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你就仗著我疼你
謝衍昭踏回內殿時,他一眼便瞧見沈汀禾已換了衣裳。
她穿著一襲鵝黃色的宮裝,坐在臨窗的軟榻邊。
謝衍昭:「怎麼起來了?不是說身子不舒服嗎?」
話音未落,一個軟枕便迎面飛來。
謝衍昭反應極快,抬手接住,將其擱在一旁。
他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她這帶著脾氣的小動作鮮活可愛。
「沅沅這是又鬧哪門子脾氣?」
沈汀禾沒有像往常那樣順勢倚靠過來,反而抬起眼,聲音清冷。
「你為什麼讓人抓陳珘葉?」
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謝衍昭臉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絲痕跡也無。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卻像一座收斂了所有光熱的冰山,只散發出幽邃的寒氣。
他看著沈汀禾那雙此刻盛著清晰怒火與質問的眸子,半晌,嘴角極緩地扯動了一下。
那並非真正的笑容,而是一種危險的弧度。
他開口,嗓音低沉得近乎喑啞:「沅沅,你要因為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同我吵架?」
沈汀禾:「明明是你先做錯的!」
她瞭解他,他的愛熾熱濃烈,卻也伴隨著同樣驚人的偏執與獨佔欲。
以往,對於他那些過度的緊張和偶爾不講道理的醋意,她大多選擇包容,甚至主動放軟身段去哄慰。
那些小小的不愉快,最終總消弭於她的溫言軟語和他的加倍寵溺裡。
可這次不同。
陳珘葉之事若僅是尋常醋意發作,她或許氣過之後,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尋個法子讓他順氣。
但真正刺痛她的是別的原因。
御花園之事她分明已特意囑咐了隨行的青闌勿要多言,可謝衍昭還是知道了。
以至於昨夜他需用那種近乎懲罰的方式來確定她的歸屬。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青闌,或許還有青黛,並未真正全然聽命於她。
她們依舊是謝衍昭的眼睛,無聲無息地長在她身邊。
被監視的感覺,遠比陳珘葉下獄本身,更讓她心寒齒冷。
「你當初把青闌、青黛送到我面前時,是怎麼說的?你說她們從此就是我的人了,只聽我差遣。如今這又算什麼?讓她們監視我嗎?事無巨細,都要報與你聽?」
謝衍昭眼神驟然一暗,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沈汀禾纖細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
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暴戾,試圖與她講理。
「沅沅,你答應過我,我們之間不要有祕密。昨日御花園的事,你為何要特意瞞我?」
「不要有祕密,不代表我該活在你的監視之下!」
沈汀禾用力甩開他的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淺紅。
她站起身,與他對峙:「這是信任嗎?謝衍昭,這根本是不信我!你把我當什麼?一個必須時刻放在眼皮子底下、毫無自由可言、任你隨意掌控的玩物嗎?」
沈汀禾在氣頭上,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尖銳。
「玩物」二字,狠狠刺入謝衍昭的心臟。
他周身那股危險而壓抑的氣息轟然炸開,唯有眼底翻湧起駭人的驚濤與深切的痛楚。
「玩物?」
謝衍昭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受傷。
「沅沅,你怎麼能這樣傷我的心?」
他把她放在雲端,小心呵護,傾盡所有去嬌慣寵愛,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可她,竟將他近乎焚身的愛意,曲解為對「玩物」的掌控?
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沈汀禾撇過頭,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的淚水。
「臣妾言行無狀,惹陛下不快。自請回坤華宮禁閉思過。」
說完,她便徑直朝殿門走去。
經過謝衍昭時,他強硬地攬住她的腰,狠狠將她拽到懷裡。
她還未來得及掙扎,後頸處傳來一陣按壓感。
謝衍昭拇指按在某個穴位上,沈汀禾便覺得意識逐漸模糊。
黑暗溫柔又強制地覆蓋了上來。
謝衍昭接住她軟倒的身子,他低下頭,看著她帶淚的小臉。
長睫溼漉漉地垂下,脣上還有被他咬過的淡淡痕跡。
可謝衍昭周身的氣息卻並未因此緩和,反而更加陰沉壓抑。
他貼近她的耳畔,溫柔到近乎毛骨悚然。
「沅沅這般不聽話,哥哥也只能好好管教一番了。」
沈汀禾再次恢復意識時,眼前依舊是養心殿內熟悉的明黃帳頂,與昏迷前並無二致。
然而,當她試圖挪動身體時,腳踝處卻傳來冰涼的觸感和清脆的金屬磕碰聲。
她坐起身,錦被滑落。
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纖細白皙的腳腕上,赫然扣著一副精巧的金色腳鐐。
鏈子很短,精緻如裝飾,另一端牢牢鎖在厚重的龍牀柱上。
長度僅容她在牀榻方寸之間活動,想要下榻走到窗邊或門口,根本是癡心妄想。
這方謝衍昭夜夜擁她入眠、給予無限溫存的龍牀,此刻儼然成了一座華麗的金絲囚籠。
沈汀禾呆呆地看著那圈金色,越想越委屈。
她抱著曲起的雙膝,將臉埋進臂彎裡,輕輕抽泣了起來。
那個會將她摟在懷裡,低聲哄慰的男人,此刻並不在身邊,這空蕩的殿宇加深了她的孤立無援。
謝衍昭就在隔壁。他一直留意著內殿的動靜,那壓抑的啜泣聲像細針,一下下紮在他心口。
他閉了閉眼,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便是他的沅沅,蜷縮在偌大龍牀的一角。
烏髮散亂,露出的一小截脖頸脆弱易折。
腳踝上那圈刺目的金色,與她素白的肌膚形成對比。
她看起來那麼可憐,那麼無助,像一隻被雨淋透、瑟瑟發抖的雛鳥,困在他親手打造的籠中。
那一瞬間,什麼怒火,什麼「管教」的狠厲心思,幾乎消散殆盡。
他所有的強硬,在她這般模樣面前,不堪一擊。
謝衍昭沉默地走到牀邊坐下,距離她很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哭什麼?之前同朕爭執的時候,不是很有氣勢麼?」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沈汀禾的委屈更是達到了頂點。
轉過身去,不肯理他。
謝衍昭望著她全然抗拒的背影,心底最後那點強撐的冷硬也土崩瓦解。
他輕嘆一聲,低低自語:「你就仗著我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