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冰霜滿路 三
林小胖重依俯鳳凰將軍的身體“醒來”時,正值拂曉,冷月西沉,天邊漸漸現出一絲曙光。異族名將拓跋篁正向西而跪,右手按在胸口,口中嘰裡咕嚕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別人說的再好,都是假的。
林小胖一邊喃喃的給“臨醒前”小西的動員令下評語,一邊掙扎著換一個略微舒服的姿勢。這個被人綁成蝦米模樣的身體才是眼下唯一的真實,想想如果橫心去死,不知小西要弄出多少花樣來教自己死不如生。
在下屋簷下,不能不低頭。林小胖再一次驗證了這句俗話的正確性。說也奇怪,不知是不是小西又作了手腳,此番醒來,唯覺六識無比通透,耳聰目明,與記憶中的恍惚朦朧判若兩世。
像現在,拓跋篁猛回頭,一眼便可以看懂了他臉上奇異的表情,甚至於他黝黑粗糙的肌膚上粗大的毛孔皆清晰可辨。甚麼高大威猛驕傲冷漠殺戮之氣王者之風,統統都不曾入得她眼中。
“我沒死,多承關切。”這句話自然而然就溜了出來,全不經林小胖的大腦運算。
拓跋篁一躍而起,道:“正好。”一把抄起她將她搭在鞍轎前,利落的上馬,一聲呼哨,策馬疾馳。
狂風裡林小胖還要與他討價還價,只不過說的太流暢以至於搬出了許多非正常的名詞,也不知是原先在哪個大片中學來的,“喂喂,優待俘虜的協定要記得遵守啊,快點給我鬆綁!不然我的手腳肯定是要廢了!你不想我告到聯合國軍事法庭吧!”
這種莫名其妙的威脅,居然能被拓跋篁接受。手腳上的繩索立時被他解開,隨即腰背上一暖竟被他抱起,扶正她側坐於他身前。林小胖腦海中刷刷閃過無數言情小說象什麼暴君的女奴,搶來的新娘等等等等,遇上這種種情況,離發展一段異族戀情也就不遠了……林小胖很自覺的偎向對方,還未感覺到對方的胸膛是溫暖還是堅實――正值馬匹奮過躍過一條幹涸的山澗,一顛之下,偏側坐又未能坐正,屁股底下一滑,竟然溜下了馬。
疾馳之間落馬豈是兒戲,雖說拓跋篁及時相救,左腳踝還是崴了一下,痛得渾身上下連頭皮都一起發麻。
“真笨。”這是拓跋篁的評語。
拓跋篁帶著她避過大路向西北行,做俘虜總要有做俘虜的認知,逃跑與被抓構成了兩人間的餘興節目。路上吃的苦也不必細述。漸漸的四周地貌由丘陵平原變成荒涼的戈壁,再往北地上又生起半尺來高的枯草,想是已入匈奴國境,一路上更有牧民招呼飲食住宿。
這日林小胖又挑釁問道:“你不是大將麼?怎麼來來去去就是你一個人?”
或許是時日久了漸漸生出些親近之意,拓跋篁冷笑道:“有我,殺你夠多了。”
林小胖在他身前不安份的調整坐姿――坐在鞍轎前端突起的地方,硌得人的臀部幾乎要分成四瓣來還有什麼優雅可言?因戲道:“殺來殺去的有什麼意思?”
拓跋篁這幾日給她氣的漢語也流利極多,道:“若不殺來殺去,要你我輩有何什麼用處?”
兩人爭論間早已轉過草原上的矮丘,其時晚霞滿天,眼前各色營帳連綿不絕,林小胖愕道:“這是你的老窠?”拓跋篁還未答話,早有幾名衛兵迎前來喝問道:“口令?”
拓跋篁哈哈大笑道:“何時學會中原軍隊這些伎倆?叫阿固娑出來迎接我。”
草原上的男兒倒還沒染上中原軍隊的官僚習氣,一名衛兵半信半疑的策馬回報,餘下幾名仍然圍著他們。
拓跋篁斂起笑容,輕聲對林小胖道:“知道麼?你的性命,可換個狼主做。”
林小胖笑答道:“不換不換,做得三日鳳凰將軍,給個神仙也不換的。”
粗枝大葉的拓跋篁並未細想她言下之意,適時早有十幾騎飛奔而來,當先是一名清秀的異族少年,隔了老遠便“呼――兒――嗨――呦――”的漫聲長嘯,拓跋篁引吭以和,縱馬相迎。引得草原上如沸騰了一般,無數人爭相出帳,交頭接耳,接二連三的歡呼著擁向此處。
草原上的男兒相見,絕無哭天抹淚的小兒女情態。拓跋篁與那清秀少年並轡而行,攜手長笑,相敘往事,莫逆於心。
說得片刻,眼見便到了營帳前,出迎的族人越來越多,拓跋篁勒馬揮手,歡呼如潮。
“早知道大哥不會有事,前些日子帶了族人們前去燕州相迎,卻不曾接著。”那清秀少年一雙烏亮的眼珠子只往林小胖身上溜。
冷不丁拓跋篁示意周圍人群安靜,只一個噤聲的動作,幾百人便立時鴉雀無聲。拓跋篁的音色低沉,伴著草原上凜冽寒風,將林小胖一顆剛剛恢復過來的心,凍成冰塊。他道:“這個便是老狼主點名要生祭的鳳凰將軍。”
一句話便提醒了林小胖,她眼下的身份其實是待宰的羔羊,等著上籠蒸的唐僧。正自嘲間,後領一緊,卻是拓跋篁將她提起,輕輕擲在地下,開始用匈奴語向族人說話。他說一句,周圍眾人便歡呼一聲,以致於後來載歌載舞,個個都喜形於色。
林小胖歪在地上仰望拓跋篁,還未看清什麼模樣,早有幾個匈奴兵士搶上前來將她按倒在地上,取過牛筋絞合著的繩索把她綁個結實。
被拖下去的時候,林小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不怕!”只是淹沒在歡呼的海洋中。拓跋篁忽然心中一動,低聲用漢語向先前那位清秀少年道:“阿固娑,莫讓人待慢了她,這個人脾氣古怪的很,別逼死了她。”
阿固娑亦用漢語答道:“這個人差點沒要了大哥的命,怎麼還這樣關照她?難不成大哥也愛上漢人女子的滋味……我立刻吩咐人將她洗剝乾淨,送到大哥帳中。”
拓跋篁乾咳一聲,道:“她到底是個女人,又一身的傷,怎麼能欺負她?別讓喜欏婭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