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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9 “幹嘛還要再帶個人來?”行雲斟滿了一杯茶,遞給簡笠,笑著問道。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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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還要再帶個人來?”行雲斟滿了一杯茶,遞給簡笠,笑著問道。

“小顧是我從小的書童,有什麼話,他都可以聽的。”

“是,有個可以陪你翻牆的人,的確是不錯。可惜,我卻一個也沒有。”不是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只是對於有些人不忍他們為自己擔心,只有有些事她不敢與他們說。

簡笠緩緩飲下一口茶,道:“你有我。”

“你既然信任他,那我與你說的話,你以後告訴他都無妨。可我只想和你說。”

小顧看了行雲一眼,也沒有聽他們悄悄話的興趣,縱身出了窗外,找了棵粗壯的竹子,站住了看星星。

“既然要嫁給你,那就是一家人,有些事,不瞞你。我是雲妃的女兒,卻不是皇家的血統。我的父親是驃騎將軍雲峰,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所以,我去你那裡找了他的親筆。後來,皇上……看上了我。皇上病的時候,我在他傍邊,他喝了酒,我才清楚的。就是那個周公慎,看了出來,還私自告訴了皇后。我這才成了公主。現在皇上和皇后都逼著我嫁人。”

簡笠靜靜地聽完,擰緊了眉頭,沉聲道:“皇上他對你做什麼了?”

行雲側過臉,去看簡笠,聲音比羽毛還輕,答道:“皇上沒做什麼。明天面聖你可別胡說。”

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屋子裡,比燭光還要亮幾分,行雲轉念一想,明天就是中秋了。昨日還有宮裡來的公公傳旨說明晚會有宮宴,陛下請她進宮去。以前幾個公主都在,現在二公主和三公主都不在。二公主,她依稀記得是個子高高的女子。三公主,去了代國,不知哪邊有沒有過中秋的習慣,望月懷遠,總是少不了的了,但只怕連悲慼之狀都不好給拓跋宇瞧見。

趁著行雲呆呆地看著月光,簡笠偷眼去看行雲,女大十八變,比春日見她時,果然又出挑了幾分。

還是行雲先開口道:“我在想三公主,我和她雖然沒有姐妹之誼,可這宮裡她是真心待我的。明日就是中秋,不知代國人賞不賞月?”

簡笠也抬頭去看那月亮,隔著重重修竹,暈染上一層淡青色,恰似那江南的佳釀竹葉青,有醉人的味道。

“十三十四月光如玉,明日定然清絕。”簡笠答道。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道:“這是煎茶?舊時家裡的清客提起過,怎麼喝來卻怪怪的?”

行雲拿起他的杯子,把已經涼的茶潑了,重新斟過,卻不給他,放在自己鼻子邊,聞了一聞,道:“喝習慣了也是一樣。我自幼體寒,子瞻替我尋來的法子。八分茶,一分鹽,一分姜,可以驅寒。小時不大愛喝,本就是苦苦的茶,偏又弄得又鹹又燥。喝了幾年,竟然也就離不開了。可見,世上的事,本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不過是習慣而已。”

本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不過是習慣而已。她這是在懇請他,給她時間習慣自己麼?還是在暗示他,她其實並不喜歡自己?子瞻是誰,想來是太子殿下的表字。太子殿下對行雲深恩不淺,是人所共知的。之前,他在行雲面前說太子好龍陽,怪不得她那麼生氣。

簡笠接過,卻不飲,另取了一個空的茶杯,另加了茶葉,另注入新水,才道:“簡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絕對不會遷就。”

行雲淡淡道:“這煎茶是我養病的方子,他人本不宜飲,簡公子何必較真?簡公子一無門楣,二無功名,行雲並未因此低看公子。公子還不信行雲麼?”

簡笠低頭一想,行雲就算不是因為喜歡而答應嫁給他,可一來她是真心真意地與他談婚論嫁,二來她對他是坦誠相見了,他再為難行雲,的確是說不過去的。

“簡某在家中是庶子,而且……”簡笠頓了一頓,又道:“而且簡某的生母,不是漢人,是胡姬。”簡笠取下了眼上的黑紗,行雲轉頭去看,即使是先聽到了他的話,還是不由地嚇了一跳。

簡笠的眼睛,竟然是淺藍色的眸子,被這淺藍色的目光定定瞧住,行雲打了一個寒戰。

簡笠又道:“簡某並非畏光,而是怕被他人另眼相看。故而此番來到長安,不肯讓一人看見我的眼睛。你一定也奇怪過,簡某不過商賈之子,怎會武藝,又怎麼擅於筆墨。孔子說過,君子不多藝。簡某少也賤,故多能。簡氏多金,卻還輪不到我繼承家業。生母在世時,簡某跟著她習武。待到生母故去,簡某就偷偷地跟著家裡的清客學了些詩詞文章筆墨丹青。想著有朝一日,能封官加爵,揚眉吐氣。給父兄們看一看,胡姬的兒子不比他們要差。長到十七歲,想要從科舉出身,縣裡卻說,商人之子,胡姬之後,沒有資格進學。簡某,也就,只好,老老實實,在家中習字練武,消磨光陰。後來,是實在忍不住了,才和家父打賭,借了家裡五千兩銀子,帶著老顧、小顧,來了長安。”

簡笠說得平淡,行雲聽完,許久也沒有說話,一陣寒風吹過,引得竹林沙沙作響,她低頭看見簡笠手裡的摺扇,不由得笑了,道:“簡公子大冬日也會帶著扇子麼?”

簡笠不由地也笑了,低聲道:“明天一早,我就過來。夜深了,少喝些茶。”

簡笠走了後,行雲看著竹床上那一杯清茶,幾個月來,第一次這麼安心。也是第一晚,睡的如此踏實。

第二日進宮,先去昭秀宮,皇后沒說同意不同意,只免不了有幾句冷嘲熱諷,簡笠一直含笑聽著,沒一會兒,喜公公就來了,說是陛下有請。皇上屏退了宮人,看簡笠的眼神就變得有幾分陰測測的,簡笠含笑,正要開口,皇上移開眼神,道:“你若是對行雲不好,朕不饒你。”

“能娶得公主,是草民三生有幸,又怎敢待公主不善?”

皇上依舊有幾分怒意,可簡笠偏偏像是個沒縫的雞蛋。他也不能和皇后一樣從身世去挑剔他,那無疑會讓行雲想起自己的身世和可憐的童年。又隨意和行雲說了幾句話,沒去理簡笠。

行雲和簡笠並肩出了清和宮,嶽修正在不遠處,行雲低聲和簡笠道:“是太子殿下。”

嶽修看見他們,走了過來,臉色不是很好,看了一眼簡笠,問行雲道:“這就是簡笠?”說實話,這人他始終不喜歡,之前聽周公慎說時,他心裡就沒取中,儘管周公慎並沒有去說他壞話。後來,他甚至微服去了長安居,不管怎麼看,簡笠都不是溫厚君子。

行雲聽出了嶽修聲音中不加隱藏的不悅,簡笠也聽了出來。簡笠去看行雲,行雲對嶽修微笑,然後說道:“是。父皇和母后已經準了。袁道長說我生在百花後,二月三是佳期,宜成良眷。”

嶽修面色青白,藏在袖子的手緊緊握住,他從沒有這麼生氣過,她竟然會一聲不吭,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就定下了自己的婚事,還是和這麼一個商賈,還是一個庶子。她到底在做什麼。

嶽修壓下翻滾而起的怒意,看著行雲的眼,道:“我不同意,我不能讓你嫁給這麼一個人。”

簡笠靜靜地看著嶽修,還有行雲,沒有說話。行雲避開嶽修的目光,半晌,才冷冷道:“父皇已經準了,哥哥要去和父皇說嗎?”

嶽修不相信地看著行雲,她竟然會拿皇上壓他,嶽修不信這是那個他看著長大的行雲。

簡笠走近行雲,把她攬入懷中,笑得天朗氣清,像是沒聞到這兄妹兩之間的一股子硝煙味,更是沒有身為始作俑者的自覺,道:“太子殿下何苦要棒打鴛鴦?”

行雲沒有躲讓,任簡笠把她攬入懷中,眼神飄飄蕩蕩,無著無落。

嶽修按捺下心底的怒火,一句話也沒說地走了。錢寧急得一跺腳,也跟著走了。行雲只有慶幸今天入宮跟著她來的是杜若,不是蘇姑姑,要不然,又有多少嘮叨要聽。回頭蘇姑姑說給章爺爺,她不得被罵死。

待到嶽修走遠了,行雲推開了簡笠,也是一句話地不說地,徑直往出宮的方向走。簡笠默默地跟著走了一會,忽然猛地抱起行雲,杜若還沒看清,兩個人就沒了。

簡笠一著地,就放開了行雲,行雲說過不要逼她,他答應了。

“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簡笠說得篤定。

行雲心裡痛得厲害,撇開臉不想去看簡笠的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是喜歡子瞻,但也僅此而已。他不過是把我當妹妹看。”

簡笠靜默了一小會,道:“什麼叫僅此而已?”

行雲按住心口,咬牙回道:“他將娶,我將嫁,這就是僅此而已。我們之間什麼也不會有。甚至連兄妹之情,也已經分崩離析。不過,我再告訴你一次,不堪的只是我一人而已,子瞻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