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鳳傾天下>8 行雲也走了出去,直截了當地和章爺爺打手勢道,程錦回信了,他說他在哥哥大婚時回來,求娶四公主。

鳳傾天下 8 行雲也走了出去,直截了當地和章爺爺打手勢道,程錦回信了,他說他在哥哥大婚時回來,求娶四公主。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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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也走了出去,直截了當地和章爺爺打手勢道,程錦回信了,他說他在哥哥大婚時回來,求娶四公主。

章爺爺看得程錦要回來,臉上有了喜色,後來,又看得是求娶四公主,臉色難看了起來。打手語道,你不生氣嗎?

行雲有什麼好生氣的?是爺爺生氣了。

爺爺是有些生氣,還以為行雲會嫁給他呢。

行雲回道,行雲沒想嫁給他,可這人爺爺覺得怎麼樣?

章爺爺看了看剩下的這幾個人,打手語道,還可以,但官職太低了些,行雲覺得好就行。

曾青看見章爺爺看著他,自己又看不懂,他們在打什麼手語,正尋思著呢。蘇姑姑捅了他一下,他還是沒能明白。

行雲繼續打手語,不是他,是那個綠色袍子的,他叫簡笠,是個商人,對我挺好的。他今日求親了。

簡笠見行雲看他,微微一笑,又向章爺爺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禮。

蘇姑姑雖然之前沒見過簡笠,但她看得出剛剛簡笠去救行雲時的關切不是假的。見行雲說,簡笠對她挺好的。之前的疑惑也都放下了。對章爺爺打手語道,剛剛公主差點被馬撞了,是他救的。

章爺爺多看了簡笠兩眼,生得是不錯,站在那兒很是清俊,為人又謙恭有禮,就回道,行雲喜歡他嗎?

行雲愣了一下,打手語回道,我還想再看看,先得爺爺同意才行。

章爺爺想了一想,之前,他問行雲喜歡不喜歡程錦時,行雲也是說不知道。現在說還想再看看,應該就是喜歡的意思吧。打手語回道,爺爺看可以,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同不同意。

他們會同意的。

那太子呢?

行雲又愣了一下,子瞻說長兄為父,那麼自己婚事應該由他做主才是。很快又笑了,打手勢說,哥哥會同意的,他和爺爺想的能不一樣麼?

章爺爺也樂了,道,一樣一樣,當然一樣了。

蘇姑姑也笑了,打手勢對章爺爺道,誰想的到公主不聲不響地就給自己找了一個好女婿了,人家不找來,我們還不知道呢。

章爺爺也佯裝不樂,道,是啊,行雲長大了,有什麼話都不和我們說了。

行雲笑著回道,不是怕你們著急麼?

章爺爺突然停下了手,放了下來,苦澀地笑了笑,行雲真的長大了,他這個老頭子一點兒也幫不上行雲的忙了。又看向簡笠,雖然說不出話,那眼神裡的意思分明就是,你小子不許欺負我家閨女。

又作手勢道,你們繼續聊,我先走了,我們在這兒打啞語,他看不懂都急死了。

章爺爺走了,曾青依舊是一臉不解,蘇姑姑只好對他道:“沒你什麼事兒。是我們殿下要選夫婿了。”曾青和常修儀的事情,行雲陸陸續續都和蘇姑姑說起過。

那的確沒自己什麼事兒,曾青識相地也告了辭。

幽篁外,只剩下了行雲,蘇姑姑,杜若,簡笠和小顧五人。

行雲轉身進了屋子,在主位上坐下,道:“蘇姑姑,把快雪時晴帖收起來吧,還是放回快雪堂好了。”蘇姑姑小心翼翼收了帖子,捧著走了出去。

簡笠也自來熟地坐了下,杜若的琴,還放在一張竹床上。

行雲轉頭對杜若道:“悲回風的古曲,你可會彈?”

杜若知道不用再拘束禮節,把琴放下,調過音,試了幾個音,道:“奴婢聽過,略知些皮毛。”

行雲點點頭,知道杜若能彈得出來,道:“簡公子善舞,能隨音而動,杜若你今日可有眼福了。”

小顧按捺下憤憤不平,臉色青黑。他家公子那天也只是一時性起,才在眾人面前一舞,哪有這樣追究的?簡笠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她會彈,簡某卻不會舞。悲回風的曲子太古了,何況琴音清絕,怎堪這等悲慨之奏?”

“那這曲樂府,簡公子可會?”

行雲把袖子裡的信紙遞給了簡笠,將那一曲樂府詞指給他看。簡笠卻笑了,道:“這簡某倒真的是會。傳聞是驃騎將軍所作。簡某少時閒來無事,還特地為它配了曲子。”

小顧終於按捺不住了,輕聲呼道:“公子……”

“小顧,這曲子你也深諳的不是?”

被簡笠一問,小顧只得答道:“是。”

“那還不去為我伴奏?”簡笠低聲喝道。

杜若斂衽讓開,也出了幽篁。她沒那膽子,真的去看簡笠跳舞,那可是以後的駙馬。

君子賜宴,小人舉觴。嚴霜九月,擊缶中堂。

星漢西流,長夜未央。蟋蟀入帳,雁陣成行。

聲何嘹厲,斷我衷腸。鳥獸有智,人豈不傷?

不歸何為,衛我家邦。不歸何為,守我土疆。

家邦何方,門前黃楊。室中何有,白頭爺孃。

飼我婦子,稻麥菽粱。家無健兒,田園可荒?

昔握犁鋤,今把刀槍。負羽三邊,彎弓天狼。

將軍恩重,蹈火赴湯。誓破匈奴,凱歌皇皇。

明至沙場,命如朝霜。十無一返,蒿里異邦。

涼沙蔽日,東方難光。來日苦短,去日苦長。

當此不飲,留待北邙?我身雖逝,我心不亡。

願學鴻鵠,返我故鄉。願學狐死,首向南方。

噫唏!天山無極兮,青海茫茫。

玉關難度兮,河陽不可望。

雖有長風兮,我魂可得遠颺?

“雖有長風兮,我魂可得遠颺?”一直往肚子裡吞的淚水,終於被簡笠引逗得流了出來,再也止不住了。曲調太過渾厚,小顧不過彈了不到一半,弦承受不住就斷了。簡笠便也就且歌且舞,自唱自舞,不知為何,行雲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她從簡笠忽緩忽急,忽旋忽止的舞姿裡,看見的不是軍中秋夜歡宴的場面,而是她想象過無數次的卻怎麼也想象不出的那種,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矢盡刀缺,刀光劍影,鼓聲沉沉,血肉橫飛,慘呼貫耳,一切都一點一點地清晰,呈現在了眼前。眼前的簡笠,是敵,是友,是自己,是圍攻者,是被圍者,是在彎弓,是在射箭,是在指揮千軍萬馬,是在慢慢倒下深深絕望。

到了末了,只是簡笠還在舞而已,行雲已經泣不成聲,小顧則按著剛剛絃斷時被割傷的手指,靜靜看著,一語不發。

行雲咬緊嘴唇,任淚水不停流下,腦中的場景還在繼續,直到,直到,屍骨成山,流血漂櫓,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行雲甚至能感到箭頭穿過自己的身軀。直到最後,戰敗的將軍,她的父親,也轟然倒地,她依舊看不清她父親的面部,也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她抬起頭來,是簡笠的目光,幽深,卻又帶著關切。行雲直覺地感到,這種關切不是假的。那天,他說的“動心”不是假的,今天,他說的“求親”也不是假的。

“章爺爺和蘇姑姑都沒有意見。明天,我帶你入宮,皇上和皇后同意了,這親事就定了。”

行雲接著說道:“但我有一句話,說在前面……”說到這兒,行雲看了一眼小顧,小顧的臉色越發青黑,不等簡笠發話,轉身也走了出去。

“你說,簡某聽著。”

“我信你。可要是我一時半會不能接受你,不要逼我。”

簡笠的臉色也透出了青黑,許久才道:“好……可能不能告訴我一時半會是多久?”說完,自己都覺得可笑,自己竟然也會問這麼傻的話。

“我不知道……”行雲避開了簡笠的目光,咬牙道:“要是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怎麼會?簡某要的不是一時半會,而是一生一世。”

行雲的心裡有些輕鬆,終於不會有人催她了,又有些沉重,就這樣把一生付與這個人了?

簡笠想了一會兒,又道:“我來的路上,在何府門口,遇見你的那個暗衛了,他說他叫周公慎,現在是東宮的護衛,還說你哥哥說過,我不是良配,要是我再糾纏不休,不用和我客氣。幸虧,簡某還有點膽識,沒被他嚇到。”

“你們動手了?”

“原來皇室大名鼎鼎的暗衛也不過如此。”看見行雲的眉頭微微皺起,又道:“點到為止而已。不會讓你為難的。”

行雲也展眉笑道:“是不是良配,不是他們說的算的。我信你。”

“簡某想知道,那幅字你是不是真丟了。”

行雲沉默了一會,說了實話:“我沒忍心。”

待到簡笠要走,蘇姑姑也在幽篁外站了有一會兒了,和小顧聊得正歡。小顧雖然鐵著一張臉,也經不住蘇姑姑熱情洋溢的家長裡短,問東問西。

把這主僕兩人送出了府,蘇姑姑熱情不減,不斷地和行雲說,別的人來求親多半是衝著她公主這個身份,難得是之前簡笠就喜歡上了她了。又說,公主不是喜歡寫字麼,這簡笠也是書法上的奇才。最後,還不忘加上一句,他是真的喜歡公主云云的。

直到行雲告訴她,明日就會帶簡笠入宮,蘇姑姑才瞠目結舌地停下了她的嘮嘮叨叨。

夜深了,行雲卻遣去了所有的侍女,甚至是,蘇姑姑和杜若。獨自一個人在幽篁裡,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