趙、何兩位——趙昊元只怕不理這些細務,想來也唯有何窮才有這份心思,可惜遇著林慧容那傢伙,恐怕縱偶爾來一次也視若無睹——當真是暴殄天物、牛嚼牡丹,她想的出神,不由得把“可惜啊可惜”嘆將出來。
“可惜什麼?”林慧容正好趕來,脆生生的笑道。
李琪回眸,卻見林慧容一身家常妝束,紫襦、湘裙,烏髮胡亂挽個髻,除了一根金牡丹花簪並無他飾,越映得膚光如雪,眸燦如星——可惜了這麼個好皮囊,卻裝著那麼個糊塗東西。
“可惜……趙昊元不曾同來……”李琪巧笑道。
林慧容笑嘻嘻以左掌捏了捏右拳,將骨節按的啪啪作響,朗聲道:“您是來找架打麼?”
李琪面有得色,笑道:“剛送慕容晝回他家,左右也沒什麼事,就過來尋喝酒……”
不提慕容晝還好,一提林慧容倒覺有無名火起,卻又不願因之損了儀態,唯哈哈幾聲,一疊聲道:“好好好,大姐如此寵溺家小晝,下當真銘感五內,容妹子以酒相謝。”
拼酒雖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卻比打架省時省力,林慧容是帶了三分怒火,李琪卻是七分惆悵,好都是爽快,酒到杯乾,也不囉嗦。
趙昊元聞訊命送了幾色酒菜並點心來致歉,說有事忙,稍遲再來相陪。李琪酒入愁腸,不免說些實話,道:“竟不知汝有甚魔力,教這些男都歸依於汝裙畔……嘆昊元睿智,嘆何五明慧,嘆老妖傾城……”
林慧容醺然嘆道:“悄悄和說……沒有一個是的——要沒這皮囊,沒這名聲,誰肯跟?不過是機緣巧合,他們選擇依附於鳳凰將軍羽翼下藏鋒守拙,是所謂潛龍勿用也。”
“啊?倒也想的明白。”李琪又斟一盞酒乾了,說道:“不過的也運氣太好了些——怎麼就遇不上老妖這樣的又美又痴的孩子呢?”
林慧容暗忖當初老妖被逼到絕境時身邊的若是皇太女會如何?想來他一樣是要說,皇太女求他下嫁,他為形勢所迫,勉強同意的吧——誰都瞧得出的權宜之計,相信他認真是會輸的很慘。
“不遇也罷——信他會安份守己幾天?”林慧容挑眉笑道。
李琪欣然點頭,抬手與林慧容擊掌以示意見一致,這才道:“這回只是不信邪——不管是武功文學治世安民還是琴棋書畫詩酒茶,老孃哪樣不比強?跟他太湖上,彈琴、下棋、吟詩、烹茶、煮酒縱論天下事,遊賞湖光山色。才終於發現,這廝要能收斂那妖孽脾氣,實是天上少有,見罕見的溫柔鄉,恨不能立時與他歸隱山林——哎哎,不過是想跟說,前些天說‘志必得’是句戲語,可千萬別當真了,他這樣的物,正好配這樣的傻子。”
李琪才不管林慧容將兩條好看的眉毛擰成疙瘩,笑容絢如煦日,又道:“因此,是想來勸,為了國泰民安還是好生想法將他拴身邊吧。”她一口氣將這些天的心得全都講完,自覺卸下座大山,十分暢意。
林慧容只道她是醉了,起先還起了三分爭執之心,到最後聽她終極建議,無奈嘆道:“區區蒲柳弱質,敬謝不敏——這樣絕世姿容的妖孽,不知積了多少福才享得起。”
屋簷上似有貓兒撲擊嬉戲,將屋瓦踩的格格輕響,皇太女肩頭一動,本待飛身而起卻強捺下,故意道:“來,說句老實話,真不想要娶慕容晝麼?”
“再真沒有了。”林慧容又仰首飲盡一盞酒。
這次屋頂傳來的卻是頗為清脆的屋瓦碎裂之聲,皇太女約略知道來者是誰,見她尤自茫然不覺,唯有哀嘆懵懂之總是最有福。
慕容晝回府時已是深夜,他今天貿然施用輕功、路上又馬背顛簸,胸口的傷痕痛不能忍,恐怕是已經迸裂——目前這種身體狀況本不該做些心血來潮趁夜色去探某個糊塗丫頭之事的,只是很久沒有見過她了,也不知她有多委屈——哪知遇著酒後真言,才知實情原來如此。
屋裡燈光昏暗,鴉雀沒靜,他只道都已歇下了,沒想到慕容夜俯書案上小憩,聞聲抬頭,揉揉眼睛問道:“回來了?”
慕容晝抬手將袖中一枚璽印擲去,慕容夜接手中,就著燭光一瞧,駭然道:“這是……傳國帝璽?”
“這幾天太湖上混熟了,皇太女送回來臨走時給的,想必假不了。”慕容晝無奈道:“幫個忙。”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留言和討論,俺找著一段廢稿,發來給大家瞧瞧——在俺心目中小胖“變強”大概就是這個目標——稍微改動了下,嫌這文太長的親們也可以當做某個版本的結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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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前頭下來的人的訊息說,張村堤壩上已經裂了個大縫,縣丞孫某一家早已經捲了細軟逃竄,只有李捕頭還帶著附近幾個村子的壯年男女在堤壩上頂著,先前壓根沒想過洪水如此肆虐,從柳園口潰堤改道到這裡,只用了一天時間,河堤以北有大量的村民未曾疏散。
情勢十分危急!
林十五瞧出了她的踟躇,沉聲道:“我去。”
林慧容抬手揪住他的衣領提了回來,對唐笑道:“你帶糖糖快走,十五你保護他倆,越遠越好,嗯……洪水過以後,去西山那兒的老地方等我——死約定不見不散,你們,不許走丟了!”
她咬牙切齒的對唐笑和十五說完,立即蹲下來和糖糖柔聲道:“聽爹爹和舅舅的話,娘稍晚就去找你們。”
她臉色倒變的快,糖糖奶聲奶氣的要她回來帶松子糖吃,又拿小手摸著她的臉頰,小聲說道:“娘娘,我可不可以親親你的臉。”
娘倆個向來以玩親親為樂,想必糖糖是瞧出她的焦慮,林慧容側首讓他親,終於還是將孩子抱起來,往唐笑手裡一交,撥步便朝堤壩的方向奔去。
那天壩上的人眼見洪水洶湧,裂縫越來越大,本已經要放棄堅守堤壩——這當口自然隨人顧性命,哪裡還管得了壩下還有多少未曾撤退?冷不丁出現了個女人,抄起兩個沙袋跳到水裡去堵那條裂縫,力氣倒比壯漢都要大的多。
“傻楞著做什麼呢?過來幹活。”她衝著堤壩上還沒來得及撤退的人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自有一股不多見的威勢。
最後張村堤壩又多堅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不過那個女人在堤壩潰決之際仍然沒有離開——自那以後,很多人都沒有再見過她。
據說,她的夫君和兄弟,也一直都在找她。
ps.糖糖:小胖和唐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