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何 事 最 銷 魂 三
原來可療百病的範圍也包括了跌打損傷,林慧容見他羞窘難掩,不敢勾他脖子,唯抓住他肩膀的衣衫保持平衡。
外面的環境更見詭異――揭簾出去,陽光燦爛,分明是春意明媚,遠處群山巍峨環繞,銀裝素裹,近處卻是奼紫嫣紅開遍。
慕容夜抱著林慧容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越過屋前的桃林,林慧容東張西望,越發確定自己的判斷正確――桃花盛開之時,多有狹細的嫩葉點綴,倒也不稀奇,可是走出十多步後卻已是綠樹成蔭子滿枝,再後拳頭大的鮮紅桃實壓彎了枝頭,望之饞涎欲滴――這等四時混亂之景,恐怕地球未必能見。
於是依照林慧容的經歷推斷,碧空上的煦日,其實就是總能源的所在;遠處群山,肯定是立體全息影像造出來的背景;而這既開花又結實的桃林,就是食物迴圈製造機;那個可療百病的泉水,估計就是什麼人體組織細胞修復再生液――壓根就是外星人的又一處地球基地!
她滿腦胡思亂想,慕容夜卻也在想別的事,半晌才醒過來,解釋道:“此處是西王母當年潛修之處,四時俱有蟠桃成熟……”
他將關於西王母潛修的故事娓娓道來,多有前後不搭之語,估計是為避免林慧容聯想過於豐富,是省略了潛修時的男主角。林慧容也不以為意,在腦中直接補足並翻譯成外星夫婦在地球體驗生活的日記版本,想到有趣處,不禁啞然失笑,慕容夜漸漸的不再說話,只將她抱的更緊了些。
桃林深處,斷崖之下,薄霧縈繞,近了方知是崖頂跌下二、三尺寬的一道瀑布,偏生崖下巖層中滲出的卻是溫泉,因此在崖底匯成面積不小的一汪清潭。潭邊亂石嶙峋,俱是天然原貌,倒是近山崖處鑿出一道五六尺寬略高於水面的步廊,可以直接行近瀑布。
林慧容怕他尷尬,一直僵直不敢亂動,如今終於到了地頭,忙道:“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慕容夜卻不理她,只道:“就到了。”
原來瀑布是來自山巔上的冰雪水,地下巖層滲出的卻是溫泉,寒熱交匯之處,溫度適宜,用以調養身體最妙。步廊有階梯延伸入水,水底鋪有石板,深度不過齊腰,又在水裡安置有石制的躺椅,打磨的極是晶瑩光潤。
慕容夜將她安置在水中躺椅上,正好胸口以上部分露出水面,才道:“我要打坐,你有事只管喚我。”他眼神躲閃,匆匆轉身涉水上去,行至步廊上面壁端坐。
潭水雖溫度適宜,可是林慧容甫一浸水仍止不住的顫慄,半晌才漸漸放鬆,她百無聊賴的玩了半天水,發現自己身上的雪白中衣浸溼之後差不多變成了半透明,這才知道他為何如此倉皇了。兩人先是師徒後又是叔嫂,關係不可謂不親近,只是落到這般孤男寡女的田地,慕容夜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尷尬再所難免。
林慧容只覺若任這等曖昧情緒繼續蔓延,保不齊哪天一失足成千古恨,麻煩可就大了,談人生談理想都難免談到歪處,唯有輕咳道:“你瞧這遠山、桃林、瀑布,可不就象幅水墨畫?”
慕容夜只嗯了一聲,久到林慧容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方又補了一句,“我沒事。”
跟這樣點頭知尾的聰明人說話,有時不免覺得氣悶,林慧容乾笑道:“沒事就好……難得這般閒暇,師父可有空指點徒兒武功?”
她又將那師徒的稱呼撿出來用,慕容夜如何不知其意?只是他身上這自胎裡帶來的寒毒十分難纏,若非他至今仍保持童身元陽與之抗衡,恐怕早就毒發凍斃。
兩人跌入這仙境,林慧容為保護他遍體鱗傷且昏迷不醒,為之療傷、更衣時不免有逾越之舉,其親密更甚於從江南到崑崙路上的兩個多月,且身畔並無旁人。他雖勉強自持,總歸不免心神盪漾,是以行事多偏頗可笑,壓根不象是素常縱天崩地裂亦可鎮定自若的慕容夜。
儘管她與大哥的婚姻僅是利益的結合,並無情份,可到底……絕不能對她生邪念的――慕容夜對著石壁苦笑。
他的身體未曾痊癒,且也一時半會尋不著出去的路,林慧容要他教授武功,算是給兩人尋件有益的事做,以免尷尬。因此慕容夜便依照她的脾氣個性,尋了幾套簡潔有效的武功教她,又授之以輕功修煉之法,間暇休息時便與她一同參詳崑崙道法中養身篇的奧妙。
慕容夜也不知是她有意躲著自己,還是當真有此恆心毅力堅持修煉――單止輕功一項,每天要負重由坑底向上跳一千次,起先是一尺深,漸次加至兩尺、三尺、最後扛著六尺長、碗口粗細的圓木亦可自五尺深的坑底一躍而上。
要不是慕容夜說沒有內力的有效支援,五尺已經算是普通人的極限,估計她會六尺、七尺一直嘗試下去。偶爾也會問她為何如此用功,林慧容笑答道:“我有秘訣――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心裡喊一聲糖糖――你要試試麼?”
西王母雖說是傳說中的神仙人物,可餐風飲露而生,衣裳卻不能沒有,兩人也老實不客氣的將其遺下的衣物不告而借來穿之。要說這環境十分適合地球人類生存,氣溫宜人,風景優美,每天泡一次溫泉澡修復損傷的細胞――副作用是修復過頭,將身上傷疤、色素沉著、老繭等不完美的地方全都清理掉,似林慧容那般折騰練武,身體卻白晰滑膩更勝從前。偽裝成桃樹的食物迴圈製造機所產蟠桃形狀口味的能量補充劑足可提供人體必需所有能量,且味覺壓根不會生膩,也不愁來源匱乏。
這般神仙生涯過了八九十天,竟也只覺是眨眼間的功夫。這幾個月裡,林慧容藉著練習輕功的當口扛著負重將這地方跑了個遍,四周群山環繞,竟尋不著個出口,亦無任何超現實的標誌指明離開的方法。她惦念糖糖,不免多跟慕容夜嘮叨幾句,哪知慕容夜將困於此處的罪責全都歸咎於自己,不免鬱然不樂,眉心擰成個“川”字。
林慧容解釋了幾句無效,忍不住伸手幫他撫平糾結,笑道:“急什麼呢,我若沒毛手毛腳抓你那一把,說不定你都不用掉下來了――再者就算我不在這裡,無非也就是回去,似我這般樹大招風,說不定沒見著糖糖,倒在途中送了小命。”
慕容夜姑且算她有理,只是她的手指如此溫暖,眼神如此溫柔,忽然覺得永遠回不去也沒什麼不好。
林慧容只是覺得他這般淺笑似極了林十五,惦記著那個孩子,又順路聯想到唐笑是不是已經痊癒,胡思亂想之下也覺黯然,又不想讓他瞧見,強笑著扔下一句話就走,“我去泡澡。”
為免尷尬,兩人泡溫泉時總是間錯開來,慕容夜踱回房中打坐,本當斂神靜心,可是回憶她的一顰一笑,心潮翻湧,哪裡能做得半分“抱元守一”?疏神間真氣岔逆,之前壓制住的寒毒盡數迸發,立覺天昏地暗,仰天栽倒。
作者有話要說:寫來寫去總覺得不好,咬手絹,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