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蛻 五
有不損一兵一卒便可降敵的法子,任是怎樣混帳的皇帝也想聽上一聽了,因此並未打斷她,只靜聽她的下文。
“與農耕一樣,此法亦需有強大的軍事力量與國家財力作後盾,否則舉步維艱,所以應稱之為國戰才恰當。”林小胖把得自21世紀的經貿常識拿來賣弄,“只是耗時極久,未必能立竿見影而已,這法子便是以貿易為戰,達到損毀對方有生實力的後果。比如遣我國商人向匈奴收購馬匹,並貿之以糧食……”
秦南星奇道:“這不是給敵糧草麼?彼若攻我奈何?”
林小胖笑道:“據罪臣所知,匈奴南侵的理由,多是敵酋羨慕我大敵繁華,倘若另一股商人把江南的絲綢,或是寶石、或是精巧的玩意販之彼國又如何?準則大約是收購基礎的生產資料,使之對我大唐產生經濟依賴,倘若普通民眾
好生放牧便可安居樂業,誰願意到戰場上去拼命?然後再販售奢侈品把錢從敵酋身上賺回來――此事若成對於我大唐來說,一則馬匹有保障,要逐鹿塞北,沒有大規模的騎兵部隊是不成的;二則麼,既有貿易,也就有大唐的商人往來,其中多些人往來,甚至在當地定居,亦非怪事。”
皇帝挑眉問道:“用間?”
林小胖笑道:“方便間諜進入固然是其中作用之一,最重要的是去那些蠻荒之地傳播我大唐文化,使彼棄惡向善――以刀兵征服,總歸會有不怕死的跳出來反抗,倘若從底層民眾的思想開始教化,歷經五十年甚至百年便可將彼國易為我大唐之屬國。”
“五十年或者百年?”皇帝冷笑道:“太慢了……”
“罪臣最喜歡的一句話便是‘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可漢武帝雖說武功鼎盛,然而卻也輸在一個‘武’字上,彼時連年徵戰,民不聊生,到底不能成就萬世功績。所以要能以德服敵才算理想,何必爭在一時一世?”林小胖早已經在心裡樂翻了天,臉上還要裝出正經微笑的模樣。
皇帝凝望著她道:“朕聞鳳凰將軍性情大變還不相信,如今終於明白了。你前頭說的‘既有利可圖又無需壯勞力的生意’,可是已經有盤算了?”
林小胖笑道:“正是,罪臣是想乞京郊左近某地――最好能山明水秀――好蓋一座書院。”
“書院?”任皇帝再英明神武,也萬想不到她竟是要做這事。
“罪臣昨日去見罪臣的夫侍沈思……見他受俘匈奴時落下的滿身傷痕,心中激憤莫平,罪臣如今又不能上戰場殺敵,便想著教幾個徒兒出來,替罪臣去討回這個血債。”林小胖將脊背挺直,一字一句道,“雖說我家沈思來日自然也會踏平天顯,雪此大辱,但罪臣這份不能少。”
“哦,朕倒忘記了,沈思還是你家老六,嘿嘿,‘上官左相家兩處,鳳凰將軍有六夫’……”皇帝走下御座,負手在書案前走了幾步,嘆道:“鳳凰將軍果然是有福之人。”
這話怎麼聽著也有點奇怪,林小胖不敢接茬,繼續道:“既要蓋書院,必興土木,再加上書院裡的學生,飲食起居,件件都是需要相應的人,那些流民經訓練之後,自然可擔此營生,倒也不用多說。”
她這是秉持二十一世紀的城市建設思路,將綜合大學遠遷,人皆逐利而去,周邊配套的設施自然會慢慢興起,漸漸將偏遠之地發展成為城市的新興部分,其中細節頗多,她早前正好跟陳香雪、老姚研討過,倒也不用跟皇帝細說。
皇帝點頭道:“朕準了,你先回去寫個條陳,就先在長安城找處宅子,收容了流民加以訓練。等開了春,著陳王與你一同去踏勘地方,有中意的地方回來奏明,看是官中的地還是私地,或賞或買,鳳凰將軍要開壇授徒,那是何等幸事?只怕學生……你要教幾個能替你討公道的徒兒,可是要從軍中選人?”
那就是軍事學院而非綜合大學了,林小胖腦中飛轉,慢慢說道:“倘若學校能建成,兩年內倒暫時不用,罪臣是想籌劃些個新興的教、學之法,待試好了再行推廣,若是初起人多了反倒費神,不易成功。”
“好,若無它事,可以退下了。”
林小胖重新跪倒,訥訥道:“罪臣倒還真有一事……罪臣與沈思闊別經年,想去京營住幾日,一敘別情,又怕有礙軍紀,求皇帝恩准。”
原來她東拉西扯,到底圖窮匕現。皇帝重回御座,含笑道:“到底你們夫妻一場……南星代朕擬旨,詔驍騎都尉沈思回京與其妻團聚,上元節後再返京營。”
林小胖欣然拜謝而退,自有女官送她出去不提。
重見室外滿地冰雪,連林小胖這樣遲鈍的人都感覺得到死裡逃生的那一種喜悅。皇城外清溪帶著人早等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見內官送她出來,大喜過望,給內官的謝禮更加重了一倍。
幾個人簇擁著她登車回府,旁人既不敢問她,她也不提,雖說結果並非所願,但是到底狠狠把皇帝忽悠了一般,她不由得也有些抑不住的得意,卸妝時因自鏡中向清溪道:“可折騰死我了,找個法子叫我安安靜靜的獨自待會可好麼?”
清溪想想道:“好,就說將軍已經歇下,任何人都不見可好?”
林小胖笑道:“不好……若沈思回來,叫他即來見我。”她壓根就不提李璨,清溪自然也不會湊上去找這個沒趣。
朝廷的旨意頒的好快,她才打了個盹,恍惚間覺得床畔寒意逼人,睜眼便見是沈思。他衣上雪漬尤在,唇瓣也凍得發白,必是急趕回來的。林小胖笑嘻嘻的伸手勾過他的脖子,悄聲在他耳畔道:“今天可累死我了,差點沒死在皇帝那兒。”
“哦?”
“哎哎,話說投李報桃,好男兒當知恩圖報,你……也為我死一回吧?”林小胖的聲音細若遊絲,幾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