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鳳傾天下>34 見到過於消瘦的程先生時,行雲咬了咬唇,擠出一絲笑來,道:“先生一去,都兩個春秋了。行雲還以為無命再見先生了呢。”

鳳傾天下 34 見到過於消瘦的程先生時,行雲咬了咬唇,擠出一絲笑來,道:“先生一去,都兩個春秋了。行雲還以為無命再見先生了呢。”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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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過於消瘦的程先生時,行雲咬了咬唇,擠出一絲笑來,道:“先生一去,都兩個春秋了。行雲還以為無命再見先生了呢。”

程予津笑了笑,道:“俱都安好。去年見了殿下的字,更好了,連我都快及不上了。”

“錦哥哥——先生可曾見過他?”

程予津搖了搖頭,道:“不過,他算的上是我的兒子,沒辱沒了門第。”

“那青桐姐姐也與錦哥哥一處吧?小朵兒怕是都會說話了?”說著,行雲鼻子一酸,道:“錦哥哥,至少他直到今日還平安無事。子瞻也安好。何夕沒落在他們手裡,孩子卻不知是男是女。”

程予津沒再接話,他若是懷疑上了自己的學生,就不會再次進長安。

“明日就是清明。我是要去皇陵的。先生若是沒有別的事兒,就一起去吧。”

不過是一輛尋常的馬車,在往來行走的掃墓人中,引不起什麼動靜。直到出了城門,漸漸地遠離了長安,才顯得孤獨了起來。小顧親自駕著馬,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廂卻是安靜地很。

前幾個月,行雲每日都會去關押嶽修的小院外,站很久。不知是怎麼想的,二月二那天她沒去自己的生辰宴,太陽都落了後,又去了那個小院外。用一個叫做壎的古樂器,哀哀地吹著。沒有什麼曲調,只是,聽在心裡,挺難受的。那日之後,行雲每天去的時候,都會帶著那古拙的樂器,哀哀地吹著。帷帽下面的神情,沒有人能看得到。可那樣樂聲,太過哀傷。他禁不住想起,那一天清晨,她說她後悔長安城破之時,她沒有死。

之後,拓跋靖得到了訊息。一直忍耐的他,終於怫然大怒,卻還是沒有給她施壓。是江爍入宮,和她說了半日。第二天,行雲依舊去了。最後,他不得不請她離開。她沒有來的那一天,嶽修翻來覆去,一夜沒有睡著。他都恨不得去問自己的主子,他求的是什麼?連他們這些看守的人都不忍心了。可他自然沒有去問,他知道,自家主子認定的,他終究會弄到手。

他還記得清楚,就是行雲沒有去小院之後,她尋來了一名妙沁宮的舊宮人。時常和這半個尼姑,說說話,談談經,最常說的是兩個字——執念。他把訊息報給了拓跋靖,送信的人回來說,三皇子看了信,沒生氣,也沒說話,只是臉色很難看。

至於那個被行雲杖斃了宮人的事,卻沒有惹起什麼漣漪。不過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沒了就沒了,三皇子是不會在意的。那本就是老顧以前一一安排下的眼線。哪怕她大開殺戒,也勝如看破紅塵,再次動了入道的念頭。

到了皇陵,小顧停下了馬車,扶著行雲下了馬。程先生和行雲一前一後地走到了先皇和太后的墓前。

“為了她,值得嗎?”

行雲沒有跪下。只是替子瞻上過了香,灑下了兩杯酒,一如民間子女所為。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問道。

“沒什麼值得不值得的。只想來看她一眼。”

“若不是因為她授意,先生當年也不會被何相打壓。她都已入宮為後,有什麼資格還不許先生娶妻?”

“她入宮,是不得已。我娶妻,確實是傷了她。我半生未娶,一半是為了錦兒他母親,一半是為了她。既然被你看出,至少她沒全忘了我。幾十年都過來了,哪裡還分得清誰對誰錯。看看她,這事兒就了了。”

離開了皇陵,行雲命小顧駕車去了雲家的墓園。行雲拈了香,一一拜過,祝告的話一句也沒有說。這是她第一次為自家墓園掃墓。在她之前,有人來過,不但上了香,還除了草。待拜到雲峰,行雲俯身拜了很久才起身。程先生用手摩挲著那塊刻著舊友名字的墓碑,忽地就老淚縱橫。

行雲沒有再去拜雲峻的墓,就算是歷史上的雲峻就真的是葬在了這裡,她也不能自欺欺人。雲家不是忠烈滿門,雲家有人叛了。

“你來雲家墓園,拓跋靖不會為難你?”

“先生,拓跋靖再怎樣,至少還懂得家父是不可冒犯的。”

程予津看向行雲,不過一瞬,就懂得了她說的是誰。

“這樣說來,雲家有後。”

“雲家的確有後。不過直到今日,我才得以祭拜先祖。”

“我和雲峰有約。”

“那些陳年舊事,先生就莫要再提了。行雲已經被拓跋兄弟玩弄過,不再是清白之身。”

程予津皺緊了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該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行雲淡然道。頓了一頓,又道:“行雲沒忘和錦哥哥的多年情誼,四公主在宮中不會出事的。只是行雲心性已散,書法難成,先生多年教導,行雲唯有辜負了。”

清明這一日,長安城外,終於駐紮了一支軍隊。十幾米的旗杆,上面拓跋兩個大字在空中招展。

行雲在雲妃墳前,拜過。緩緩起身,用手為雲妃的墳上,添了一把土。她把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

唯有真心,才能換得真心。

太后為了先皇爭風吃醋了一輩子,其實她的心裡,始終都沒能抹去先生的影子。她窺出端倪,只因太后的妝盒子下,是一沓先生的發黃的手稿。內容並沒有什麼風月之事,也不像是先生專程寫給她的,只是一些日常瑣事與讀書所得。還提到了往日與雲峰一起在松陰門下求學的光陰,那一段行雲看得很仔細。太后向來不喜書畫之事。如此珍重,自然別有隱情。

她沒敢去愛,所以,一旦她發現自己的母妃大膽地去追求所愛,才會勃然動怒,恨恨不已。

至於常修儀,那是怎樣的一個故事。行雲不想去猜了,那太殘忍。於生者,於死者,都太過殘忍。曾青和常修儀都已經死了。死者為大。她只願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裡不再會遇上拓跋靖這種人。

何夕產下的是個麟兒——男孩子,聽周公慎說,是很秀氣,也很聰敏的樣子。尤其是一雙黑眼睛,滴溜溜一轉,別提有多可愛了。

顛簸的車廂裡,行雲蹙起了眉頭,出聲問道:“小顧,這不是回宮的路。”

“大皇子想見見你。”

“拓跋宇?我還以為是拓跋靖來了。他幾時告訴你的?”

“昨日。”小顧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三皇子知曉的。”

“他就沒說別的?”

“三皇子說,殿下若是願意去建城,就跟著大皇子走,若是不願意,就留在這兒也無妨。”

“他們倒真的是兄弟仁愛。是誰打下的江山,小顧你可也是看得清楚得很,我不信他就會拱手相讓。至於建城,我是不去的。便是死,也該死在長安。”

小顧不再說話,只甩了幾下馬鞭,馬車更加顛簸了。說實話,他心裡也是有些不平的,不過他一早便就是知道的,三皇子不會去和大皇子爭皇位。何況三皇子要怎麼做,不是他該多想的,他只須去做他命令下的事情。

行雲從那一杆兩丈的大旗杆下走過,抬起頭,隔著帷帽下的黑紗,看了看繡著的拓跋兩個大字。然後,入帳,去覲見這位新皇。

沒有人知道,帳內,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偶爾一陣清脆而雜亂的聲音,傳了出來,又很快地消散在軍營裡其他聲音之中。也沒有人太過在意,他們知道這尊貴的公主現在是他們的俘虜。

等到行雲出帳時,已經是黃昏時候了。

行雲站在帳外,晚風吹動了她的衣裳,黑紗下的面容是可以想象的絕代的風華,就那麼靜靜地佇立了一會兒,已經是挑動了不少人的心眼。他們開始去想,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開始去回憶,他們聽到的各種關於這公主的傳言,開始敬佩起這個女人來。

這樣沉靜而默然的氣質在軍營的喧鬧中,顯得鶴立雞群,絕世獨立。

軍營裡,慢慢地都安靜了下來,他們都不自主地看向那尊貴的公主。行雲卻渾然不知一般,她扭轉過頭,拓跋宇的帳後,是如血的殘陽。這樣的殘陽,讓她心動而又心痛。

忽然安靜的軍營又沸騰了起來,騷動伴隨著塵土一路傳來,兩邊的人都急忙倒退地讓出一條路來。饒是這樣,還是有幾個不及閃避的人都撞倒在地。

是一匹汗血寶馬飛奔而來,後面跟著幾個騎著馬的漢子,想要合力追到它,然後套住它。顯然,他們並沒有成功。

小顧蓄勢待發:不能讓這馬衝撞了公主。

拓跋宇這時也出帳來,抱著手,看著漸近的汗血寶馬。臉上的表情卻不著急。這匹馬是不好馴服,可他相信日子久了,是匹馬,總能被馴服過來。

這馬眼見就衝了上來,小顧也在攔馬還是拉人之中,選擇了後者。他是有自知之明的,這馬正在氣頭上,他的能力還駕馭不住他,若是三皇子在此,倒是可以。他自然也不願去碰行雲,這是三皇子認定的女人。其實,三皇子是個很喜歡吃醋的主兒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