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將軍生涯不是夢 五
林小胖奮起全身之力狠狠橫過槍桿磕開敵人的長刀,握槍的雙手早已因為太過緊張握的過於用力而麻木,連帶胸臆間都彷彿毫無知覺。腰間傷處劇痛,彷彿再用力多一點,整個人便會齊腰而斷折成兩截。但是,小說是小說,真實的人生裡她只有忍痛橫槍,用盡一生從未經歷的毅力,戰!
小西什麼時候主宰這個身體並沒有給她留下太多印象,事實上隔了一個維度的世界只會讓她覺得茫然而陌生,若非有個小西時刻提醒她,早已憑藉本能逃避到九萬裡之外。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小西主動跳出來要進行一場“莎拉公主”風格的華麗表演時,她忙不迭的同意了。繼而在正常地球人沒法理解的感覺世界裡,她眼看著小西掌控著鳳凰將軍的身體點將升帳指點群豪,以已身為誘餌,佈下一個簡單有效的圈套,當然小西就算是神仙也算不過天,終於意外撞上了強悍無匹的對手,而最關鍵時候,小西卻因為能量不足而退出這場眩目的表演。
“看你的了,你行的。”小西在她腦海擺出一個睡去的姿勢,明明白白告訴她再無所依憑。而眼下,她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眼前這個局面的最終主宰!
恍惚間有人搶上來接過必中的一著,又有人攏過自己的腰輕輕巧巧便將自己腰間的傷口包紮好。神經組織的傳導到底有多快?林小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計算過,不過眼下她知道,足夠她與替她包紮的冬梅相視一笑,順便揮出掌中銀槍,替逢春格過對方主將的致命一擊。
血液裡彷彿有神奇的刺激源在燃燒,普通地球女孩的思維組偶爾也會有豪氣直殺雲霄,換了林小胖,鳳凰將軍此刻的臺詞是這樣的:“來吧,誰怕!”
逢春砍翻偷襲鳳凰將軍的一名兵士,眼見佔盡贏面的鳳凰將軍突然左支右絀,險象環生,還道是舊傷發作的緣故,於是橫過長劍去接那雷霆一擊,大聲吼道:“保護將軍!”冬梅便得空將把將軍腰間的傷口紮緊,兩人配合極是默契,跟著各自投入戰團。
這五百死士乃是鳳凰將軍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徵召的江湖人物,據說有聲名頗著的大俠,也有綠林好漢,論起野戰佈陣的水準甚至不如一隊才入伍的新兵,但是單個為戰,足夠以一擋十。這場戰爭,一開始甚至是人數少的一方對人數多的一方的圍堵獵殺。
恐懼已經開始在匈奴軍中氾濫,陡坡上貼身近戰的結果是他們賴以震懾草原的弓箭與機動性高的馬術全然無法發揮,付出近整個隊伍三分之二的人數牽制對方,才使得鷹嘯、鷹殺、鷹飛三個千人隊完整退出陡坡。
唐軍付出的代價亦相當驚人,此役血戰至沈思帶軍增援,只搶回了十九個人。倒有七個在三日內傷重不治而亡,鳳凰將軍貼身內侍八童中,除看冬年幼未參戰之外,紅梅、白蘭、望夏皆死於戰場上,墨菊傷重不治而亡,綠竹、思秋亦命懸一線,傷重者更以鳳凰將軍為最――縱使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譽的杏林聖手沈夢遠在軍中也束手無策,一夜間便見兩鬢上星星點點俱是銀絲。
同日武壽率部正面佯攻,楚忠唐往東由莫索峽天險搶渡成功,越戈壁邊緣迂迴至敵營身後,賀蘭烽帶兵沿陵那西西河向西疾馳二百里,越過卡薩雪山,直襲匈奴右翼王阿思翰部。三軍合圍,殲敵十餘萬,更斬阿思翰於馬下,蹠跋篁生死不明,狼主倉皇逃至卡薩雪山以西的桑景大漠,是役被世人稱為“陵那西西河大捷”。
大捷之訊傳回長安,舉國歡騰。當今天子聞報,撫掌大笑曰:“善哉善哉,三年之內無患矣!”遂派皇三子李珉會同禮部員外郎杜佑唐等人星夜兼程趕至關外宣旨犒賞三軍,並賜白銀萬兩,美酒千斤。
主帥鳳凰將軍重傷,由副帥六皇子李瑛代為接旨謝恩。規規矩矩敘過國禮,李瑛早歡呼一聲將聖旨扔在武壽懷裡,一把抱住了宣旨的欽差,笑道:“母皇知道瑛兒和三哥好,才派三哥來宣旨呢還是三哥自己求來的?”
“自然是三哥求來的啊,”李珉笑道。這三皇子方及弱冠,只過李瑛大了三歲,行止端方穩重,甚有皇家威儀,武壽等人正自心下惴惴不安,這個李瑛,早已教人吃足了苦頭,如今卻又來一位皇子上差,又是如此威嚴。待見李瑛與李珉言笑晏晏,知道便不至於吃虧,於是紛紛請安告辭。
敘了家常,李珉忽然笑問道:“你們主帥如今怎樣了?母皇另有旨慰她呢?”
李瑛道:“她可不好呢?這幾日總算能睜開眼,聲音細的象只小貓。母皇都封她做護國候了,還要待怎樣?”
李珉笑道:“那麼煩勞李副帥帶路,且讓本王把皇差辦完。”
李瑛啐道:“這麼神秘,她身體不好,不要大擺香案的宣旨了吧?”卻站起來躬身一禮,正色道:“林帥營帳在往東十五步處,上差請!”
李珉笑吟吟的摸了摸他的頭,道:“果然規矩了,李副帥請!”
兩人客氣謙讓一番,連一個侍從也未帶,並肩往帥帳行雲。
鳳凰將軍的帥帳比起三皇子李珉想象的簡陋,普通的粗氈大帳混在連綿不絕的營盤裡毫不起眼,不知李瑛他們是如何辨別的?李珉待要問,正有一名兵士正端著一盆血水並換下來的繃帶等物自帳內出來,圓臉大眼,模樣極是見之可喜。見是李瑛,屈膝行了半禮,道:“將軍正換了藥,六皇子稍待。”說著將手中的東西放到一旁,便要進去通傳。
李瑛早一把拉住他,笑道:“鼕鼕你少和我來這一套……”眼珠兒一轉,揚聲道:“聖旨到!鳳凰將軍林慧容接旨!”
帳裡有人“哎喲”一聲,跟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李瑛臉色大變,急急揭簾入帳,因急了些,粗厚的氈簾反激上去,在李珉的面上捎了一下,且有些火辣辣的痛。
李珉側耳聽李瑛聲音沙啞的急喚:“將軍,將軍!你怎麼樣了?”心裡咯噔一聲,不知是喜是憂,衝那為自己打簾子的兵卒一笑,邁步進了帥帳。
雪白中衣的女子正斜斜倒在床前,枕著李瑛的肩膀,長髮散亂掩了面容,她才抬手抹去唇邊咳出的鮮血,一條雪也似的臂膀上長長一道殷紅痕跡,觸目驚心。另有一名兵卒半跪在她面前拿著一顆龍眼大的黑色藥丸喂她――這人自己背上沁出長長一條暗赭痕跡竟恍若未覺,起先帳外那名兵士見狀,又是一陣紛擾。
忙亂了一陣子,那女子掙扎著便要跪整齊,李瑛急得額上滿是冷汗:“早知將軍這樣,我便不逗你了。”
冷眼旁觀的李珉咳嗽一聲,自懷中取出一卷錦帛,擲給李瑛,淡淡道:“何必這麼掙命,六弟念給她聽。”
李瑛展開,一目十行,臉色忽然變的古怪,象是要笑,卻又象要哭。他為服侍鳳凰將軍,本就屈膝半跪於地,此刻仰頭望著李珉,一雙鳳眼晶瑩如寶石,顫聲道:“母皇為何……?”
李珉淡淡道:“二哥為人老實,若不是他,卻又是誰?”
“到底是什麼?”林慧容一句話未了,跟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十餘年皇室教育並非虛枉,轉瞬間李瑛已恢復了常態,端出親密袍澤的模樣,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疏忽,笑盈盈拍著她不久前曾受百杖的脊背,“恭喜恭喜,母皇相中你英勇善戰,乃國之棟樑,故下詔將皇二子嫁於你,這可是我朝近百年來皇子出嫁第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