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31 嘴唇被銜住,輕輕地吮吸,細細地啃噬,啟開牙關,然後是鋪天蓋地的侵入、佔領和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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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被銜住,輕輕地吮吸,細細地啃噬,啟開牙關,然後是鋪天蓋地的侵入、佔領和掠奪。
拓跋靖放開行雲時,她半咪著眼,嘴角的媚笑像是一隻饜足的小貓。
拓跋靖眼中的意味卻越發不清晰。她怎麼會在自己的床上?顧怡在長安的訊息網沒能探進被大哥換了血的皇宮,自然一半也是他不願在大哥身邊安插人。兄弟雖然情深,可這種微妙的關頭,他不想落人口實,或者讓大哥有一點點不安。皇宮這是他的禁區和雷區,不可踏入一步。這樣一來,行雲的情況都是透過大哥的書信知曉:先前也鬧過,然後就消停了,也消沉了。可再消沉,何至於斯?若她墮落至此,這不是他想要好好愛的女人。
拓跋靖披起衣服,卻被行雲纏著,不肯放手。他皺起眉頭,隔開了,下床點亮了蠟燭,屋子裡登時亮堂了起來。
“你可認得我是誰?”拓跋靖把臉湊近問道。
行雲認了半刻,茫然地笑著搖了搖頭,就要去解開他的衣裳。
“我再問一遍,我是誰?”拓跋靖的聲音中已經是帶了怒意。
行雲被嚇著了,怯怯地放了手,然後,還是搖了搖頭。
“我想要你,但不是透過這種方法。”拓跋靖穿好衣裳,徑自走到窗戶旁,向對面候著的宮人厲聲喝道:“準備浴桶,要涼水。”
宮人被他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去安排。拓跋氏果然都是不好相與的,又或者是行雲公主得罪了他。數九寒天,還用涼水沐浴,真真讓人不解。
“我沒有想到會和你這樣子相見。相信我,大哥餵你藥並沒有惡意。但,我和他不一樣,我會等你的真心實意的。我知道這一定不容易。這一年來,你經歷了很多,在你眼中,三皇子就是仇人。我也不喜歡做這個三皇子。你有你的不得已,那些事情,你必須得去做,那些苦難,你躲不了,你也不會去躲的。希望你能體諒我的不得已。好在如今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是我不該招惹你,欠你的,我慢慢還,行不行?”
拓跋靖拉起被子蓋住了行雲,喃喃對行雲說道。他知曉她現在的狀態,既聽不懂,也記不住,但說說話總可以衝散一些情緒——對大哥的惱怒,還有對行雲的(經歷了這麼多,怎麼還不知保護自己,若是被送上別人的床,那該怎樣?)。
宮人提來了浴桶和涼水,放下後,將涼水倒了進去,全部垂手等著拓跋靖的命令。
“還不走?”拓跋靖坐在床上轉頭道。她的窘態,他不想讓第二人看到,女人也一樣。
宮人們不敢抬頭往裡面看一眼,依次退出。
被涼水一浸,行雲終於慢慢地擺脫了藥效,緩緩地放開了拓跋靖,漸漸地進入了夢鄉。拓跋靖抱起了她,替她擦乾了身子,行雲睡得沉,躺在床上後,一動也不動,很是平靜祥和。
拓跋靖去了別的房間。他的大腦在酒後不大清晰。這件事該怎麼解決?他又該以什麼面貌在什麼狀況下,出現行雲面前,他還不大清楚。不管怎麼樣,也不是出現在行雲床前,被她一醒來看見,然後猜測出昨晚的事情。她會怎麼想?鐵定以為他做過什麼。
第二日,天還沒亮,水雲閣裡來了不速之客。行雲醒來時,再次看見了拓跋宇站在自己床邊,她撐起了乏力的身子,張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她在想,拓跋兄弟果然相像,不但脾性一樣,連相貌也如此相似。他們說過,會饒子瞻不死,現在提這件事,會不會激惱了他,然後翻臉不認?
“在想什麼呢?實話告訴你吧,三弟昨夜沒肯收你。不過你肯從了我,那也是一樣的。”
“你肯答應?”行雲抬頭去看拓跋宇,他的眼中始終都有她懼怕的兇惡。不過如他所言,沒有什麼不同。
“你可以相信我說的話。不是那麼一句話麼?得行雲者,得天下。你值這個價。”
行雲強自壓住身子因乏力、厭惡和恐懼而引起的顫抖,硬聲問道:“現在麼?”該來的東西,她不想躲。
行雲掀開了身上的被子,任拓跋宇把手伸進衣裳。拓跋宇用手滑過行雲的肩頭,斜著頭,看著行雲,笑道:“就算是飛燕閣的女人,也不會一夜侍候兩個男人。你還是那尊貴的行雲公主嗎?你把岳家的臉都丟盡了。”
拓跋宇突然住了手,往門外看了去,行雲也隨著他看過去,卻沒有看見人。下一刻,就見門被推開,有人站在門外,面色鐵青,卻是好久不見的故識。行雲羞紅了臉,下意思要整理衣裳,手卻被拓跋宇按住。
他對那人笑道:“三弟,這就是你想要的女人?她配嗎?”
“三弟?”行雲懵懵地重複道,她剛剛還以為簡笠至多是在他父親脅迫下上了賊船。
“你看,她現在可是清醒的。昨晚,她飲下那杯合歡酒的時候,也是清醒的。”說完,拓跋宇一把將被子蓋在了行雲身上,不再看她一眼,向門外走了過去。
行雲由著被子滑下,心裡最後的支撐噌地被抽去和最後一點溫暖也不復存在。兩人用她聽不懂的話說了幾句,聽到門被猛力合上,一人的腳步漸遠,另一人的腳步漸近,行雲始終不往那邊看一眼。她不願看見那熟悉而陌生的臉龐。
腳步聲沒有再響起,那人停在了床前。不過是一秒的沉默,行雲就被猛力地按下。行雲很快地閉上了眼,身上卻感到了那人的重量,她咬緊了嘴唇,咬出了血。
“你就這麼低賤!你還是不是我認得的行雲?”怒吼的聲音,如雷聲在行雲腦中隆隆。
“我從不認得三皇子。我也從不高貴。”行雲雙手無力地攤在身旁。
“是,你是不認得。你早就忘了我了!為了你的子瞻,你什麼都做得出。”
“我是說過為簡笠守著,我只當他死了。”聽到衣裳撕裂的聲音,行雲終於睜開了眼,平靜地看向身上的人。那一段相遇相慕的記憶本就少得可憐,她寧肯自欺欺人,把那段記憶封存。它太少,又結束太過嘎然,她之前都捨不得回憶它來汲取溫暖。現在,她更捨不得汙染。
“我只希望三皇子遵守諾言,我只希望那不是三皇子你無聊的試探。”行雲復又閉上了眼。眼前的不是簡笠,只是拓跋靖。所以,一切都沒有關係。此後,她就不再是她,還管他做什麼?
試探?拓跋靖鬆開了鉗制,她的語氣讓他心疼。可她那副已然準備好了受難的樣子,又讓他的無名怒火一霎那燒遍了冬季枯黃的千里原野。
“睜開眼睛,看清了,是我——拓跋靖。我不會放了嶽修的,不管你怎麼樣,我都不會。”
行雲偏開頭,輕輕抽了抽鼻翼,露出一絲笑來,道:“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再一次凝視這張臉,行雲的心被抽空了一般,卻真實地知道這不是夢。我為魚肉,人為刀俎,這種滋味不是身歷其境,是感受不出的。
“有本事,你就別哭。”拓跋靖嫌惡地放開了行雲。
行雲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穿好昨夜的宮裝,啟開門戶走了出去。原來她哭了嗎?她回頭去看拓跋靖,卻沒能看到那張陌生而熟悉的臉,只是一個背影。她才想起,好像從沒看過簡笠的背影。
她靠在了水天閣外的橫欄上,今年的冬天不是太冷,湖裡的水還沒有結冰。水天閣,水天閣,水天之間有行雲,那時自己發現這個湊巧時的竊喜,重新浮現在腦海。就像是一首童謠。
眼見兩個侍女捧著臉盆和手巾進去的,出來時,卻只有一個。那個侍女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從行雲對面的夾道匆匆而過,連餘光也不敢看她一眼。
“殿下。”
行雲側目去看,卻是小顧,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是在替自己的主子不平。他知道多少,他又懂得多少?
行雲漠然開口道:“嶽修他還好?”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依三皇子的性子,該懂得留彼此一份體面吧?”
“殿下,你這樣……”這樣對三皇子不公平。
“這樣又如何?你該知岳家死了多少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多我一人又如何?太后說的不錯,那日我不肯死,會後悔的。她說對了。”行雲用安靜得沒有一點波動的眼神看向湖面下的錦鯉。這天下的百姓,就像是這湖裡的錦鯉一樣,誰是這皇宮的主宰,魚兒們都一樣悠然遊著,不知悲喜。誰坐這皇位上,百姓們真的會在意嗎?那離他們太遙遠了,他們期許的無非是無災無難,可以用自己的雙手的辛勤勞作來換取希翼的飽暖和幸福。
“你……”小顧心裡一根命為悲憫的弦被撥動,他生怕下一刻這人就會跳入寒冷的水中,化作一尾錦鯉。
“我不用你同情,不用任何人。因為你們不配。”
行雲轉身走開,踩在木頭上的聲音,嘎吱嘎吱,有流年破碎,有記憶紛飛。此刻之後,我不再是我,不是愛惜皮毛的南山文豹,不是非梧桐不棲的神鳥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