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花開時節 五(已完)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2,191·2026/3/27

隔了老遠的村民都聽得到聚義廳的院子裡炸雷也似的響起一聲怒吼,“小蹄子混翻些什麼?”要細想片刻,才詫異的交頭接耳:“是劉算盤麼?這老爺子今兒是著了啥魔,吼得這般驚天動地?” 劉算盤是村裡的長老,那是村裡出了名的和氣善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怎地今日這般大聲?也不怕驚了寨主? 雖說寨主曾有命令,非召集不得擅自接近聚義廳十丈之內,但是怪事當前,誰還管得住自己的腳?不多時那聚義廳的小院外便裡三層外三層圍的盡是村民。 院子裡燈火通明,劉算盤正拿著柺棍戳著一名官兵打扮的女子肩膀一行逼問:“……誰許你動來著?誰許你動來著?你道此地是恆州城,誰個都敬著你是天王老子爺……”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笑道:“劉爺爺,您跟她廢什麼話呢?依著我,趁早叫趙大煽捆了去,尋趁著皇上選秀時節,販到秦淮河去賺幾錢銀子也好。” 那女兵捂著另一側肩膀四下躲閃,竟還口道:“就俺這姿色也能賣錢?大叔你莫不是想錢瘋了頭?”她話音方落,不知怎地便給身側另一名女子伸腳一絆,摔了個跟頭。 “快捆了去!少羅嗦些兒!”那女子聲音冷厲。 早有幾名壯漢撲上來按住,五花大綁拖了下去,那女兵眼珠兒滴溜溜的轉,竟不說話。 圍觀的眾人中有白天參與劫道的,知道便是今日劫得這一票的肥羊。眼見夏寨主與一名陌生男子在廳上激烈爭執,聲音雖不大,可是她秀麗的額頭上青筋爆起,連外頭這些混亂都顧不上,可知是被苦主帶著幫手尋上門來,此刻自然是腳底抹油比較識時務,不多時便散了好些。 “……她當年為了我與血影樓主賭鬥,幾乎連命也賠了上。殿下肯麼?”黑衣男子雖背對眾人不見容貌,但聲音也聽得出比寨主冷靜的多。 “我自然不肯,但是我又不要你嫁入李家。可你難道不願光宗耀祖,衣錦……還鄉?”夏寨主咬牙切齒道。 “唐某孑然一身,早忘記祖宗何人,家鄉何處。” 看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夏寨主怒不可遏道:“不過是個會些下三濫手段的賤婢,有什麼值得你這般痴等的?” 黑衣男子唐笑抬手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跟著縱身而起,“碰”地一聲撞破屋頂,長嘯而去。 他倒去的瀟灑,可是屋頂既碎,斷椽碎瓦加上滿天塵土飛揚,屋中幾人狼狽不堪的衝到院子裡,那幾位倒還好,滿面憋不住的笑容,唯有夏寨主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喝罵一句:“唐笑,你混帳!” 平日端莊秀麗的夏寨主竟然也有如此氣急敗壞的時刻,想想她素日的手段。一時間除了值守人員,院內院外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唯有劉算盤是個不怕死的,待夏寨主怒氣稍平,便上前稟報箱中人之事。 箱籠俱堆在院中,那一箱便是幾人不遠處,尋常時節早已經發現有異。夏寨主又驚又怒,第一個撲到那口箱子前,扳起那女子的臉,伸手在“鳥人”二字上搓了又搓。 今日方到寨中的孟婆婆在她身後悠悠道:“這就是那個念茲在茲,無時忘之的林鳳凰?” 夏寨主爆出一陣怪異的狂笑,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正是這個鳥人,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原來所謂咫尺天涯,竟是這般!” 孟婆婆嘆道:“可憐,可憐。” 夏寨主回身,揚眉問道:“什麼可憐,我看是命中註定。他若肯留下,自然能見著她,可他不肯。” 一旁的吳水月隱約猜到些端倪,正感慨間忽然想及自己眼下的處境,四顧無人注意自己,一步步往外挪。還沒挪出兩尺去,後領一緊,已經給一隻結實有力的手抓了回來。 “大姑饒命,大姑饒命!”吳水月抓著領口狠命咳嗽兩聲,其態若扶病之蘭,口中嘟嚷著:“可憐咱如花似玉的性命啊……” “殿下,這便是舍侄女水月。此次選秀,水月也是欽定的一甲第八名。”吳江畔一把將吳水月擒回來,悠然道。 吳水月乾笑著問道:“選都還未選,什麼欽定一甲第八名,又不是科舉……”到底是燕州首富吳涸的千金,沒問上兩句,自己先悟了,啐道:“爹爹真是糊塗,那個地方也是人去的?” 孟婆婆籠著手,先笑道:“這小丫頭有些意思。” 夏寨主卻深思道:“那麼安插個人,是極容易的?” 吳江畔瞥了水月一眼,方道:“若是個和她一般實心眼的孩子,有不如無。” 孟婆婆笑眯眯的道:“倒是一步閒棋,吳左使,眼下夜深霜重,不若移尊到屋內詳談?” 吳江畔少不得謙遜一番,前廳既破,便讓至□。鄉居陝隘,屋裡陳設極簡單拙樸,四壁蕭然,中堂上唯懸著幅當世書畫名家李璨的行楷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當真是端麗無匹。大人們假惺惺的揖讓,絲毫不能沖淡吳水月心頭泛起的一絲寒意。她覷空問吳江畔道:“大姑又如何與此人相識?殿下二字,不是錯呼的吧?” 吳江畔正色道:“你道眼前的夏寨主是何人?正是先皇太女,名諱一個琪字。因愛惜手足,無辜受累,以致於宵小乘隙篡位。” 這段本朝公案倒也聽人評論過,吳水月不由自主的道:“阿柑說,這個皇上做得也忒不光彩。皇太女失蹤,皇二子貶,皇四女、五女本非皇室血脈,餘皇六子遠在甘涼一帶苦戰,為了些許皇圖霸業,骨肉至親都可以拿來做籌碼,人生至此,又有何歡?” 化名做夏展鵬的先皇太女李琪清麗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倦意,撫掌嘆道:“皇圖霸業,骨肉至親,生離死別,此身何歡?” 孟婆與吳江畔對望一眼,後者輕聲道:“年輕就是好。” 幾人分賓主落座,早有侍從獻上茶來,先奉與吳江畔。吳水月正立在吳江畔身後,不提防猛一抬頭,眼前立著位十七八歲的美少年,衣輕勝雪。只覺耳畔轟隆一聲大響,胸臆血氣翻湧難捱,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鼻端癢癢的,伸臂一抹,袖上殷紅一道血跡。 孟婆尤可,李琪早撲哧笑出聲來,連吳江畔這等老江湖也不免怔了一剎,方道:“好俊的孩子。” 李琪向吳水月取笑道:“這是我家憐玉館的花主,別號喚作柳清奴。別看他單薄可疼,最是淘氣不過的,姑娘千萬別被他騙了去。”

隔了老遠的村民都聽得到聚義廳的院子裡炸雷也似的響起一聲怒吼,“小蹄子混翻些什麼?”要細想片刻,才詫異的交頭接耳:“是劉算盤麼?這老爺子今兒是著了啥魔,吼得這般驚天動地?”

劉算盤是村裡的長老,那是村裡出了名的和氣善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怎地今日這般大聲?也不怕驚了寨主?

雖說寨主曾有命令,非召集不得擅自接近聚義廳十丈之內,但是怪事當前,誰還管得住自己的腳?不多時那聚義廳的小院外便裡三層外三層圍的盡是村民。

院子裡燈火通明,劉算盤正拿著柺棍戳著一名官兵打扮的女子肩膀一行逼問:“……誰許你動來著?誰許你動來著?你道此地是恆州城,誰個都敬著你是天王老子爺……”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笑道:“劉爺爺,您跟她廢什麼話呢?依著我,趁早叫趙大煽捆了去,尋趁著皇上選秀時節,販到秦淮河去賺幾錢銀子也好。”

那女兵捂著另一側肩膀四下躲閃,竟還口道:“就俺這姿色也能賣錢?大叔你莫不是想錢瘋了頭?”她話音方落,不知怎地便給身側另一名女子伸腳一絆,摔了個跟頭。

“快捆了去!少羅嗦些兒!”那女子聲音冷厲。

早有幾名壯漢撲上來按住,五花大綁拖了下去,那女兵眼珠兒滴溜溜的轉,竟不說話。

圍觀的眾人中有白天參與劫道的,知道便是今日劫得這一票的肥羊。眼見夏寨主與一名陌生男子在廳上激烈爭執,聲音雖不大,可是她秀麗的額頭上青筋爆起,連外頭這些混亂都顧不上,可知是被苦主帶著幫手尋上門來,此刻自然是腳底抹油比較識時務,不多時便散了好些。

“……她當年為了我與血影樓主賭鬥,幾乎連命也賠了上。殿下肯麼?”黑衣男子雖背對眾人不見容貌,但聲音也聽得出比寨主冷靜的多。

“我自然不肯,但是我又不要你嫁入李家。可你難道不願光宗耀祖,衣錦……還鄉?”夏寨主咬牙切齒道。

“唐某孑然一身,早忘記祖宗何人,家鄉何處。”

看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夏寨主怒不可遏道:“不過是個會些下三濫手段的賤婢,有什麼值得你這般痴等的?”

黑衣男子唐笑抬手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跟著縱身而起,“碰”地一聲撞破屋頂,長嘯而去。

他倒去的瀟灑,可是屋頂既碎,斷椽碎瓦加上滿天塵土飛揚,屋中幾人狼狽不堪的衝到院子裡,那幾位倒還好,滿面憋不住的笑容,唯有夏寨主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喝罵一句:“唐笑,你混帳!”

平日端莊秀麗的夏寨主竟然也有如此氣急敗壞的時刻,想想她素日的手段。一時間除了值守人員,院內院外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唯有劉算盤是個不怕死的,待夏寨主怒氣稍平,便上前稟報箱中人之事。

箱籠俱堆在院中,那一箱便是幾人不遠處,尋常時節早已經發現有異。夏寨主又驚又怒,第一個撲到那口箱子前,扳起那女子的臉,伸手在“鳥人”二字上搓了又搓。

今日方到寨中的孟婆婆在她身後悠悠道:“這就是那個念茲在茲,無時忘之的林鳳凰?”

夏寨主爆出一陣怪異的狂笑,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正是這個鳥人,咫尺天涯,咫尺天涯,原來所謂咫尺天涯,竟是這般!”

孟婆婆嘆道:“可憐,可憐。”

夏寨主回身,揚眉問道:“什麼可憐,我看是命中註定。他若肯留下,自然能見著她,可他不肯。”

一旁的吳水月隱約猜到些端倪,正感慨間忽然想及自己眼下的處境,四顧無人注意自己,一步步往外挪。還沒挪出兩尺去,後領一緊,已經給一隻結實有力的手抓了回來。

“大姑饒命,大姑饒命!”吳水月抓著領口狠命咳嗽兩聲,其態若扶病之蘭,口中嘟嚷著:“可憐咱如花似玉的性命啊……”

“殿下,這便是舍侄女水月。此次選秀,水月也是欽定的一甲第八名。”吳江畔一把將吳水月擒回來,悠然道。

吳水月乾笑著問道:“選都還未選,什麼欽定一甲第八名,又不是科舉……”到底是燕州首富吳涸的千金,沒問上兩句,自己先悟了,啐道:“爹爹真是糊塗,那個地方也是人去的?”

孟婆婆籠著手,先笑道:“這小丫頭有些意思。”

夏寨主卻深思道:“那麼安插個人,是極容易的?”

吳江畔瞥了水月一眼,方道:“若是個和她一般實心眼的孩子,有不如無。”

孟婆婆笑眯眯的道:“倒是一步閒棋,吳左使,眼下夜深霜重,不若移尊到屋內詳談?”

吳江畔少不得謙遜一番,前廳既破,便讓至□。鄉居陝隘,屋裡陳設極簡單拙樸,四壁蕭然,中堂上唯懸著幅當世書畫名家李璨的行楷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當真是端麗無匹。大人們假惺惺的揖讓,絲毫不能沖淡吳水月心頭泛起的一絲寒意。她覷空問吳江畔道:“大姑又如何與此人相識?殿下二字,不是錯呼的吧?”

吳江畔正色道:“你道眼前的夏寨主是何人?正是先皇太女,名諱一個琪字。因愛惜手足,無辜受累,以致於宵小乘隙篡位。”

這段本朝公案倒也聽人評論過,吳水月不由自主的道:“阿柑說,這個皇上做得也忒不光彩。皇太女失蹤,皇二子貶,皇四女、五女本非皇室血脈,餘皇六子遠在甘涼一帶苦戰,為了些許皇圖霸業,骨肉至親都可以拿來做籌碼,人生至此,又有何歡?”

化名做夏展鵬的先皇太女李琪清麗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倦意,撫掌嘆道:“皇圖霸業,骨肉至親,生離死別,此身何歡?”

孟婆與吳江畔對望一眼,後者輕聲道:“年輕就是好。”

幾人分賓主落座,早有侍從獻上茶來,先奉與吳江畔。吳水月正立在吳江畔身後,不提防猛一抬頭,眼前立著位十七八歲的美少年,衣輕勝雪。只覺耳畔轟隆一聲大響,胸臆血氣翻湧難捱,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鼻端癢癢的,伸臂一抹,袖上殷紅一道血跡。

孟婆尤可,李琪早撲哧笑出聲來,連吳江畔這等老江湖也不免怔了一剎,方道:“好俊的孩子。”

李琪向吳水月取笑道:“這是我家憐玉館的花主,別號喚作柳清奴。別看他單薄可疼,最是淘氣不過的,姑娘千萬別被他騙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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