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浮雲萬裡 五
想起關於甘州屠城的傳聞,邶柑激凌凌打個寒戰,答道:“還是他們死罷,我還指著娶個體健貌端的夫婿過下半輩子呢。”說話間又射出一箭,正中對方一名小頭目的咽喉,得意的向極遠處的吳水月揮手道:“耶……”
一箭正中她示意勝利的右手,奇痛入髓。
這時便見病中的楊薇鸝大人仍然佈置有方了,救護隊的少女冒著“嗖嗖”作響的流矢的威脅將邶柑拖下城牆包紮。沉浸於幸福未來的邶柑嘆息道:“妹子快些,讓我去挽救……”
給她包紮的少女是個急性子,手上纏繞的繃帶不免加重幾分力量,一邊叱道:“省省罷,姐姐能救得了自己,便是僥天之倖了。”
邶柑愕道:“妹子怎地如此不看好咱們?”
“姐姐怎麼也是咱燕州官學一等一的人物,怎地不明白現今的形勢?”救護隊的少女狠命將手中的繃帶繫緊,直勒得邶柑裝不得名將刮骨療毒的風範,這才抬手一撩額前的碎髮,揚眉道:“眼下是匈奴撐犁部大舉圍城,不比前些日子的襲擾。等朝廷的回援總要到得十天半月之後――正好趕得及收拾燕州城的殘局,甘州城可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傾國之力以北征的結果就是如此啊。”
邶柑這三日未曾閤眼,那有時間想這些東西?聞言道:“別瞎說,朝廷若不援燕州,豈不是白白將河北道拱手讓與匈奴?妹子怎麼稱呼啊……?”一句話未問完,神識恍惚,早已睡倒在城垛下。
“小妹查……”救護隊的少女嘆道:“又一個困倒的。”話雖如此說,將其搬到安全之處,望望四周眾人都不曾注意,悄悄御下救護隊的袖標給邶柑帶上,自己拿了她的弓箭腰刀奔上城樓。
異族入侵的時候,保命才是最重的事。自己的命是小事,滿城人的性命才是大事。
這些根本不需要官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有甘州城的例子在先,足以令滿城人警惕,踴躍守城。自臘月廿八至今連續三天的攻城戰間歇,河北道節度使、燕州城刺使紫葳大人還來得及在自己府衙內喝一杯茶,享受眉清目秀的侍從捶腿按摩。
燕州雖非江南富庶之地,然而時值冬日,兩三個月的存糧還有的。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匈奴的大部隊仍在河西一帶,這樣的消耗戰對方打不起,只要抵得這第一波進攻不出岔子,大可高枕無憂――
只能說匈奴選擇進攻的時日不對,若是趕到開春,恐怕就不是眼前這個樣子了……是什麼原因讓敵人如此急迫的選擇並不擅長的攻城戰?紫葳依舊合著眼問自己的側侍道:“還記不記得上回的拓跋篁突圍?”
她的側侍姓長孫,名無悔,未被她收伏之前也是一等一的世外高人,如今隨侍在側,不過沏茶奉茶而已。聞言淺笑道:“這個拓跋篁隱身燕州城我們竟然未能發現,證明燕州試行的軍戶制度還有缺憾,那拓跋突圍而去倒在其次了。”
紫葳伸個懶腰,輕輕踹開捶腿侍從道:“正是,我命張墨珠去接林鳳凰回來,這個張墨珠失蹤已夠人憂心如焚,怎地林鳳凰也被人弄到那下三濫的窯子裡?真真惱煞我也。”
“您都未能事事如意,何況其它?想必當今天子更惱罷?”長孫無悔笑吟吟的侍候她穿上戎裝。
“也罷,殺退匈奴了再說。”紫葳長笑而去。
林小胖知道匈奴圍城,知道時日,已經是大年初五的事。思秋的笑臉整整瘦了一圈,整個人落了形狀,還要道:“將軍可好些?”
沒有120,沒有110,沒有119,這個世界出現的任何緊急狀況只能靠自己,否則基本上處於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局面。想如言情小說裡有男主及時出現挽救――那還不如做夢去。能有思秋守在身畔,已是我佛慈悲。
這是林小胖得出的結論。
天色陰鬱,眼前這名少年的笑容足可抵得陽光明媚,林小胖擠出一絲微笑道:“我真沒想到我能捱過來。”
思秋一時忘形,抓著她的手道:“將軍,您莫瞎想。什麼捱不捱的,從來沒有的事。”
他越是這樣說,林小胖的腦海越是要閃回那些骯髒無恥猙獰的面孔,人類的歷史由當權者隨便寫,自己的記憶怎能容人任意篡改?雙手不由自主的捏緊,直到看見思秋冷汗涔涔的痛苦面容方覺醒過來,連忙放脫他的手問:“痛麼?”
思秋勉強道:“不痛……是渴了麼?來人,伺候將軍喝茶。”
外面的青年婢女答應一聲,端茶進來,一人半跨在床畔,半身立於床下扶起她,另一人奉茶至她唇邊。林小胖勉強喝了幾口,問道:“這是什麼地方?容你抖威風?”
思秋雙手背在身後,左手不停的揉著被她捏痛的右手,聞言答道:“回將軍話,這是河北道節度使紫大人府。”
記憶的詞裡有一句“命若遊絲,身似飛絮”,不論原詞是要述敘什麼,自己現在的狀況,可是應了這一句的形容。林小胖莫名的冷笑,問那奉茶的婢女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將軍話,婢子名君緣”
林小胖還未應景的道一句“好名字”,屋外靴聲細碎,早有幾個人擁著位戎裝女子進來。那女子生得甚是纖秀,給厚重的戎裝壓的更是彷彿弱不禁風,然而顧盼間一雙妙眸凌厲無匹,令人無法等閒視之。
那女子望定她,彷彿要看到人的心肝脾肺腎裡去,卻不開口。唯有她的侍從道:“將軍向日安好?這是我家主人,河北道節度使、燕州刺史紫大人,原是要早些來看大人的,無奈戎馬倥傯,多有怠慢,還請將軍原諒。”
林小胖要遲得一刻才知道要起身見禮,紫大人抬手虛扶道:“將軍且莫多禮……此來有一事相求,還望將軍千萬莫推辭才好。”
林小胖遲疑道:“林某除此殘軀別無他物,有什麼能幫得到大人忙?”
紫葳淺笑道:“我燕州都指揮使楊薇鸝重傷不能理軍務,擬請將軍暫代此職,未知將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