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浮雲萬裡 四
明知這時候,不管“自己”是不是鳳凰將軍本尊,都應該擺出驕傲優雅的姿態面對敵人,不知為何卻再也忍耐不得,淚如泉湧。
便是昨日面對無數骯髒下流的侮辱也沒有此時難捱,“我只是客串的客串的客串的,這只是一場怪夢一場惡夢一場噩夢,立刻就會清醒,忘記忘記忘記忘記好了……”這個論調完全催眠不了已經崩潰的林小胖。
後來小西做了一個課題,叫做“地球人思維面對絕境反應研究”時,特意提到了她這個案例。
不過小西得出的結論,除了遭遇逆境太多導致的“麻木”之外再無解釋。再再後來,小西的報告被仙女座咔嗒哈……星的“人性批准委員會”認定為當年“第一”――“荒謬無知不合邏輯非正常”第一名。
由此可見,地球人類心理承受的可塑能力有多大。
淪落到這樣骯髒的窯子裡,前來搭救的居然是昔日的敵人,異族的死敵――足以讓人感慨人生無常無趣無意義――如果自己當真是那個“鳳凰將軍”的話。而當那人俯身抱起自己時的溫柔,更讓林小胖覺得,人生變幻莫測,實非正常地球人所以預測啊。
而拓跋篁,只覺得人生是如此荒謬。此一刻被這個女人刺中胸膛落馬,後一刻便甦醒在異域,甫出門面對陌生的環境還未弄清楚東南西北,就被人拖入一個恐怖的世界,而主角正是這個令自己失敗的女人。
養傷時似幻似醒的夢境中重複無數次渴望再次相見時想說出的詞句流利無比,不過眼前這個環境令顯然讓對方無法回答。
鳳凰將軍,別來無恙?
林小胖眼睜睜的拓跋篁俐落的找到鑰匙並開啟束縛自己的鎖鏈,淚流滿面。
在最痛苦最屈辱的時刻,沒有一個深愛鳳凰將軍的人出現――哦不,無論是真實的或者是外星人臆造出的世界,真命天子都不會及時出現,除非是那些遍佈網路的<B>①38看書網</B>裡才會有及時出現的男主角。
林小胖任由對方將鐵鐐開啟,以他的外衣遮蔽起“自己”的身體。在敵人的懷中代表軟弱的淚水無可扼制奔湧如江河入海。
楊薇鸝是這日午後才得知匈奴有敵滲入燕州城――事實上這種情況根本無法避免。兩國交兵固然不斬來使,對方派來的間諜自然也好教對方帶回去一點對自己有用的資訊才是上策。
兵法裡那句總結的話叫做:上將伐謀。
朝野傳說中那個自己的目標“鳳凰將軍”竟然被貶至自己的轄區燕州,這實在是先前教楊薇鸝表示無法相信的一件事。而接下來得到的在下九流聚集的地區桃花衚衕中一起發現鳳凰將軍與匈奴大敵拓跋篁的訊息,更是讓楊薇鸝詫異。比楊薇鸝更詫異的當屬寇閒步――這位燕州城行軍司馬,現今掌燕州軍籍、符伍、號令印信。相當於“儲帥”的地位。
“皇上有什麼關於鳳凰將軍的命令,與燕州城何干?”起初的寇閒步舉手投足仍是大唐傾慕名將風範,大敵當前仍如此適意的問。
可是那匈奴順利破城而去,當者披靡,卻不是楊薇鸝、寇閒步所能預料的。只不過與預中的輸相比,“不,能,勝”的戰役才是令指揮官最為鬧火的。
斥候的回報其實已經晚了最少一刻鐘:“敵人自東向西移動,現已經突破城東防衛,拋棄戰利品一名。”
月光落在寇閒步的盔甲上,他是憲宗年間經由武舉成名,外放至燕州城,歷任判官、副使、行軍司馬。大戰雖不曾經歷,然而紫葳帳下,小戰無數,似現在得到超越己方勝利等級的結果還是第一次得到。
講起來複雜,實話說不過一句:“在燕州城內憂外患重圍之下,拓跋篁突圍成功。”
林小胖被拓跋篁自那屈辱的境地救出,又陷入絕境――鳳凰將軍的身份如今成了眾矢之的,儘早滅一步,便多一些勝算,儘管將敵方的所有戰役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是不智的行為,然而時當燕州圍城,只能說是眼睜睜的望著結局無可奈何。
“我等著在戰場上與你一決勝負。”那個人的漢語尚不甚流利,落下這句話突圍之時將她拋在燕州長街上――相比較而言,敵方的憐惜更令人痛苦。
再次醒來的時候先看到思秋清秀的臉,有前車之鑑,林小胖先得出判斷:自己尚處於莫名其妙的外星人遊戲時代再要求,“水……”
思秋歡呼一聲,急急取過杯盞抵在她牙關之間,只不過無論如何也無法流入咽喉。想是周圍無人,思秋掙扎道一句“將軍,奴婢得罪了。”飲一口水以唇相喂,儘管能滋潤咽喉的液體數量無法以毫升計――多數都在迷茫之間流落兩頰,可是思秋溫暖柔軟的唇齒,甜嫩的舌尖是唯一的記憶。恍惚間這個執著秀麗的男孩說:“將軍,將軍若不肯活,思秋陪您死好了。”
這是威脅麼?林小胖努力要睜大眼睛,然而痛、困、累輪番攻擊,素來熟習的催眠用語又不得不襲來:“這是夢一定是夢絕對是夢,忘記忘記忘記……”不能忘記的是思秋悲喜莫名的眼神。
邶柑在燕州官學所學的十餘年受的窩囊氣,未能抵得此刻的鬱怒。
大年初一這種舉世歡慶的日子,還有異族入侵,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理智是告訴她戰爭不會挑皇道吉日來,可是習慣總讓她對匈奴這等罔顧他人感受的入侵行為表示鄙視。搭箭上弦,迅速閃出城垛射出一箭又躲入掩蔽中。邶柑學著老兵怒喝一聲:“他爹的,讓不讓人過年了?”
遊牧民族對漢族的征服手段倒還未進化到與時代不相稱的地步,是以雲梯與死士,攻城車與突襲基本構成了匈奴對燕州城的反覆攻擊。北風凜冽,偶然一瞥間見到的江山如畫與猙獰的匈奴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邶柑抓緊時間問自己的頂頭上司,生恐帶著這個疑問去見閻王爺:“匈奴為何要攻城……他們又不能守城,老是殺殺搶搶就跑。 ”
她的上司是一名什長,聞言來不及回答,先抽冷子射出一箭方答道:“你管他們為啥?先殺了再說?甘州城被屠就是例子。他們不死就是我們全城死,你說怎麼著好些?他爺爺的,從臘月廿八到今天,還真會挑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