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須作一生拼 二
林慧容看見他大喜過望的模樣,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更低,“不要……不能要。”
慕容夜縱有無限狐疑亦不肯顯露,猛然逼近,沉聲問道:“理由?”
從未發現他不笑的模樣是如此肅殺駭人,林慧容不敢退縮,唯有正視他的雙眸,囁嚅道:“做壞事就算了……再專門弄個幌子出來……”
餘下的話被慕容夜狠狠撲倒後無情鎮壓,“知道什麼叫天地君親師麼?”
林慧容的抗議自於不甚強烈的道德感與感情糾結,而並非對腹中孕育的生命本身的反對。經過糖糖那一趟波折,她早忘記了傳說中成為母親到底是多苦多痛的事,反而隱隱有些甜蜜的期待。
生命本身無罪,更何況其來源的另一方是至真至善至美的慕容夜?林慧容稍作反抗,也就罷了,倒是慕容夜多想了一層,又不敢細察其因,心裡始終有隔閡在。
兩人要做的事立即多起來,給孩子準備衣服,準備生產時應用的物事,慕容夜雖有通靈聖手的尊號,其實也未全知全能,心中忐忑不定卻不敢讓林慧容知道,每天只逼著她修習那崑崙道法中的“養身篇”。
其實這些日子有慕容夜的指導,林慧容已然今非昔比,雖不能與江湖上真正的一流高手相較,不過所差只在內力與對敵經驗的欠缺而已,假以時日,必有所成。偏偏這養身篇的進境,卻始終停滯不前――好在慕容夜也只為這門內功可以調和氣血,固本培元,至於什麼治傷、療毒等等法門如何運使一概不去理會,他自己雖受此功力之益頗多,私心卻不喜歡林慧容舍已救別人――總有一天,她這個傻瓜會為了救別人以至於將自己的命搭進去。
這個孩子算是林慧容親自生的第一胎,莎拉公主這具身體雖強悍,懷孕時卻也與凡人沒什麼兩樣,更沒什麼仙法加速程序。她只能一天天捱過去,到八個月的時候開始浮腫,鞋子也穿不得,動輒氣促,雖經慕容夜悉心調治,亦未有明顯改善。
慕容夜提心吊膽的守著她,這幾個月顯見瘦了一圈,下巴愈尖。林慧容與之相較更為不爽,這天攬鏡自照,半晌悵然不語。
慕容夜故意要逗她開心,戲道:“怎麼,臉上照出花來了麼?”
林慧容以手指在自己臉上點點,悽然嘆道:“你看你看,非但成了張大餅臉,而且開始有斑了!”
慕容夜故意湊近了細瞧,笑道:“哪裡哪裡?我怎麼沒看到?”
此刻陽光正盛,窗欞上反射的光芒越映得慕容夜容顏皎好,肌膚晶瑩若冰雪,林慧容又妒又愛,恨恨朝他頰上咬一口。
慕容夜輕笑,與她廝磨半晌,悄然在她耳畔道:“讓我跟寶寶打個招呼好不好?”林慧容淺笑啐他一口,畢竟依了他。
山中無甲子,兩人鎮日痴纏一處也不覺得煩膩,算計日子也近臨盆,慕容夜越發謹慎,差不多寸步不離,這天林慧容說要安靜睡覺,死活逼他出去走走,他這才踱到溫泉那邊去。
老遠便瞧見瀑布下的步廊旁彷彿掛著一抹驚麗的大紅――在這靜謐的洞天福地裡,稍有變動便屬大事,更何況這樣從未出現的異色?他身形一展急掠而去,到近處才發現竟是個人。
心臟急速跳動,象是隨時打算蹦出腔子來,慕容夜毫不遲疑的將那人翻轉――兩眸緊合,鬢青眉黛,肌膚燦然若美玉,可不正是慕容晝?
有一瞬彷彿呼吸心跳亦為之停止,慕容夜連忙施救,急得滿額是汗――他第一內傷嚴峻,象是被崑崙“天罡掌”一類的掌力重創;次則外傷頗多,多半是從高空跌落所致,偏偏此刻又無靈藥,只能施以針灸、輔之內力導引以救助。
所幸慕容晝福大命大,除了他自己修習的“傾城法力”之外,似乎另有一脈剛猛霸道的內力庇佑心脈,使之不至於當場立斃。
折騰了半晌,慕容晝終於將眼睛睜開一線,見是他,淺笑道:“就知……你小子……哪會……她……。”
他中氣不足,慕容夜辨了半天才知道他說些什麼,驀然間想起一事,囁嚅著想要解釋,卻難以措詞。然而是禍躲不過,他將慕容晝揹回去時,心中反覆擬算,終不知她見著了他,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慕容夜只道林慧容應在夢中,卻不知她一覺醒來,見他未歸便出門尋找,恰撞了個正著,他躲之不及,藏也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瞧著林慧容一聲驚呼,頹然倒於花樹下。
慕容晝醒過兩次,聽到隔壁有女人痛苦的呻吟,只皺了皺眉,卻也沒想太深。枕畔自有風捲荷葉式的翡翠盤盛了四五個拳頭大的鮮桃,他又渴又餓,挪過過去才啃兩口,便覺昏天黑地,連眼皮的份量都支撐不得――再醒來時還有一口鮮桃未嚼,不覺好笑。只是耳畔那女人的痛呼呻吟聲始終未絕,不免煩躁。
終於趕著慕容夜來瞧他時醒來一回,於是問道:“誰在鬼叫?怎麼一直不消停?”
小夜哪有往昔的靈透,木木呆呆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是她……”
她?什麼她?慕容晝只覺心中如被驚雷劈過,駭然道:“是她?”
慕容夜本來只是隨口嘟囔一句,哪料及他竟真的猜知真相,出手如風,點了慕容晝胸前幾處大穴讓他躺好,色厲內荏道:“你少胡想,睡覺養傷。”
“是林……?她……”慕容晝穴道受制動彈不得,雖心中有了七八分揣測,卻唯盼不是真的,喃喃道,“她怎麼了……”
慕容夜守了她一天兩夜,親眼見證她的痛苦掙扎,卻幫不上太多的忙,心亂如麻彷徨無措之際也未想太多,搖頭嘆道:“難產……孩子,是我的。”
慕容晝不知身體從何處生來的真氣陡然流轉,竟然將他所點的幾處大穴盡數衝開,且毫無徵兆的揮拳,將他打翻在地。
那些絕無可能的猜測,竟然變成了事實。
早在聽說林慧容與慕容夜一同跌下深淵時,便有人背地裡放出謠言說,這叔嫂倆死也做成一堆肉泥,當真是情深意重。
慕容晝那時正忙於適應新任的魔教江南巡查使職務,除了厭惡至親被詛咒之外並無所覺,查這謠言來源卻又中途被擾,畢竟廢了散播謠言的惡人武功出氣也就罷了。
也曾想過這兩人或許已經不在世上――可彼時已經鞭長莫及,縱然他願以身替,卻也無門路。要不是奢想那鳥人手眼通天,連神仙似乎也是密友,他說不定便如李璨、趙昊元等人一般守著皇帝給鳳凰將軍的諡號“武烈”鬱鬱不歡,壓根就不會來崑崙走這一遭,並且隻身挑戰崑崙派“歡喜別離,渡恨莫愁”四大尊聖中的莫愁老道――被那廝打下山崖的時候,他還想著此去地府有熟人打前站,不至於舉目無親。
原來,都是笑話。
慕容夜躺在地上大口喘氣,半天才道:“她……是我勾引她的。”
一個恰熱血年少,一個正花開至絢,待在一處不生些事來,反倒是奇聞吧?可是猜測歸猜測,假設歸假設,直到成了真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慕容晝再無力氣追擊,唯強撐著身子顫聲道:“滾。”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支援……呃,最近比較忙,俺力爭日更……萬一跳票太多,請大家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