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冰霜滿路 一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153·2026/3/27

林小胖險些要狂笑出聲,掙扎著起身。思秋趕上來扶,被她一把推開,用盡所有的力氣方能立在地上,然而渾身戰慄,勉強拖著傷腿走兩步路,立在紫葳大人面前笑道:“大人覺得林某當得此職麼?” 她這情形,連站立也誠屬困難,如何能任此要職?紫葳眼中晶光閃動,深施一禮道:“葳深知此舉唐突,然匈奴直點將軍之名邀戰,燕州一城百姓的身家性命皆懸於將軍一念之間,還望將軍三思。” 匈奴點名邀戰? 林小胖捏起拳頭,努力用自己擁有的知識與常識來解釋這件事。“對方可是拓跋篁?把我不知道的告訴我!” 紫葳凝視她道:“不,是撐犁部,為首的叫昭古……狼主病危,闕氏呼衍秀傳訊各部,凡能取得鳳凰將軍生祭戰死在陵那西西河的右翼王阿思翰,即擁立為下任狼主。” 什麼請代都指揮使之職?虛偽!說得難聽些,便是要鳳凰將軍主動上戰場送死。林小胖只覺天旋地轉,滿腔悲憤噴薄欲出。思秋搶上前扶她也被她推開,恍惚間自覺站得更直些,而在外人眼中她的身形早已搖搖欲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來格外遙遠:“紫大人的意思是,把鳳凰將軍交出去,換燕州城一個平安?” 紫葳凜然道:“是。” 其時林小胖唯一的念頭是:“老孃不幹了!”若小西在這裡,早教她捏成一團泥巴,什麼鬼地方!不錯,她可以騙自己一切侮辱磨難都是假的!因為她畢竟只是林小胖而非鳳凰將軍,遲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眼下看來,用不著小西送她回去,她就可以直接去閻王爺面前遞交訴狀,告外星人老希小西草菅地球人命,岐視地球人權、蔑視生命尊嚴等等等等。 去吧,去死吧,死的越快,痛苦越少。有一個聲音在她腦海盤旋,久不能散。 “我不入地獄,誰入?”林小胖呵呵輕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紫葳下面說些什麼,她再也沒能聽進去,沒人知道她早已經在地獄裡。 當八百里急報至九重宮闕裡,讓皇帝知道匈奴圍困燕州,鳳凰將軍束手被縛以解兵戈之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倒是要跳起來問:“趙昊元呢?” 正為他捶腿的侍從茫然跪倒,秀麗的臉上盡是悽楚。皇帝一把將他拉起來攬入懷中,安慰道:“莫怕莫怕,朕不是怪你。”一邊回首吩咐道:“傳趙昊元進宮來……還有秦南星。” 不多時兩人進得宮來,趙昊元現已由桂萼殿大學士,調任中書令,即俗謂的“西臺右相、紫微令”,掌中書省。而那個秦南星更是了不得,據說是皇帝微服時覓得的高人,特意給的恩典賜同進士出身。趙昊元怎麼也說是一科狀元郎,卻也比不得這個秦南星以布衣入仕,不到半年便升至門下省侍郎,即“黃門侍郎”,品秩在正三品上,其為人堅毅明決,近兩個月來漸漸把頂頭上司“兩朝左相”上官雨煙都比下去了。這趙、秦二人聖眷隆重,升遷極快,特詔命其隨意出入宮禁,背地裡關於皇帝斷袖之癖,二人皆屬佞寵之類的謠言漸漸傳開。可是這中書省執掌軍國之政令,門下省執掌出納帝命,合稱為“兩省”,正是大唐最高的政務機關,縱有謠言又奈何? 不多時兩人會齊入宮,皇帝早已收拾起狎戲孌童的風流面貌,換作天威不可測的莊嚴,諭命桂萼殿東暖閣召見。 兩人進來行罷大禮,皇帝命賜座,方道:“兩位愛卿可知燕州城被圍一事?” 秦南星瞟一眼趙昊元,不合奏對規矩的隨意道:“撐犁部好生沒腦子,人家放餌他便吃,也不想想為什麼。” 皇帝哈哈大笑:“還是卿生性爽直,不比昊元這個悶葫蘆,遇事一問三不知。” 秦南星湊趣道:“除三不知外,還要加一個‘皇上聖明’。” 趙昊元起身告罪道:“不敢。” 皇帝望定他悠悠嘆道:“可憐鳳凰將軍,竟做了外敵爭權奪利的誘餌。” 趙昊元神色不變道:“這一箭三雕之計,果然妙絕,皇上聖明啊。” 秦南星終於“撲哧”笑了出來,連連告罪。皇帝眾人退下,道:“南星到紫宸宮歇歇去,昊元留著。”這是要與趙昊元有心腹話說了,秦南星臨去向趙昊元秋波一轉,嫵媚婀娜不讓女子,偏落在皇帝眼中,龍顏微慍。 待眾人退下,皇帝沉吟良久方道:“時至今日,趙卿還信不過朕?” 趙昊元默然,嘆道:“此計非但能除林慧容、挑起匈奴各部戰爭兼滅燕州氣焰。如此神策,昊元敬服。” 皇帝自書案後立起,道:“朕也想知道,是誰出的這個主意。” 趙昊元早拜伏在地,道:“萬歲爺算無遺策,聖明之極。” 皇帝還未行近便見他如此,回身一腳將書案踢翻,怒喝道:“卿現是什麼人?天子近臣,右相身份,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這點容人的雅量也無!怎麼這個林慧容提也提不得?” 趙昊元磕頭道:“臣不敢,臣魯鈍,臣此生唯願林慧容平安喜樂,別無所求。” 皇帝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來,怒目而視,面容猙獰道:“可惜她現在非但不平安,不喜樂,反倒生不如死!” 趙昊元輕聲道:“那是她活該。” 皇帝放手哈哈大笑道:“何謂活該?” 趙昊元道:“受不當受之罪過,可不正是活該?”下面的話,以他的城府也絕不會將其宣之於口,然而身處當時,不知怎地便講出來了,且鏗鏘有力,擲地如作金石聲:“誰綁她到那種地方受盡磨折,誰置其於死地,誰於風口浪尖上逼她赴死,臣一一記下了。” 皇帝在室內踱來踱去,過了半晌才問道:“記下便怎麼樣?” 趙昊元復磕頭道:“臣昏饋忘形,罪該萬死。” “好,好的很。”皇帝怒不可遏,抓過身旁案几上擺設的那隻臘油凍佛手砸向趙昊元:“去死吧!” 趙昊元偏生不避不閃,這一記正中額角,鮮血緩緩流過這人的眉、目、面、唇,以至頸,漸漸浸入朝服領中。倒似生生將這個謫仙人兒的容顏,以鮮血為刀,劈為兩半。 北風呼嘯而過,室內溫暖如春,九五至尊居所的陳設自不比尋常,觸目皆是明黃錦繡,珠玉生暈,令人神眩。

林小胖險些要狂笑出聲,掙扎著起身。思秋趕上來扶,被她一把推開,用盡所有的力氣方能立在地上,然而渾身戰慄,勉強拖著傷腿走兩步路,立在紫葳大人面前笑道:“大人覺得林某當得此職麼?”

她這情形,連站立也誠屬困難,如何能任此要職?紫葳眼中晶光閃動,深施一禮道:“葳深知此舉唐突,然匈奴直點將軍之名邀戰,燕州一城百姓的身家性命皆懸於將軍一念之間,還望將軍三思。”

匈奴點名邀戰?

林小胖捏起拳頭,努力用自己擁有的知識與常識來解釋這件事。“對方可是拓跋篁?把我不知道的告訴我!”

紫葳凝視她道:“不,是撐犁部,為首的叫昭古……狼主病危,闕氏呼衍秀傳訊各部,凡能取得鳳凰將軍生祭戰死在陵那西西河的右翼王阿思翰,即擁立為下任狼主。”

什麼請代都指揮使之職?虛偽!說得難聽些,便是要鳳凰將軍主動上戰場送死。林小胖只覺天旋地轉,滿腔悲憤噴薄欲出。思秋搶上前扶她也被她推開,恍惚間自覺站得更直些,而在外人眼中她的身形早已搖搖欲墜。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來格外遙遠:“紫大人的意思是,把鳳凰將軍交出去,換燕州城一個平安?”

紫葳凜然道:“是。”

其時林小胖唯一的念頭是:“老孃不幹了!”若小西在這裡,早教她捏成一團泥巴,什麼鬼地方!不錯,她可以騙自己一切侮辱磨難都是假的!因為她畢竟只是林小胖而非鳳凰將軍,遲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可是眼下看來,用不著小西送她回去,她就可以直接去閻王爺面前遞交訴狀,告外星人老希小西草菅地球人命,岐視地球人權、蔑視生命尊嚴等等等等。

去吧,去死吧,死的越快,痛苦越少。有一個聲音在她腦海盤旋,久不能散。

“我不入地獄,誰入?”林小胖呵呵輕笑,笑得人毛骨悚然。

紫葳下面說些什麼,她再也沒能聽進去,沒人知道她早已經在地獄裡。

當八百里急報至九重宮闕裡,讓皇帝知道匈奴圍困燕州,鳳凰將軍束手被縛以解兵戈之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倒是要跳起來問:“趙昊元呢?”

正為他捶腿的侍從茫然跪倒,秀麗的臉上盡是悽楚。皇帝一把將他拉起來攬入懷中,安慰道:“莫怕莫怕,朕不是怪你。”一邊回首吩咐道:“傳趙昊元進宮來……還有秦南星。”

不多時兩人進得宮來,趙昊元現已由桂萼殿大學士,調任中書令,即俗謂的“西臺右相、紫微令”,掌中書省。而那個秦南星更是了不得,據說是皇帝微服時覓得的高人,特意給的恩典賜同進士出身。趙昊元怎麼也說是一科狀元郎,卻也比不得這個秦南星以布衣入仕,不到半年便升至門下省侍郎,即“黃門侍郎”,品秩在正三品上,其為人堅毅明決,近兩個月來漸漸把頂頭上司“兩朝左相”上官雨煙都比下去了。這趙、秦二人聖眷隆重,升遷極快,特詔命其隨意出入宮禁,背地裡關於皇帝斷袖之癖,二人皆屬佞寵之類的謠言漸漸傳開。可是這中書省執掌軍國之政令,門下省執掌出納帝命,合稱為“兩省”,正是大唐最高的政務機關,縱有謠言又奈何?

不多時兩人會齊入宮,皇帝早已收拾起狎戲孌童的風流面貌,換作天威不可測的莊嚴,諭命桂萼殿東暖閣召見。

兩人進來行罷大禮,皇帝命賜座,方道:“兩位愛卿可知燕州城被圍一事?”

秦南星瞟一眼趙昊元,不合奏對規矩的隨意道:“撐犁部好生沒腦子,人家放餌他便吃,也不想想為什麼。”

皇帝哈哈大笑:“還是卿生性爽直,不比昊元這個悶葫蘆,遇事一問三不知。”

秦南星湊趣道:“除三不知外,還要加一個‘皇上聖明’。”

趙昊元起身告罪道:“不敢。”

皇帝望定他悠悠嘆道:“可憐鳳凰將軍,竟做了外敵爭權奪利的誘餌。”

趙昊元神色不變道:“這一箭三雕之計,果然妙絕,皇上聖明啊。”

秦南星終於“撲哧”笑了出來,連連告罪。皇帝眾人退下,道:“南星到紫宸宮歇歇去,昊元留著。”這是要與趙昊元有心腹話說了,秦南星臨去向趙昊元秋波一轉,嫵媚婀娜不讓女子,偏落在皇帝眼中,龍顏微慍。

待眾人退下,皇帝沉吟良久方道:“時至今日,趙卿還信不過朕?”

趙昊元默然,嘆道:“此計非但能除林慧容、挑起匈奴各部戰爭兼滅燕州氣焰。如此神策,昊元敬服。”

皇帝自書案後立起,道:“朕也想知道,是誰出的這個主意。”

趙昊元早拜伏在地,道:“萬歲爺算無遺策,聖明之極。”

皇帝還未行近便見他如此,回身一腳將書案踢翻,怒喝道:“卿現是什麼人?天子近臣,右相身份,一人之下,千萬人之上,這點容人的雅量也無!怎麼這個林慧容提也提不得?”

趙昊元磕頭道:“臣不敢,臣魯鈍,臣此生唯願林慧容平安喜樂,別無所求。”

皇帝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來,怒目而視,面容猙獰道:“可惜她現在非但不平安,不喜樂,反倒生不如死!”

趙昊元輕聲道:“那是她活該。”

皇帝放手哈哈大笑道:“何謂活該?”

趙昊元道:“受不當受之罪過,可不正是活該?”下面的話,以他的城府也絕不會將其宣之於口,然而身處當時,不知怎地便講出來了,且鏗鏘有力,擲地如作金石聲:“誰綁她到那種地方受盡磨折,誰置其於死地,誰於風口浪尖上逼她赴死,臣一一記下了。”

皇帝在室內踱來踱去,過了半晌才問道:“記下便怎麼樣?”

趙昊元復磕頭道:“臣昏饋忘形,罪該萬死。”

“好,好的很。”皇帝怒不可遏,抓過身旁案几上擺設的那隻臘油凍佛手砸向趙昊元:“去死吧!”

趙昊元偏生不避不閃,這一記正中額角,鮮血緩緩流過這人的眉、目、面、唇,以至頸,漸漸浸入朝服領中。倒似生生將這個謫仙人兒的容顏,以鮮血為刀,劈為兩半。

北風呼嘯而過,室內溫暖如春,九五至尊居所的陳設自不比尋常,觸目皆是明黃錦繡,珠玉生暈,令人神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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