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閣中帝子今安在 一至五(7月25日)

鳳凰將軍列傳之桐蔭片羽·君隨緣·10,782·2026/3/27

老吳將她扛到肩上,沿著河往西去,一路上沉默無話。到紅日西斜,才遠遠的看見綠蔭裡掩映著烏瓦白牆的一帶屋舍,尋著道邊打草的小童一問,果然是趙家集。 離村莊還有一箭多地,老吳將她擱下,囑道:“你肩膀上的傷口雖沒傷著筋骨,可也好長一道子,莫使力氣――以後好好跟著慕容大掌櫃,別出來瞎跑。” 林小胖本來就疑惑他無緣無故的為什麼忽發奇想救自己,這下心裡可有了猜測的方向,嘿嘿笑道:“慕容晝就在前面村莊裡,你不去見過麼?” 老吳凝視她半晌,撲哧一笑,轉身大步離去。 林小胖望著他寬厚的背影,搖頭嘆道:“相見,爭如不見……嘿嘿。”她身體虛弱,沒等一步步挪到村頭,早有云皓帶著兩三個男女迎出來。 林小胖回憶著瓊瑤劇中男女主人公久別重逢的情景,三步並作兩步撲到雲皓懷裡,開始嚎啕大哭。 也虧是雲皓這樣的身手,下盤極穩,竟沒被她這迅猛的一撲撲倒。然而身當此境,名震江湖的銷魂劍客也手足無措,只能拍拍她脊背,慰撫道:“莫哭,莫哭……” 林小胖哪管三七二十一,滿腔鬱悶無處傾訴,先哭過再講。只是才起個頭,得了雲皓兩句安慰,便覺右踝上捱了一記,徹骨奇痛,跟著又是一下。她驀然抬頭,卻見是慕容晝持著木杖敲她的踝骨,見她終於有了反應,使個眼色,扯著唇角作出個笑容道:“小胖,小胖,我在這裡,你抱錯人了。” 林小胖淚眼模糊的站穩,使手背抹一把臉,問候道:“老妖,你還沒死?” 慕容晝柱著木杖,顫顫巍巍的象是隨時要被風吹去,此時伸手拎著她的後領將她拖到自己身邊,林小胖亦不敢掙扎,只怕略一用力,累壞了這個老妖事小,惹惱了他才叫麻煩。 慕容晝唇角始終掛著一抹嘲諷的微笑,道:“都道是杜蘅呢,不想竟然是你自己回來。來來來,給你引見,這位是咱們慕容府燕州總管事陸瀲大哥、這位是我的貼身侍衛薛誠――老薛不好說話,渾名叫‘薛木頭’,雲皓你是認識的,這是雲皓的紅顏知知己,曲如眉。杜蘅……是小夜的媳婦兒,那丫頭此刻多半在開陽堡鬧呢,回來了再見罷。” 原來如此。 林小胖伸手與慕容晝的五指相扣,雖能維持神色不變,聲音終究還是洩了底,她顫聲道:“銷魂雲上客,新月曲如眉?” 曲如眉含笑萬福,整個人裹在寶藍的大氅裡,纖瘦的彷彿一縷詩魂,她雖非絕色,然而一顰一笑,盡是溫柔如水。 林小胖自慚形穢,連忙還禮不迭,轉頭嚮慕容晝嘲道:“老妖,教我武功吧,回來你我也可以湊成一句切口,比如‘鬥智慕容晝,鬥力林慧容’之類的。” 這句話把個慕容晝惹的大笑不止,拖著她慢慢往村裡走,半晌方道:“你這傻丫頭,倒真有自知之明。可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林小胖磨磨牙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教那些欠了我的人還回來,嘿嘿。” 雲皓在後頭打個寒戰,曲如眉心心念念皆系在他身上,當下低聲問道:“雲大哥,你沒事吧?” 雲皓搖頭,默不作聲。 慕容晝幾人原來住在村東一處農家,主人姓趙,夫婦兩人都是極乾淨爽利的,院子不大,收拾的倒也乾淨。林小胖這一天一夜先是被人做了盤中餐,再後來生死攸關,命懸一線,身上那件外袍還是雲皓的,兩袖昨日又被老吳齊肩撕下做繩子,說句衣不蔽體已經算是客氣的。來不及相詢別後諸事,慕容晝先請趙嫂燒水為林小胖沐浴,又親自檢查她肩上的傷處,殷殷之情,教曲如眉羨慕不已。 林小胖知道慕容晝是為雲皓解圍,故意將自己這個麻煩攬在身上,也不好說破,乾笑著混過去。不多時得了熱水,曲如眉定要親自服侍林小胖沐浴,林小胖推辭再三亦不可得,當下乾笑道:“雲大俠來評評理,老妖你也說句公道話,這可不是要折死在下麼?” 雲皓正低聲與陸瀲說起行程,一笑不接她的話茬,還是慕容晝道:“你傷得如此重,就別推讓了,回來等你大好了,重重謝過曲姑娘才好。” 林小胖只得傻笑扶著曲如眉入了西廂,曲如眉竟不許她自己動手,一邊幫她解衣,一邊款款道:“雲皓也太不仔細了,只顧他們哥倆的情份,竟然生生將姑娘扔在狼窩外頭。” 林小胖呲牙裂嘴的在澡盆裡坐下,乾笑道:“他若不去救那老妖,我倒要立時心疼死了……哎,辛苦你了。” “姐姐芳名叫做林慧容,可是先皇御賜別號的‘鳳凰將軍’?雲皓當年多蒙照顧,如眉感激不盡,今日能效微勞,也是心甘情願的。” 林小胖半晌作聲不得,直到沐浴完畢,曲如眉重為她的傷口換了藥,取過自己的衣物為她換好,又細細將她的溼發擦去水珠,鬆鬆挽個髻,這才攙她到東廂。 四個男人不知在爭執什麼,見她二人進來都住了口,慕容晝笑嘻嘻的起身扶過林小胖坐在自己身邊,說道:“雲皓啊,你家如眉竟有點鐵成金的本事,佩服啊佩服。” 雲皓回肘給他一記道:“小晝,我不知道你竟是小孩子嘴沒遮攔,惹惱了曲姑娘,我師父可是要罰我跪的。” 他二人笑鬧幾句,陸瀲已經催趙氏夫婦開過晚飯來,不過是尋常的粥、農家自醃的鹹菜、雞蛋炒野菜。林小胖是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的,捧著粥碗,又怕燙,又要著急喝。 慕容晝親自挾了炒雞蛋喂她,望著林小胖,竟似情深無限,他道:“傻丫頭餓壞了吧?慢著些喝又何妨?” 這句話要是出自雲皓之口,林小胖不知道要多歡喜,可是給慕容晝說來,總覺得有無限陰謀後招隱藏著,教人忍不住心下惶惶。 陸瀲低頭悶笑悄聲對雲皓道:“大掌櫃是頭一次記掛著身邊女人餓不餓吧?” 雲皓深吸一口氣,微笑道:“是啊,認識他這二十多年,跟過他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次果然不同尋常。” 林小胖擱下碗,側首笑問慕容晝道:“到底是八十,還是一百?” 這種問題,會據實回答的男人是呆子。 慕容晝不屑道;“你信他呢,我自己都數不過來,他怎麼倒知道是八十還是一百?” 林小胖將沒受傷的左胳膊擱上他的肩頭,眯起眼睛悄聲問道:“那不若你嫁我罷,好歹算得清排行。” 慕容晝剜她一眼道:“我比較喜歡一百零一這個數字,什麼時候排到這兒了,你再來娶我不遲。” 他兩人相對調笑,盡是這些私密情話,旁邊的人又怎麼坐得下?雲皓擱下筷子起身離開,扔下句話道:“杜蘅怎地還沒回來?我再闖一趟開陽堡去。” 曲如眉連忙道:“雲大哥,你的傷……”望了林小胖一眼,急急追去。 他兩人雖離去,慕容晝的笑臉仍然象張面具掛著,只是直嚷嚷乏困,扔下沒吃完飯的二人拖著林小胖自回東廂。林小胖見他當真解了外衣,冷汗涔涔而落。 “傻楞著幹嘛?過來歇會。”他噗的一聲吹熄了油燈,拖過枕頭躺到裡頭,留半邊炕給她。 林小胖遲疑著,還是和衣倒在他身畔,半晌方輕聲問道:“老妖,你今天也忒虛情假意了,其實曲如眉都知道。” 慕容晝半晌不作聲,鼻息沉沉,就在小胖覺得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句,“她還真沉不住氣……小胖啊,我這痴心痴意,可鑑天日的。” “撒謊。” “薄情女子痴心漢,信焉。” “你瞎篡改詩句,且平仄不對。” “林小胖,你要我用實際行動證明麼?”那人惡意的笑,伸臂摟過林小胖。 “你這麼病歪歪的,到底是哪裡受了傷?” 慕容晝哀吟一聲,在她耳畔道:“姑娘,誰知道你這身子看似強壯,怎麼不禁折騰,上回你一昏了事,害老子廢了半朵彼岸花救你。偏你又一點內功也無,還要我以內力助你化開藥力,情急之下又找不到人護持……正運功之際,開陽堡那幫小人趕來尋事,白白讓他們佔個便宜,差點走火入魔。後來在那水榭裡我又妄用‘傾城法力’,若非……早就淹死在湖裡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說話間的熱氣撲在耳畔,透骨酥麻。偏林小胖只覺驚恐髮指,也不敢看他,合著眼抗拒道:“你拿那麼大劑量的□招呼我,我沒死已經是幸事,你還要怪我一昏了事,有這麼個道理麼?幸而我這個身體是……不然非到閻王爺那裡告你個□害命不成……哎!疼!” 慕容晝正抓著她受傷的右肩略微用力,聲音裡盡是笑意,“你這個身子最能令人銷魂,我已經領教了,多謝推薦。” 他竟絲毫不肯放鬆,林小胖痛不可忍,惱將上來,發力推拒。一個是內傷沉重,一個是肩傷未愈,暗夜裡炕上糾纏,雖非真正相搏,倒也是很下力氣的。 不多時卻教林小胖佔了上風,得意洋洋的坐在他胸膛上,伸指勾著慕容晝的下巴,笑道:“好俊的孩子,來,給姑娘唱個曲兒。” 慕容晝正呼哧呼哧拉風箱似的喘息,自然不搭理她。 “喲,這般害臊,是頭一次侍候人麼?可要咱著意憐惜了。”林小胖得著便宜,哪裡肯放過,上下其手,肆意蹂躪之。 慕容晝從牙縫裡蹦出來兩個字道:“雲皓。” 這兩個字冰磚似的狠狠拍在林小胖腦門,她頹然放手,翻身倒在炕上,苦笑道;“多謝多謝。” 這麼一折騰兩人都累極倦極,靜靜的躺在炕上,鼻息深長,儘管都知道那個帶給自己無限歡娛的身體就在咫尺,可是連手指也不能動。 不知何時,遠遠的聽到有女子咯咯的輕笑聲。鄉下人嫌多點燈油費錢,一向早睡,哪有女子敢如此放肆? 慕容晝一骨碌坐起身,凝神細聽,果然笑聲漸近。當下想都不都便拖過林小胖,刷刷幾下便將她身上的衣帶解開衣裙褪下順手擲在地上。林小胖正朦朧間唯覺身上微涼,竟無寸縷遮身,還未及開罵,慕容晝微冷的唇已經強吻上來,毫無半點憐惜。 如此暗夜,真不知他是怎麼看見的……這個慕容晝,解羅衣的本事果然熟練得緊。林小胖無意反擊,唯有咬牙忍耐,還要一邊哀嘆自己的警覺性,一邊讚歎慕容晝的身手。 “傻丫頭,從了大爺吧。”慕容晝聲音沙啞,著意挑逗。 “別沒事一會逗的人□焚身,一會當頭給盆涼水的折磨人。”林小胖恨恨道。 慕容晝正嫻熟的分開她的雙腿,聞言驟停,暗夜裡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問道:“林小胖,與我歡好,你可後悔過?” 這個問題可把她問住了,疏神之際已經被他挺身欺進,剎那間慾海被他填滿,深深淺淺,淺淺深深。理智倒還有一絲清明,可這個身體忠實於最原始的慾望,只在他的著意廝磨裡弓身迎合,也不知是痛楚多過歡娛,還是自暴自棄多過自憐自傷,又或者彷徨難忍,只得一晌貪歡也好,更或者慕容晝的手段太過高明,總之林小胖沉溺其中,再不能拒。 “喜歡聽你的聲音。” “床啊,床。”林小胖想起個故老相傳的笑話,煞風景的輕喚。 慕容晝低笑,霍然拖過她換個姿勢,手指沿著她的脊骨輕輕滑下,這下可教她渾身戰慄再不能忍,一時□出聲。 便在此時,院裡忽然響起個清脆的女聲道:“晝哥哥已經睡下了麼?” 慕容晝微一停頓,身體相合之處那教人慾顛欲狂的部分輕輕搐動,便慢慢將汗涔涔的身子俯倒在林小胖背上,低低調息半晌才發聲道:“是,阿蘅回來了麼?” “你哄我哩,都睡著了為什麼還說話。”那女聲漸近,不知被誰攔著了,還道:“拉我做什麼?我可累得緊了,雖說沒找著晝哥哥說的那個女子,可苦勞總是有的吧?晝哥哥你不疼我。” 曲如眉輕聲道:“阿蘅,看你髒的跟小花貓似的,不如回去洗洗臉,好好睡一覺,明早好見慕容大掌櫃啊。” “我不,我就要見晝哥哥。”少女的聲音嬌憨婉轉,只聽足音輕響,已經到了堂屋門前。 林小胖只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窖,無法遏制的一陣陣冷笑出聲。那少女隔著門聽見,猛地止步,問道:“晝哥哥,你屋裡有女人?” 慕容晝早伸掌捂著林小胖的嘴,沉聲道:“自然。” 猛地裡聽見一絲嗚咽,腳步聲急驟,間中夾著曲如眉的急喚,“阿蘅,阿蘅!你去哪裡。”漸漸遠去。 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要過好半晌才聽見衣袂帶風之聲,慕容晝在她耳畔道:“雲皓也出去了,唉。” 林小胖抓下他的手猛啃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半晌沉聲道:“阿蘅是誰?” 象咬的不是他的手,慕容晝輕聲道:“是小夜的媳婦兒。” “小夜?” “你不是連慕容夜的名字都沒聽過吧?” 慕容夜?倒真是熟,可是在哪裡聽到的呢?林小胖沒精神思索,依據這些年來的小說電視得來的經驗,林小胖自動得出結論,“老妖,我算是你的擋箭牌還是你提供給別人的箭靶子?” “都不是,你是我心坎裡的寶,我哪捨得讓人欺侮你。”慕容晝的聲音滿滿都是寵溺。 儘管從一開始,林小胖便認定慕容晝的溫柔手段盡是造假。可是真被他這麼甜言蜜語的引逗著,不免有假作真時真亦假之嘆。再想及雲皓與曲如眉,心口上一陣陣翳痛沛然襲來無可抵禦,差點就信了這老妖。 次日醒來時,林小胖見自己身上褻衣整齊,也不知是昨夜何時穿好的。見慕容晝早收拾停當,正盤膝坐在那邊炕頭對鏡梳頭。於是伏在枕上目不轉睛的看,漸漸生出無限歡喜來,只覺得他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無一不美,不由得深深嘆息,戲道:“慕容晝,你果然是人麼?” 慕容晝恨恨瞪她一眼道:“廢話。” 林小胖自顧自的讚歎道:“似你這般品貌,當是神仙人物誤墜凡塵,再不然便是花木玉石之精魄得了天地靈氣……” 慕容晝冷笑道:“你不用繞彎罵我是妖精。” 下面的話全堵在林小胖咽喉間,再也作聲不得。慕容晝招招手,嘆道:“過來我給你梳頭。” 梳頭呵。 林小胖揪著胸口,明知道解剖學上壓根就不存在“心”痛這種說法,可是此刻裡頭萬針攢刺,痛徹骨髓。慕容晝望著她的樣子,閒閒問道:“難道還有別人給你梳過頭麼?” 林小胖斬釘截鐵的道:“沒有。”她掙紮起身挪到那邊炕頭去,在慕容晝的身側坐好。 慕容晝默不作聲地慢慢將她長髮梳順,林小胖忽然發問,“要是有人親近你,是為了日後出賣你,你還會不會惦記著那個人?” 慕容晝的聲音聽來盡是笑意,惹人惱火,他道:“切,不親近你怎麼賣?若是我就先佔了便宜再說,敢賣我的人,嘿嘿。” “可當時你都沒發現怎麼辦?” “怎麼會沒發現?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人生在世,不是你出賣別人,就是別人出賣你,實在沒什麼稀奇。” “比如我要是出賣了你,你會不會很心痛?” “哎……親親小胖大人,你想賣我麼?你要賣我麼?你能賣我麼?”慕容晝伸手在她下巴摸了一把,“就憑你這個資質?嘿嘿,我總覺得是個銀樣蠟槍頭,白糟蹋了這麼好的皮囊。” “罷罷,火燎眉毛,且顧眼下……如今也愁不到那裡,反正又不是我的。”林小胖狠狠將那個人的記憶拋到九霄雲外去,火燎眉毛,且顧眼下啊。 “是你的便怎麼樣?”慕容晝專心在她頭上擺弄。 林小胖忽然想起一首歌來,於是放聲唱,“……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欠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她顛倒就這兩句,饒是慕容晝這樣的定力也忍耐不得,恨得直拿梳子敲敲她的頭,“收聲,看把雲皓招來……” “雲皓”這兩個字是萬應靈丹,用在林小胖身上從無不效。便這樣也沒多久安靜,她停了一剎便道;“我原來測過智商情商……啊,是質資平庸,嗯算命的先生說我這樣的人,高官厚祿是不用想了,安穩過日子就好。”她那是在二十一世紀做過的智商情商等等一整套的職業方向測試,如今翻譯過來跟慕容晝講。 “那你怎又做到鳳凰將軍?”慕容晝取過炕桌上擱著的髮簪為她固定髮髻。 林小胖說實話,“鄙人運道好,有神仙相助。哈哈……” 慕容晝笑吟吟搬過她的脖子,在她唇上點個吻,笑道:“既然如此,教咱也多沾些仙氣吧。”跟著便幫她穿衣服,被慕容老妖這般殷勤相侍,林小胖哪還有餘裕想起別人?不多時兩人收拾停當趕到陸瀲薛誠杜蘅雲皓曲如眉幾人所居的院落。 議事的時候,兩人又是另一番景象,慕容晝於談笑風生間頗顯殺伐決斷的手段,但就是與林小胖十指緊扣,片刻不能放手。 林小胖看那“阿蘅”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膚色白皙,一雙眸子黑如點漆,正是那種千伶百俐皆寫在臉上的少女,靈慧逼人。因此心裡愈是添堵,故意一口一個“官人”喚得旁人心口發慌。 杜蘅到底是年少,憋不住諷道:“晝哥哥你幾時受了朝廷封誥?” 原來這“官人”二字卻是三品以上女性官吏的嫡夫受過朝廷朝誥的專有稱呼,是以阿蘅有此一問。以當年鳳凰將軍之尊,夫君七人之中包括李璨那樣的皇室貴胄,也只有趙昊元一個人能享此稱呼。她可不知道林小胖瞅著曲如眉的溫柔心生羨慕,這是抄襲新白娘子傳奇裡溫婉嫵媚白素貞的臺詞,壓根就不知道這些官方規矩。 慕容晝不接她的話茬,只似笑非笑的砸給林小胖一記難題,“傻丫頭,兩年之內,你若混不回原先的身份地位,就乖乖嫁入慕容府,再不可旁生枝節了。” 林小胖見招拆招,“可是我若成功,你就要跟我姓林了,嗯,全稱應是‘林門慕容氏諱晝八爺’,在場的各位都是見證……” 杜蘅反應快絕,介面道:“原來是晝哥哥排行第八啊。”一干人皆絕倒,內中雲皓的笑聲最是響亮,他正拍案叫絕,一個不留神,把茶碗打翻了,倒濺上自己一身水珠子,忙起身避出去說要更衣,曲如眉自然相隨而去。 慕容晝早一把勾過她來,作勢扼她咽喉,叱道;“這麼長一串子,是給我起長生牌位麼?” 林小胖忙呼救命,兩人笑鬧作一團,親暱之態毫不避人。慕容晝是有意為之,林小胖是不在意,因著二十一世紀的情侶大多作此情狀,在她而言還真沒有什麼奇怪的。可是著落到旁人眼中,便反應不同了,杜蘅臉上晴陰不定,不知打著什麼主意,還是陸瀲一邊打圓場道:“大掌櫃倘若沒什麼吩咐,屬下等此刻便行動了。” 慕容晝正摟過林小胖的肩膀刮她的鼻子,頭也不抬的道;“去罷,傳令到各分舵,有寧天落的訊息留他等我們,實在不行便縱之去,盯緊就是,萬不可與寧天落動手。” 昨日開陽堡一戰,林小胖並未親身參與,今日議事才知道約略知道些情況,原來早在慕容晝攜林小胖自陽高入關之時,杜蘅布在陽高的斥候便已經知曉,飛鴿命候在懷安的杜、陸、薛三人趕來開陽堡接應。趕巧雲皓與曲如眉至天顯辦事方回,路上被江湖同道拉來開陽堡作客,慕容晝在受傷之際的長嘯,不但招來寧天落相助,亦讓雲皓聽著了,這才請來赫連堡主解決紛爭,之後少堡主赫連德還是命人俘來林小胖,請祁膳以其為原料作“美人炙”以嚮慕容晝立威。寧天落江湖經驗不足,等到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打死兩個人之後取了慕容晝的東西及馬匹揚長而去――別的也還罷了,關鍵是千辛萬苦得來的“彼岸花”還在行李中,而開陽堡情形特殊並無慕容府分舵,因此需派人分別到蔚州、雲州、威州三地傳訊。 陸瀲應了聲,約了薛誠、杜蘅一起出發,薛誠果如其名,默不作聲的拱手為禮作辭,杜蘅恨恨眼了慕容晝一眼,起身便走。 慕容晝忽然喝道;“杜蘅回來!” 杜蘅重行轉回來,一腳蹬在門檻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問道:“怎麼?” 慕容晝沉默了半晌,沉聲問道:“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劉女史是怎麼教你的?” 杜蘅沉默半晌方拱手道:“是,屬下知錯,屬下立即動身去雲州,請大掌櫃示下。” 慕容晝唇角掛起一絲微笑,嘆道:“孺子可教也,去吧。” 林小胖倚在慕容晝肩膀上目送杜蘅出去,老氣橫秋的評道:“阿蘅是個很聰明的姑娘啊。” 慕容晝半晌才回過神來,推開她問道:“你說什麼?” 林小胖呵呵乾笑著坐直身子道:“沒什麼,傳個訊也要遣幾員大將出去,可惜可惜,我們呢?” 慕容晝道:“你懂什麼,長江以北地區本非慕容府的勢力範圍,飛鴿傳書並非穩妥之法,且已經有人放出彼岸花的風聲來,前路崎嶇。這三人到了州府的分舵,自會調集人手喬裝南下以擾亂別人耳目,你我雲皓曲如眉一同去燕州,我們走海路。” 他既然這樣說,林小胖便只好聽著,不多時有侍衛備好馬匹並一應物事來請慕容晝。他便攜了林小胖一同出門,其時碧空如洗,陽光燦爛,刺得人睜不開眼來,門外雲皓正坐在一匹栗色的大宛馬上俯身將曲如眉抱起,擱在自己身前。 林小胖打個哆嗦,兩人這樣的場景勾起她一些不愉快的回憶,難為眾多言情小說把女主擱在男主鞍前這一動作寫得深情款款,只有坐過的人,才知道臀部被硌成四瓣的感覺如何。 所以當慕容晝坐在馬上以極盡優雅的動作伸手給她的時候,她連忙搖首道:“多謝多謝,只是官人瞅瞅這個天,咱倆擠在一起也太熱。”她自另去尋了一匹馬乘騎。 慕容晝饒有興味的端詳著雲皓的臉色,客氣道:“這趟可真是辛苦了如眉姑娘,千里迢迢相隨,雲皓好福氣啊。” 曲如眉的表情隱在面紗後,不辨喜怒,只聽她道:“如眉份內事而已,多謝大掌櫃。” 林小胖催馬答答的跑過,扔下一句話道:“雲皓果然好福氣啊。” 四人策馬沿著蔚水東去,不過一日便已經入了河北道境內。因林小胖縱馬馳得太快,錯過了宿頭,馳了五十多里地也沒見一處人家,只得在路旁尋個樹林以作棲身之地。 林小胖全無形象的自鞍上翻下來,直嚷嚷著困,尋塊乾燥的地方倒頭便睡。還是慕容晝將她踹起來,遞把短刀給她,說道:“傻丫頭,趁著天還亮尋些柴草來生火,我去獵些山雞野兔回來――再懶,小心半夜狼來了咬你。” 曲如眉白天受了些風,此刻竟發起燒來,雲皓不免要先安置佳人,林小胖只得拖著疲憊的身體隨慕容晝去了,她只需到近處撿些枯枝幹草以作生火之用,慕容晝尋個合適的地方指給她,自己提氣輕身,輕飄飄的沒入樹林深處。 林小胖越發堅定了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學好武功報效家國的決心,當下哼著小曲撿拾柴草,只是曲調古怪,顛倒就是那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 她連撿帶砍,才不過尋了懷抱粗細的一堆枯枝,慕容晝便已經拎著兩隻剝了皮的野兔過來,林小胖笑嘻嘻的先念一句佛,問道:“施主身手如此矯健,老衲羨慕之至啊。” 可惜慕容晝不太能欣賞她的幽默,將兔子交到她手中,尋了條嫩枝俯身將柴草捆好提起,動作乾淨俐落,他道:“你剛才唱什麼書到用時方恨少?” 林小胖跟上他的腳步道:“我曾經……咳咳,得到過一本秘笈,有野外生存的種種法門,可惜區區在下看是看了,全都沒有記得――倉促之間流落江湖,沒帶過來真可惜了。” 他兩人循原路返回,曲如眉身上蓋著雲皓的大氅沉沉睡去,雲皓坐在一旁,只是身旁整整齊齊垛著半尺來高的一堆柴禾,兩三棵碗口粗細的松樹,原來他竟是徒手將樹上枝椏削去然後斫為幾段,再以真氣震為數片,似他這樣內家高手,做起來輕鬆寫意。可教林小胖看來,不免矯舌難下,悄聲嚮慕容晝問道:“老妖,教我武功吧,我拜你做師傅。” 慕容晝將她手中的野兔掛到旁邊樹枝上,尋著火刀火石乒乒幾下便點燃著了火絨,嘲道:“慕容家的武功絕不外傳,你想要學,只能從速嫁我。” 林小胖哈哈大笑,她插不上手,便蹲在一邊看慕容晝生火,打諢道:“好啊好啊,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此刻便好,雲皓來做個見證,老妖今日要成我家的人了。” ~~~~~~~~~~~~~~~~~~我是鬱悶的更新線~~~~~~~~~~~~~~~~~~~~~~~ 雲皓驀地抬頭,盯著林小胖恨恨看了一眼,卻不說話,低頭忙自己的。慕容晝正抱過雲皓劈的柴堆碼在火邊烤,忽然驚道:“這是‘三分劍氣’!雲皓,你練成了‘三分劍氣’?” 林小胖不知那“三分劍氣”為何物,湊趣問道:“什麼‘三分劍氣’?□三分還是天下三分?” 雲皓淡淡道:“是相思三分。” 算來相思只三分,一分心碎二分痴,無人相顧,盡委塵土。 林小胖還不能領會其中真意,但見雲皓將一段木頭立在地上,以手掌按其頂端,也沒見他怎樣發力,抬起手掌時便已經整整齊齊分作三片,當下笑問道:“有趣有趣,倘若我現在便努力學,要幾時才能學成這個?” 雲皓道:“你學不會的。” 慕容晝知道這“三分劍氣”據稱要心碎情斷痴絕方可練成,看見雲皓的神色,至此刻才覺得自己是玩的過了些,心生內疚當著林小胖又沒法說,只不停手的忙碌,隨口道:“別作夢了,你道這是容易的麼?似雲皓這樣的練武奇才,你我是不用想了――哎,好有幾年沒做過這些事了,早知便帶個人過來了。” 他話音才落,便見密林深處疾掠出幾隻麻雀,雲皓長身而起,沉聲問道:“老子正不耐煩呢,誰家的走狗湊過來找打?” 林小胖還沒反應過來,刀光閃動,十幾個黑衣人默不作聲的砍殺過來,七八個與雲皓戰在一團,其餘六人等卻持刀逼近。 慕容晝尤自好整以暇的將洗剝好的兩隻野兔穿起來支在架上,含笑道:“小胖,雲皓這個樣子,你從前沒見過吧?” 林小胖望著遊走在刀光劍影中矯健身影,刻意忽略眼前的危險,點頭道:“是沒見過。” 慕容晝拍拍手,起身邀戰,丟下句話,“你看好曲姑娘。” 林小胖應了聲,轉頭見原本熟睡的曲如眉已經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一雙妙目眨也不眨的望著雲皓,當下握緊慕容晝所予的短刀,將曲如眉拖到自己身後,笑嘆道;“還真是江湖險惡,動輒就有人提刀殺過來。” 曲如眉環顧四周,然而暮色蒼茫,四野寂靜,官道上杳無人跡,唯有那三匹馬在不遠處低頭吃草,雖極目遠眺又能看出什麼來?半晌方輕聲道:“我不怕。” 林小胖乾笑兩聲,眼見有人在慕容晝身後持刀直斫,心裡猛地一驚,幸而他身子不知怎地一轉,堪堪躲過敵人勢如雷霆的一刀。要說起武功高低來,林小胖也看不出,只知他與雲皓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戰鬥風格,那廂雲皓早奪了一柄劍在手,大開大闔,勢如破竹,當著披靡。慕容晝身形快絕,出手華麗繁複,絕不跟對手硬碰硬的。 林小胖明知自己也沒有過目不忘,看一遍就可以偷學到武功的本事,仍然目不轉睛的望著戰局,她喃喃道:“雲皓打起架,真是好有氣勢啊。” 曲如眉輕聲道:“他近半年來已經很少大開殺戒了,今次可知是給慕容大掌櫃氣的不輕。” 林小胖驀地明白過來,還是問道:“雲皓與慕容晝這樣的交情,還會為著個女人生氣?”她話中的“女人”自然指的是區區在下她林小胖自己也不用多說。 曲如眉坦然道:“將軍自然不一樣,好歹也是雲皓舊日的妻主,倘若嫁了慕容晝,可教他的面子擱到哪兒去?” 林小胖也覺得自己也太沒有原則節操這類的道德約束――可是眼下從身體到名聲面子經歷等等都是別人的,墮落一下又何妨?可是……“只是面子麼?” 曲如眉淺笑道:“將軍還覺得雲皓還是舊日將軍的雲皓麼?” 舊日的雲皓……林小胖嘆口氣,永遠微笑望之即生安心喜樂的雲皓,難道真的就被眼前這眼神冰冷表情木然的陌生人給取代了麼? 胸口悶痛,想想雲皓若騙不回來,等那莎拉公主回來自己的後半生堪憂,還要嘴硬道:“怎麼,曲姑娘這麼快就要把雲皓納入裙畔之臣的行列麼?” 曲如眉巧笑嫣然向戰鬥中的雲皓一指,輕聲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也不知雲皓聽到這句話沒有,驀地長笑,劍光暴漲,慘呼聲連連,沒一會便被收拾了圍攻自己的幾個人,垂首看自己的衣襟上鮮血淋漓,嘆息道:“好髒,如眉幫我取件衣服,我洗洗去。”他語意森然,曲如眉答應了一聲便去包袱中翻找。 林小胖不禁要打個哆嗦,偏慕容晝正在與最後三名敵人纏鬥,百忙中還要提醒道:“雲皓,再往東走一點就是條山澗,帶著曲姑娘去吧。” “留個活口。” “知道。” 林小胖呆呆看著雲皓當真攜著曲如眉往林深處走去,片刻間慕容晝的戰局也已結束,他扯下自己點穴制住的那唯一一名活口,卻發現唇角一絲黑血,鼻息全無。 “這是死士啊,誰有這樣的手筆,送人來給我殺?”慕容晝不停手的檢查幾具敵人的屍首,原本打了架就去洗澡的事都是他做的,雲皓才是留下盤問活口檢查屍體的那個人,今日卻顛倒過來了。 作為現代人的林小胖對那十來具連話都沒說的屍體,只覺右側腦袋一蹦一蹦的疼,她自然不會往近處湊,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溼柴需烤過了才能使用,這麼扔進火裡最易生煙,一時松煙繚繞,嗆得她眼淚直流,烤的野兔早已一半焦黑,另一半卻是生的也不用多說。 “小胖啊,莫非你心裡還喜歡著雲皓麼?”慕容晝胡亂擦了手,在她身邊躺倒,也不管身上血汙。 林小胖正色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現在我覺得雲皓既入得林家門檻,哪有輕易便拱手給別人的道理?” 慕容晝悠悠道:“真心話?” “假的。”林小胖嘿嘿冷笑,“先寄存在曲姑娘那裡吧,遲早會取回來的。” 慕容晝只道她是要捲土重來,哪知她是想著待莎拉公主本尊忙完正事回來,自然會一雪前恥――可是想要順順利利回自己那個世紀去,還是要先騙回七個侍夫,粉飾太平才行。 想也覺得頭痛,林小胖道:“阿彌陀佛,施主身上好大的血腥。” 慕容晝又豈是個正經人?一把拖過林小胖,按在自己懷中專拿血漬未乾的衣襟往她臉上蹭,還要抱怨道:“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居然還敢嫌棄我。” 林小胖如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然要奮起反擊,一來二去,也不知是慕容晝乏力還是有意放水,居然被她騎在身上,獰笑道:“師太,你就從了老衲吧。”

老吳將她扛到肩上,沿著河往西去,一路上沉默無話。到紅日西斜,才遠遠的看見綠蔭裡掩映著烏瓦白牆的一帶屋舍,尋著道邊打草的小童一問,果然是趙家集。

離村莊還有一箭多地,老吳將她擱下,囑道:“你肩膀上的傷口雖沒傷著筋骨,可也好長一道子,莫使力氣――以後好好跟著慕容大掌櫃,別出來瞎跑。”

林小胖本來就疑惑他無緣無故的為什麼忽發奇想救自己,這下心裡可有了猜測的方向,嘿嘿笑道:“慕容晝就在前面村莊裡,你不去見過麼?”

老吳凝視她半晌,撲哧一笑,轉身大步離去。

林小胖望著他寬厚的背影,搖頭嘆道:“相見,爭如不見……嘿嘿。”她身體虛弱,沒等一步步挪到村頭,早有云皓帶著兩三個男女迎出來。

林小胖回憶著瓊瑤劇中男女主人公久別重逢的情景,三步並作兩步撲到雲皓懷裡,開始嚎啕大哭。

也虧是雲皓這樣的身手,下盤極穩,竟沒被她這迅猛的一撲撲倒。然而身當此境,名震江湖的銷魂劍客也手足無措,只能拍拍她脊背,慰撫道:“莫哭,莫哭……”

林小胖哪管三七二十一,滿腔鬱悶無處傾訴,先哭過再講。只是才起個頭,得了雲皓兩句安慰,便覺右踝上捱了一記,徹骨奇痛,跟著又是一下。她驀然抬頭,卻見是慕容晝持著木杖敲她的踝骨,見她終於有了反應,使個眼色,扯著唇角作出個笑容道:“小胖,小胖,我在這裡,你抱錯人了。”

林小胖淚眼模糊的站穩,使手背抹一把臉,問候道:“老妖,你還沒死?”

慕容晝柱著木杖,顫顫巍巍的象是隨時要被風吹去,此時伸手拎著她的後領將她拖到自己身邊,林小胖亦不敢掙扎,只怕略一用力,累壞了這個老妖事小,惹惱了他才叫麻煩。

慕容晝唇角始終掛著一抹嘲諷的微笑,道:“都道是杜蘅呢,不想竟然是你自己回來。來來來,給你引見,這位是咱們慕容府燕州總管事陸瀲大哥、這位是我的貼身侍衛薛誠――老薛不好說話,渾名叫‘薛木頭’,雲皓你是認識的,這是雲皓的紅顏知知己,曲如眉。杜蘅……是小夜的媳婦兒,那丫頭此刻多半在開陽堡鬧呢,回來了再見罷。”

原來如此。

林小胖伸手與慕容晝的五指相扣,雖能維持神色不變,聲音終究還是洩了底,她顫聲道:“銷魂雲上客,新月曲如眉?”

曲如眉含笑萬福,整個人裹在寶藍的大氅裡,纖瘦的彷彿一縷詩魂,她雖非絕色,然而一顰一笑,盡是溫柔如水。

林小胖自慚形穢,連忙還禮不迭,轉頭嚮慕容晝嘲道:“老妖,教我武功吧,回來你我也可以湊成一句切口,比如‘鬥智慕容晝,鬥力林慧容’之類的。”

這句話把個慕容晝惹的大笑不止,拖著她慢慢往村裡走,半晌方道:“你這傻丫頭,倒真有自知之明。可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林小胖磨磨牙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教那些欠了我的人還回來,嘿嘿。”

雲皓在後頭打個寒戰,曲如眉心心念念皆系在他身上,當下低聲問道:“雲大哥,你沒事吧?”

雲皓搖頭,默不作聲。

慕容晝幾人原來住在村東一處農家,主人姓趙,夫婦兩人都是極乾淨爽利的,院子不大,收拾的倒也乾淨。林小胖這一天一夜先是被人做了盤中餐,再後來生死攸關,命懸一線,身上那件外袍還是雲皓的,兩袖昨日又被老吳齊肩撕下做繩子,說句衣不蔽體已經算是客氣的。來不及相詢別後諸事,慕容晝先請趙嫂燒水為林小胖沐浴,又親自檢查她肩上的傷處,殷殷之情,教曲如眉羨慕不已。

林小胖知道慕容晝是為雲皓解圍,故意將自己這個麻煩攬在身上,也不好說破,乾笑著混過去。不多時得了熱水,曲如眉定要親自服侍林小胖沐浴,林小胖推辭再三亦不可得,當下乾笑道:“雲大俠來評評理,老妖你也說句公道話,這可不是要折死在下麼?”

雲皓正低聲與陸瀲說起行程,一笑不接她的話茬,還是慕容晝道:“你傷得如此重,就別推讓了,回來等你大好了,重重謝過曲姑娘才好。”

林小胖只得傻笑扶著曲如眉入了西廂,曲如眉竟不許她自己動手,一邊幫她解衣,一邊款款道:“雲皓也太不仔細了,只顧他們哥倆的情份,竟然生生將姑娘扔在狼窩外頭。”

林小胖呲牙裂嘴的在澡盆裡坐下,乾笑道:“他若不去救那老妖,我倒要立時心疼死了……哎,辛苦你了。”

“姐姐芳名叫做林慧容,可是先皇御賜別號的‘鳳凰將軍’?雲皓當年多蒙照顧,如眉感激不盡,今日能效微勞,也是心甘情願的。”

林小胖半晌作聲不得,直到沐浴完畢,曲如眉重為她的傷口換了藥,取過自己的衣物為她換好,又細細將她的溼發擦去水珠,鬆鬆挽個髻,這才攙她到東廂。

四個男人不知在爭執什麼,見她二人進來都住了口,慕容晝笑嘻嘻的起身扶過林小胖坐在自己身邊,說道:“雲皓啊,你家如眉竟有點鐵成金的本事,佩服啊佩服。”

雲皓回肘給他一記道:“小晝,我不知道你竟是小孩子嘴沒遮攔,惹惱了曲姑娘,我師父可是要罰我跪的。”

他二人笑鬧幾句,陸瀲已經催趙氏夫婦開過晚飯來,不過是尋常的粥、農家自醃的鹹菜、雞蛋炒野菜。林小胖是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的,捧著粥碗,又怕燙,又要著急喝。

慕容晝親自挾了炒雞蛋喂她,望著林小胖,竟似情深無限,他道:“傻丫頭餓壞了吧?慢著些喝又何妨?”

這句話要是出自雲皓之口,林小胖不知道要多歡喜,可是給慕容晝說來,總覺得有無限陰謀後招隱藏著,教人忍不住心下惶惶。

陸瀲低頭悶笑悄聲對雲皓道:“大掌櫃是頭一次記掛著身邊女人餓不餓吧?”

雲皓深吸一口氣,微笑道:“是啊,認識他這二十多年,跟過他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次果然不同尋常。”

林小胖擱下碗,側首笑問慕容晝道:“到底是八十,還是一百?”

這種問題,會據實回答的男人是呆子。

慕容晝不屑道;“你信他呢,我自己都數不過來,他怎麼倒知道是八十還是一百?”

林小胖將沒受傷的左胳膊擱上他的肩頭,眯起眼睛悄聲問道:“那不若你嫁我罷,好歹算得清排行。”

慕容晝剜她一眼道:“我比較喜歡一百零一這個數字,什麼時候排到這兒了,你再來娶我不遲。”

他兩人相對調笑,盡是這些私密情話,旁邊的人又怎麼坐得下?雲皓擱下筷子起身離開,扔下句話道:“杜蘅怎地還沒回來?我再闖一趟開陽堡去。”

曲如眉連忙道:“雲大哥,你的傷……”望了林小胖一眼,急急追去。

他兩人雖離去,慕容晝的笑臉仍然象張面具掛著,只是直嚷嚷乏困,扔下沒吃完飯的二人拖著林小胖自回東廂。林小胖見他當真解了外衣,冷汗涔涔而落。

“傻楞著幹嘛?過來歇會。”他噗的一聲吹熄了油燈,拖過枕頭躺到裡頭,留半邊炕給她。

林小胖遲疑著,還是和衣倒在他身畔,半晌方輕聲問道:“老妖,你今天也忒虛情假意了,其實曲如眉都知道。”

慕容晝半晌不作聲,鼻息沉沉,就在小胖覺得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忽然來了一句,“她還真沉不住氣……小胖啊,我這痴心痴意,可鑑天日的。”

“撒謊。”

“薄情女子痴心漢,信焉。”

“你瞎篡改詩句,且平仄不對。”

“林小胖,你要我用實際行動證明麼?”那人惡意的笑,伸臂摟過林小胖。

“你這麼病歪歪的,到底是哪裡受了傷?”

慕容晝哀吟一聲,在她耳畔道:“姑娘,誰知道你這身子看似強壯,怎麼不禁折騰,上回你一昏了事,害老子廢了半朵彼岸花救你。偏你又一點內功也無,還要我以內力助你化開藥力,情急之下又找不到人護持……正運功之際,開陽堡那幫小人趕來尋事,白白讓他們佔個便宜,差點走火入魔。後來在那水榭裡我又妄用‘傾城法力’,若非……早就淹死在湖裡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說話間的熱氣撲在耳畔,透骨酥麻。偏林小胖只覺驚恐髮指,也不敢看他,合著眼抗拒道:“你拿那麼大劑量的□招呼我,我沒死已經是幸事,你還要怪我一昏了事,有這麼個道理麼?幸而我這個身體是……不然非到閻王爺那裡告你個□害命不成……哎!疼!”

慕容晝正抓著她受傷的右肩略微用力,聲音裡盡是笑意,“你這個身子最能令人銷魂,我已經領教了,多謝推薦。”

他竟絲毫不肯放鬆,林小胖痛不可忍,惱將上來,發力推拒。一個是內傷沉重,一個是肩傷未愈,暗夜裡炕上糾纏,雖非真正相搏,倒也是很下力氣的。

不多時卻教林小胖佔了上風,得意洋洋的坐在他胸膛上,伸指勾著慕容晝的下巴,笑道:“好俊的孩子,來,給姑娘唱個曲兒。”

慕容晝正呼哧呼哧拉風箱似的喘息,自然不搭理她。

“喲,這般害臊,是頭一次侍候人麼?可要咱著意憐惜了。”林小胖得著便宜,哪裡肯放過,上下其手,肆意蹂躪之。

慕容晝從牙縫裡蹦出來兩個字道:“雲皓。”

這兩個字冰磚似的狠狠拍在林小胖腦門,她頹然放手,翻身倒在炕上,苦笑道;“多謝多謝。”

這麼一折騰兩人都累極倦極,靜靜的躺在炕上,鼻息深長,儘管都知道那個帶給自己無限歡娛的身體就在咫尺,可是連手指也不能動。

不知何時,遠遠的聽到有女子咯咯的輕笑聲。鄉下人嫌多點燈油費錢,一向早睡,哪有女子敢如此放肆?

慕容晝一骨碌坐起身,凝神細聽,果然笑聲漸近。當下想都不都便拖過林小胖,刷刷幾下便將她身上的衣帶解開衣裙褪下順手擲在地上。林小胖正朦朧間唯覺身上微涼,竟無寸縷遮身,還未及開罵,慕容晝微冷的唇已經強吻上來,毫無半點憐惜。

如此暗夜,真不知他是怎麼看見的……這個慕容晝,解羅衣的本事果然熟練得緊。林小胖無意反擊,唯有咬牙忍耐,還要一邊哀嘆自己的警覺性,一邊讚歎慕容晝的身手。

“傻丫頭,從了大爺吧。”慕容晝聲音沙啞,著意挑逗。

“別沒事一會逗的人□焚身,一會當頭給盆涼水的折磨人。”林小胖恨恨道。

慕容晝正嫻熟的分開她的雙腿,聞言驟停,暗夜裡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問道:“林小胖,與我歡好,你可後悔過?”

這個問題可把她問住了,疏神之際已經被他挺身欺進,剎那間慾海被他填滿,深深淺淺,淺淺深深。理智倒還有一絲清明,可這個身體忠實於最原始的慾望,只在他的著意廝磨裡弓身迎合,也不知是痛楚多過歡娛,還是自暴自棄多過自憐自傷,又或者彷徨難忍,只得一晌貪歡也好,更或者慕容晝的手段太過高明,總之林小胖沉溺其中,再不能拒。

“喜歡聽你的聲音。”

“床啊,床。”林小胖想起個故老相傳的笑話,煞風景的輕喚。

慕容晝低笑,霍然拖過她換個姿勢,手指沿著她的脊骨輕輕滑下,這下可教她渾身戰慄再不能忍,一時□出聲。

便在此時,院裡忽然響起個清脆的女聲道:“晝哥哥已經睡下了麼?”

慕容晝微一停頓,身體相合之處那教人慾顛欲狂的部分輕輕搐動,便慢慢將汗涔涔的身子俯倒在林小胖背上,低低調息半晌才發聲道:“是,阿蘅回來了麼?”

“你哄我哩,都睡著了為什麼還說話。”那女聲漸近,不知被誰攔著了,還道:“拉我做什麼?我可累得緊了,雖說沒找著晝哥哥說的那個女子,可苦勞總是有的吧?晝哥哥你不疼我。”

曲如眉輕聲道:“阿蘅,看你髒的跟小花貓似的,不如回去洗洗臉,好好睡一覺,明早好見慕容大掌櫃啊。”

“我不,我就要見晝哥哥。”少女的聲音嬌憨婉轉,只聽足音輕響,已經到了堂屋門前。

林小胖只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窖,無法遏制的一陣陣冷笑出聲。那少女隔著門聽見,猛地止步,問道:“晝哥哥,你屋裡有女人?”

慕容晝早伸掌捂著林小胖的嘴,沉聲道:“自然。”

猛地裡聽見一絲嗚咽,腳步聲急驟,間中夾著曲如眉的急喚,“阿蘅,阿蘅!你去哪裡。”漸漸遠去。

院子裡一下就安靜了,要過好半晌才聽見衣袂帶風之聲,慕容晝在她耳畔道:“雲皓也出去了,唉。”

林小胖抓下他的手猛啃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半晌沉聲道:“阿蘅是誰?”

象咬的不是他的手,慕容晝輕聲道:“是小夜的媳婦兒。”

“小夜?”

“你不是連慕容夜的名字都沒聽過吧?”

慕容夜?倒真是熟,可是在哪裡聽到的呢?林小胖沒精神思索,依據這些年來的小說電視得來的經驗,林小胖自動得出結論,“老妖,我算是你的擋箭牌還是你提供給別人的箭靶子?”

“都不是,你是我心坎裡的寶,我哪捨得讓人欺侮你。”慕容晝的聲音滿滿都是寵溺。

儘管從一開始,林小胖便認定慕容晝的溫柔手段盡是造假。可是真被他這麼甜言蜜語的引逗著,不免有假作真時真亦假之嘆。再想及雲皓與曲如眉,心口上一陣陣翳痛沛然襲來無可抵禦,差點就信了這老妖。

次日醒來時,林小胖見自己身上褻衣整齊,也不知是昨夜何時穿好的。見慕容晝早收拾停當,正盤膝坐在那邊炕頭對鏡梳頭。於是伏在枕上目不轉睛的看,漸漸生出無限歡喜來,只覺得他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無一不美,不由得深深嘆息,戲道:“慕容晝,你果然是人麼?”

慕容晝恨恨瞪她一眼道:“廢話。”

林小胖自顧自的讚歎道:“似你這般品貌,當是神仙人物誤墜凡塵,再不然便是花木玉石之精魄得了天地靈氣……”

慕容晝冷笑道:“你不用繞彎罵我是妖精。”

下面的話全堵在林小胖咽喉間,再也作聲不得。慕容晝招招手,嘆道:“過來我給你梳頭。”

梳頭呵。

林小胖揪著胸口,明知道解剖學上壓根就不存在“心”痛這種說法,可是此刻裡頭萬針攢刺,痛徹骨髓。慕容晝望著她的樣子,閒閒問道:“難道還有別人給你梳過頭麼?”

林小胖斬釘截鐵的道:“沒有。”她掙紮起身挪到那邊炕頭去,在慕容晝的身側坐好。

慕容晝默不作聲地慢慢將她長髮梳順,林小胖忽然發問,“要是有人親近你,是為了日後出賣你,你還會不會惦記著那個人?”

慕容晝的聲音聽來盡是笑意,惹人惱火,他道:“切,不親近你怎麼賣?若是我就先佔了便宜再說,敢賣我的人,嘿嘿。”

“可當時你都沒發現怎麼辦?”

“怎麼會沒發現?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人生在世,不是你出賣別人,就是別人出賣你,實在沒什麼稀奇。”

“比如我要是出賣了你,你會不會很心痛?”

“哎……親親小胖大人,你想賣我麼?你要賣我麼?你能賣我麼?”慕容晝伸手在她下巴摸了一把,“就憑你這個資質?嘿嘿,我總覺得是個銀樣蠟槍頭,白糟蹋了這麼好的皮囊。”

“罷罷,火燎眉毛,且顧眼下……如今也愁不到那裡,反正又不是我的。”林小胖狠狠將那個人的記憶拋到九霄雲外去,火燎眉毛,且顧眼下啊。

“是你的便怎麼樣?”慕容晝專心在她頭上擺弄。

林小胖忽然想起一首歌來,於是放聲唱,“……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欠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她顛倒就這兩句,饒是慕容晝這樣的定力也忍耐不得,恨得直拿梳子敲敲她的頭,“收聲,看把雲皓招來……”

“雲皓”這兩個字是萬應靈丹,用在林小胖身上從無不效。便這樣也沒多久安靜,她停了一剎便道;“我原來測過智商情商……啊,是質資平庸,嗯算命的先生說我這樣的人,高官厚祿是不用想了,安穩過日子就好。”她那是在二十一世紀做過的智商情商等等一整套的職業方向測試,如今翻譯過來跟慕容晝講。

“那你怎又做到鳳凰將軍?”慕容晝取過炕桌上擱著的髮簪為她固定髮髻。

林小胖說實話,“鄙人運道好,有神仙相助。哈哈……”

慕容晝笑吟吟搬過她的脖子,在她唇上點個吻,笑道:“既然如此,教咱也多沾些仙氣吧。”跟著便幫她穿衣服,被慕容老妖這般殷勤相侍,林小胖哪還有餘裕想起別人?不多時兩人收拾停當趕到陸瀲薛誠杜蘅雲皓曲如眉幾人所居的院落。

議事的時候,兩人又是另一番景象,慕容晝於談笑風生間頗顯殺伐決斷的手段,但就是與林小胖十指緊扣,片刻不能放手。

林小胖看那“阿蘅”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膚色白皙,一雙眸子黑如點漆,正是那種千伶百俐皆寫在臉上的少女,靈慧逼人。因此心裡愈是添堵,故意一口一個“官人”喚得旁人心口發慌。

杜蘅到底是年少,憋不住諷道:“晝哥哥你幾時受了朝廷封誥?”

原來這“官人”二字卻是三品以上女性官吏的嫡夫受過朝廷朝誥的專有稱呼,是以阿蘅有此一問。以當年鳳凰將軍之尊,夫君七人之中包括李璨那樣的皇室貴胄,也只有趙昊元一個人能享此稱呼。她可不知道林小胖瞅著曲如眉的溫柔心生羨慕,這是抄襲新白娘子傳奇裡溫婉嫵媚白素貞的臺詞,壓根就不知道這些官方規矩。

慕容晝不接她的話茬,只似笑非笑的砸給林小胖一記難題,“傻丫頭,兩年之內,你若混不回原先的身份地位,就乖乖嫁入慕容府,再不可旁生枝節了。”

林小胖見招拆招,“可是我若成功,你就要跟我姓林了,嗯,全稱應是‘林門慕容氏諱晝八爺’,在場的各位都是見證……”

杜蘅反應快絕,介面道:“原來是晝哥哥排行第八啊。”一干人皆絕倒,內中雲皓的笑聲最是響亮,他正拍案叫絕,一個不留神,把茶碗打翻了,倒濺上自己一身水珠子,忙起身避出去說要更衣,曲如眉自然相隨而去。

慕容晝早一把勾過她來,作勢扼她咽喉,叱道;“這麼長一串子,是給我起長生牌位麼?”

林小胖忙呼救命,兩人笑鬧作一團,親暱之態毫不避人。慕容晝是有意為之,林小胖是不在意,因著二十一世紀的情侶大多作此情狀,在她而言還真沒有什麼奇怪的。可是著落到旁人眼中,便反應不同了,杜蘅臉上晴陰不定,不知打著什麼主意,還是陸瀲一邊打圓場道:“大掌櫃倘若沒什麼吩咐,屬下等此刻便行動了。”

慕容晝正摟過林小胖的肩膀刮她的鼻子,頭也不抬的道;“去罷,傳令到各分舵,有寧天落的訊息留他等我們,實在不行便縱之去,盯緊就是,萬不可與寧天落動手。”

昨日開陽堡一戰,林小胖並未親身參與,今日議事才知道約略知道些情況,原來早在慕容晝攜林小胖自陽高入關之時,杜蘅布在陽高的斥候便已經知曉,飛鴿命候在懷安的杜、陸、薛三人趕來開陽堡接應。趕巧雲皓與曲如眉至天顯辦事方回,路上被江湖同道拉來開陽堡作客,慕容晝在受傷之際的長嘯,不但招來寧天落相助,亦讓雲皓聽著了,這才請來赫連堡主解決紛爭,之後少堡主赫連德還是命人俘來林小胖,請祁膳以其為原料作“美人炙”以嚮慕容晝立威。寧天落江湖經驗不足,等到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打死兩個人之後取了慕容晝的東西及馬匹揚長而去――別的也還罷了,關鍵是千辛萬苦得來的“彼岸花”還在行李中,而開陽堡情形特殊並無慕容府分舵,因此需派人分別到蔚州、雲州、威州三地傳訊。

陸瀲應了聲,約了薛誠、杜蘅一起出發,薛誠果如其名,默不作聲的拱手為禮作辭,杜蘅恨恨眼了慕容晝一眼,起身便走。

慕容晝忽然喝道;“杜蘅回來!”

杜蘅重行轉回來,一腳蹬在門檻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問道:“怎麼?”

慕容晝沉默了半晌,沉聲問道:“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劉女史是怎麼教你的?”

杜蘅沉默半晌方拱手道:“是,屬下知錯,屬下立即動身去雲州,請大掌櫃示下。”

慕容晝唇角掛起一絲微笑,嘆道:“孺子可教也,去吧。”

林小胖倚在慕容晝肩膀上目送杜蘅出去,老氣橫秋的評道:“阿蘅是個很聰明的姑娘啊。”

慕容晝半晌才回過神來,推開她問道:“你說什麼?”

林小胖呵呵乾笑著坐直身子道:“沒什麼,傳個訊也要遣幾員大將出去,可惜可惜,我們呢?”

慕容晝道:“你懂什麼,長江以北地區本非慕容府的勢力範圍,飛鴿傳書並非穩妥之法,且已經有人放出彼岸花的風聲來,前路崎嶇。這三人到了州府的分舵,自會調集人手喬裝南下以擾亂別人耳目,你我雲皓曲如眉一同去燕州,我們走海路。”

他既然這樣說,林小胖便只好聽著,不多時有侍衛備好馬匹並一應物事來請慕容晝。他便攜了林小胖一同出門,其時碧空如洗,陽光燦爛,刺得人睜不開眼來,門外雲皓正坐在一匹栗色的大宛馬上俯身將曲如眉抱起,擱在自己身前。

林小胖打個哆嗦,兩人這樣的場景勾起她一些不愉快的回憶,難為眾多言情小說把女主擱在男主鞍前這一動作寫得深情款款,只有坐過的人,才知道臀部被硌成四瓣的感覺如何。

所以當慕容晝坐在馬上以極盡優雅的動作伸手給她的時候,她連忙搖首道:“多謝多謝,只是官人瞅瞅這個天,咱倆擠在一起也太熱。”她自另去尋了一匹馬乘騎。

慕容晝饒有興味的端詳著雲皓的臉色,客氣道:“這趟可真是辛苦了如眉姑娘,千里迢迢相隨,雲皓好福氣啊。”

曲如眉的表情隱在面紗後,不辨喜怒,只聽她道:“如眉份內事而已,多謝大掌櫃。”

林小胖催馬答答的跑過,扔下一句話道:“雲皓果然好福氣啊。”

四人策馬沿著蔚水東去,不過一日便已經入了河北道境內。因林小胖縱馬馳得太快,錯過了宿頭,馳了五十多里地也沒見一處人家,只得在路旁尋個樹林以作棲身之地。

林小胖全無形象的自鞍上翻下來,直嚷嚷著困,尋塊乾燥的地方倒頭便睡。還是慕容晝將她踹起來,遞把短刀給她,說道:“傻丫頭,趁著天還亮尋些柴草來生火,我去獵些山雞野兔回來――再懶,小心半夜狼來了咬你。”

曲如眉白天受了些風,此刻竟發起燒來,雲皓不免要先安置佳人,林小胖只得拖著疲憊的身體隨慕容晝去了,她只需到近處撿些枯枝幹草以作生火之用,慕容晝尋個合適的地方指給她,自己提氣輕身,輕飄飄的沒入樹林深處。

林小胖越發堅定了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學好武功報效家國的決心,當下哼著小曲撿拾柴草,只是曲調古怪,顛倒就是那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

她連撿帶砍,才不過尋了懷抱粗細的一堆枯枝,慕容晝便已經拎著兩隻剝了皮的野兔過來,林小胖笑嘻嘻的先念一句佛,問道:“施主身手如此矯健,老衲羨慕之至啊。”

可惜慕容晝不太能欣賞她的幽默,將兔子交到她手中,尋了條嫩枝俯身將柴草捆好提起,動作乾淨俐落,他道:“你剛才唱什麼書到用時方恨少?”

林小胖跟上他的腳步道:“我曾經……咳咳,得到過一本秘笈,有野外生存的種種法門,可惜區區在下看是看了,全都沒有記得――倉促之間流落江湖,沒帶過來真可惜了。”

他兩人循原路返回,曲如眉身上蓋著雲皓的大氅沉沉睡去,雲皓坐在一旁,只是身旁整整齊齊垛著半尺來高的一堆柴禾,兩三棵碗口粗細的松樹,原來他竟是徒手將樹上枝椏削去然後斫為幾段,再以真氣震為數片,似他這樣內家高手,做起來輕鬆寫意。可教林小胖看來,不免矯舌難下,悄聲嚮慕容晝問道:“老妖,教我武功吧,我拜你做師傅。”

慕容晝將她手中的野兔掛到旁邊樹枝上,尋著火刀火石乒乒幾下便點燃著了火絨,嘲道:“慕容家的武功絕不外傳,你想要學,只能從速嫁我。”

林小胖哈哈大笑,她插不上手,便蹲在一邊看慕容晝生火,打諢道:“好啊好啊,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此刻便好,雲皓來做個見證,老妖今日要成我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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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皓驀地抬頭,盯著林小胖恨恨看了一眼,卻不說話,低頭忙自己的。慕容晝正抱過雲皓劈的柴堆碼在火邊烤,忽然驚道:“這是‘三分劍氣’!雲皓,你練成了‘三分劍氣’?”

林小胖不知那“三分劍氣”為何物,湊趣問道:“什麼‘三分劍氣’?□三分還是天下三分?”

雲皓淡淡道:“是相思三分。”

算來相思只三分,一分心碎二分痴,無人相顧,盡委塵土。

林小胖還不能領會其中真意,但見雲皓將一段木頭立在地上,以手掌按其頂端,也沒見他怎樣發力,抬起手掌時便已經整整齊齊分作三片,當下笑問道:“有趣有趣,倘若我現在便努力學,要幾時才能學成這個?”

雲皓道:“你學不會的。”

慕容晝知道這“三分劍氣”據稱要心碎情斷痴絕方可練成,看見雲皓的神色,至此刻才覺得自己是玩的過了些,心生內疚當著林小胖又沒法說,只不停手的忙碌,隨口道:“別作夢了,你道這是容易的麼?似雲皓這樣的練武奇才,你我是不用想了――哎,好有幾年沒做過這些事了,早知便帶個人過來了。”

他話音才落,便見密林深處疾掠出幾隻麻雀,雲皓長身而起,沉聲問道:“老子正不耐煩呢,誰家的走狗湊過來找打?”

林小胖還沒反應過來,刀光閃動,十幾個黑衣人默不作聲的砍殺過來,七八個與雲皓戰在一團,其餘六人等卻持刀逼近。

慕容晝尤自好整以暇的將洗剝好的兩隻野兔穿起來支在架上,含笑道:“小胖,雲皓這個樣子,你從前沒見過吧?”

林小胖望著遊走在刀光劍影中矯健身影,刻意忽略眼前的危險,點頭道:“是沒見過。”

慕容晝拍拍手,起身邀戰,丟下句話,“你看好曲姑娘。”

林小胖應了聲,轉頭見原本熟睡的曲如眉已經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一雙妙目眨也不眨的望著雲皓,當下握緊慕容晝所予的短刀,將曲如眉拖到自己身後,笑嘆道;“還真是江湖險惡,動輒就有人提刀殺過來。”

曲如眉環顧四周,然而暮色蒼茫,四野寂靜,官道上杳無人跡,唯有那三匹馬在不遠處低頭吃草,雖極目遠眺又能看出什麼來?半晌方輕聲道:“我不怕。”

林小胖乾笑兩聲,眼見有人在慕容晝身後持刀直斫,心裡猛地一驚,幸而他身子不知怎地一轉,堪堪躲過敵人勢如雷霆的一刀。要說起武功高低來,林小胖也看不出,只知他與雲皓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戰鬥風格,那廂雲皓早奪了一柄劍在手,大開大闔,勢如破竹,當著披靡。慕容晝身形快絕,出手華麗繁複,絕不跟對手硬碰硬的。

林小胖明知自己也沒有過目不忘,看一遍就可以偷學到武功的本事,仍然目不轉睛的望著戰局,她喃喃道:“雲皓打起架,真是好有氣勢啊。”

曲如眉輕聲道:“他近半年來已經很少大開殺戒了,今次可知是給慕容大掌櫃氣的不輕。”

林小胖驀地明白過來,還是問道:“雲皓與慕容晝這樣的交情,還會為著個女人生氣?”她話中的“女人”自然指的是區區在下她林小胖自己也不用多說。

曲如眉坦然道:“將軍自然不一樣,好歹也是雲皓舊日的妻主,倘若嫁了慕容晝,可教他的面子擱到哪兒去?”

林小胖也覺得自己也太沒有原則節操這類的道德約束――可是眼下從身體到名聲面子經歷等等都是別人的,墮落一下又何妨?可是……“只是面子麼?”

曲如眉淺笑道:“將軍還覺得雲皓還是舊日將軍的雲皓麼?”

舊日的雲皓……林小胖嘆口氣,永遠微笑望之即生安心喜樂的雲皓,難道真的就被眼前這眼神冰冷表情木然的陌生人給取代了麼?

胸口悶痛,想想雲皓若騙不回來,等那莎拉公主回來自己的後半生堪憂,還要嘴硬道:“怎麼,曲姑娘這麼快就要把雲皓納入裙畔之臣的行列麼?”

曲如眉巧笑嫣然向戰鬥中的雲皓一指,輕聲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也不知雲皓聽到這句話沒有,驀地長笑,劍光暴漲,慘呼聲連連,沒一會便被收拾了圍攻自己的幾個人,垂首看自己的衣襟上鮮血淋漓,嘆息道:“好髒,如眉幫我取件衣服,我洗洗去。”他語意森然,曲如眉答應了一聲便去包袱中翻找。

林小胖不禁要打個哆嗦,偏慕容晝正在與最後三名敵人纏鬥,百忙中還要提醒道:“雲皓,再往東走一點就是條山澗,帶著曲姑娘去吧。”

“留個活口。”

“知道。”

林小胖呆呆看著雲皓當真攜著曲如眉往林深處走去,片刻間慕容晝的戰局也已結束,他扯下自己點穴制住的那唯一一名活口,卻發現唇角一絲黑血,鼻息全無。

“這是死士啊,誰有這樣的手筆,送人來給我殺?”慕容晝不停手的檢查幾具敵人的屍首,原本打了架就去洗澡的事都是他做的,雲皓才是留下盤問活口檢查屍體的那個人,今日卻顛倒過來了。

作為現代人的林小胖對那十來具連話都沒說的屍體,只覺右側腦袋一蹦一蹦的疼,她自然不會往近處湊,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溼柴需烤過了才能使用,這麼扔進火裡最易生煙,一時松煙繚繞,嗆得她眼淚直流,烤的野兔早已一半焦黑,另一半卻是生的也不用多說。

“小胖啊,莫非你心裡還喜歡著雲皓麼?”慕容晝胡亂擦了手,在她身邊躺倒,也不管身上血汙。

林小胖正色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現在我覺得雲皓既入得林家門檻,哪有輕易便拱手給別人的道理?”

慕容晝悠悠道:“真心話?”

“假的。”林小胖嘿嘿冷笑,“先寄存在曲姑娘那裡吧,遲早會取回來的。”

慕容晝只道她是要捲土重來,哪知她是想著待莎拉公主本尊忙完正事回來,自然會一雪前恥――可是想要順順利利回自己那個世紀去,還是要先騙回七個侍夫,粉飾太平才行。

想也覺得頭痛,林小胖道:“阿彌陀佛,施主身上好大的血腥。”

慕容晝又豈是個正經人?一把拖過林小胖,按在自己懷中專拿血漬未乾的衣襟往她臉上蹭,還要抱怨道:“我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居然還敢嫌棄我。”

林小胖如今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然要奮起反擊,一來二去,也不知是慕容晝乏力還是有意放水,居然被她騎在身上,獰笑道:“師太,你就從了老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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