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花開時節 四
黑衣男子銳利的目光刺向她,反問道:“什麼婆婆?”
吳水月還未答話,忽聞一聲細弱的呼救之聲,黑衣男子反應快絕,一掠而起,輕盈如一羽,落在坡底。
“這就是傳說中的高手啊。”吳水月喃喃道,一行疾奔下去。原來這一道斜坡之下,竟倒著一名重傷的女兵,不知是怎地逃過那封喉一劍?
黑衣男子只看了一眼,便道:“好身手!孟婆劍下從無活口,你竟能於剎那間避其鋒銳……”語氣悠然,自是贊那重傷女兵。
吳水月起先覺得此人甚是符合傳奇話本里的落魄劍客,但見他這會子見死不救,更象個冷血殺手。當下把學院裡學的那些闖蕩江湖安全守則忘了個一乾二淨,叱道:“見死不救非人也,哼!”所幸自己早有圖謀,傷藥倒還隨身帶著,連忙施救。奇怪的是她的傷痕與坡上那些人傷痕一般無二,位置卻在在右側鎖骨。至於容顏以至手腳的擦傷,自是從坡上滾落時所傷。
那女兵掙扎道:“多謝……什麼好身手,俺想了半天才知道,原來是阿婧她們欺負俺是救了俺。”
吳水月詫異道:“什麼擺你一道?”
“她們讓俺去騙那個老婆婆的吃食,俺不肯。”那女兵冷笑道:“結果就被人絆了一下。”
黑衣男子問道:“不對,孟婆不會為這點小事殺人,你們是隸屬河北道哪一州?到此何事?”
“大俠,象俺這樣的藉藉無名一小兵,具體派啥事會跟俺交代?不過太行山最近不安靖,不知為什麼不用恆州和趙州的兵力,倒要從燕州調我們過來巡山。”
吳水月插言道:“打劫的確實很猖獗。”
“據江湖同道傳言,近日有稀世珍寶經過太行,所以大家都想分一杯羹。”黑衣人若有所思道,“而太行山裡頭,新近半年內崛起一個黑風寨,聽說首領又是女人。”
兩名女人齊聲仰面問道:“女人又怎麼了?”問罷相視失笑。
黑衣男子負手而立,嘆道:“女人,嘿嘿……現身罷。”
坡上先是一點燈光,接著是兩點,不多時半坡上星星點點盡是執著燈籠的黑衣匪徒,為首的是一位清雅出塵的男子,遠遠的長揖道:“此刻有星無月,最宜促膝長談,久聞桃花一笑的威名,我家寨主正烹茶以待。如蒙玉趾,太行山黑風寨蓬蓽生輝。唐先生,請!”
這下子連明德書院矇混畢業的吳水月也知道,“桃花一笑,一笑殺人!你是唐笑!”
那名受傷的女兵順口問道:“很出名麼?”
吳水月眼中彷彿炸出無數驚豔的煙花,望著那黑衣男子唇角噙著的一抹淡淡的微笑,果然恍若三月裡的桃花,灼灼其華。她喃喃道:“據說他不笑則已,一笑便要殺人。據說他殺過的人,可以填滿西湖。據說想殺他的人,可以從長安排到燕州。據說……”她還沒說完,已經悄沒聲息的掩過來幾名如狼似虎的匪徒,撲上來抹肩頭攏二臂,捆起她與那受傷的女兵。
“喂喂喂喂,我們跟他可沒有半點關係,拿我們威脅他可是威脅錯了!唐笑你不能見死不救……”在吳水月不停的抗議聲中,唐笑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你家寨主是女人?”
“是。”
“好,我去。”
往黑風寨的路上,吳水月不停的自問:“奇怪,他都笑了,為什麼還不殺人?”最後惹得押送她的匪徒都惱道:“你再多說兩句,我先殺了你算了。”
吳水月哪裡理他的威脅,道:“喂,你是匪徒好不好,劫道綁票而已,殺人這種事,不是你們的專長啦,搶人飯碗很沒規矩的。”
起先那受傷的女兵道:“可也說不準,雖說匪徒業是近兩年的大熱門,可人家多練一門手藝又何妨?幹兩年轉殺手業也不錯啊,雖然危險性高,可是賺得多啊。”
她二人便這麼一唱一和,也不覺山路崎嶇,約莫一柱香的時間便到得黑風寨。在吳水月的心目中,作為一座有名的山寨,就算不能全部依照《匪盜學》第七卷裡講修築山寨十八法來修建,怎麼著也該有個像模像樣的格局。哪裡知道這一行人大搖大擺的走入一座村莊,立時犬吠四起,震天價的叫個不停,並無半個人出來查問。吳水月終於耐不住向左右一問,竟然稱這裡就是黑風寨!
夜裡雖看不清建築方向,但是總是與那些高厚城牆,戒備森嚴的傳統山寨大不相同。“還是書院裡教的太老了些?江湖最近流行仿民間村落的建築?”吳水月忍不住自言自語。
行至一處燈火通明的院子前,才漸見拿刀提棒,身著靛藍染的粗布勁裝的匪徒來回巡街。待進得院落,抬頭便見三間大瓦房,上頭掛個匾額便算作“聚義廳”。廳上三四個男女正在議事,倒有兩個是相識的,一名是早上劫道的匪首,另一名是山中挽著籃子的婆婆,再看那院落中齊齊整整擺著大堆箱籠,有名花白鬍子的帳房先生帶著兩個匪徒逐一清點登記,裡面的東西都依稀彷彿似曾相識便知不妙。回頭細看廳上還有一名女子,衣飾背影眼熟之極,吳水月心中立刻蹦出兩個字:“完了”。
唐笑一至,立刻被延請入廳,吳水月和那受傷的女兵便沒這等待遇,先前那男子只命人鬆綁,仍由人看押在院裡候著,不由得打個哆嗦,伸長了脖子亂瞅那個熟悉的背影,暗忖吉凶。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風寨啊。”受傷的女兵道:“果然不如聞名……適才多謝妹子援手,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吳水月這當兒哪還有心思跟她互姓名,隨口應了,依著江湖規矩又問過對方,那女兵答道:“俺叫緣君。”
吳水月漫讚一聲好名字,其實只恨自己耳朵不能任意長出幾丈,好聽聽廳裡的人講些什麼。
緣君有一搭沒一搭的找些話說:“呦,黑風寨今天可發了一筆大財吧?這年頭,宰只肥羊不容易……哎喲……小月你踹我幹嘛?大叔來來我幫你忙,咱們兵匪不分家的……咦!”
緣君哪管別人同意不同意,隨手將一隻板箱推開,哪知裡面並無財物,唯蜷著一名薄衫女子,亂髮掩面,遮不住臉上那筆意鋒銳畢現的“鳥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