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36 行雲按了按額頭,苦笑了一下,拓跋靖離開她再到出征,這能有幾個月,都搗騰出來這麼二十幾個女人了,他還真的是不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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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按了按額頭,苦笑了一下,拓跋靖離開她再到出征,這能有幾個月,都搗騰出來這麼二十幾個女人了,他還真的是不閒著。
“有沒有一個叫青霜的?”
“沒有這個名字的。”
行雲想了一下,道:“未必就叫做這個名字,你看看有沒有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漢族女子。”
那女官尋了一會兒,依舊道:“回殿下話,沒有。漢族女子只有三個十六七歲的。”
“那這些女子可曾懷胎生子?”
女官道:“這上面特地在每人的情況裡,都寫明瞭不曾有孕。”
行雲沉默了一會,看向送單子的小顧,道:“他還記恨著我沒給那母子好臉色呢。我要單子,無非是為了分配宮殿,他這樣欺瞞,有什麼意思?還是他怕讓自己的孩子住在宮裡,那一日就被我加害了?”
小顧習慣了行雲的語氣,解釋道:“青霜是在簡家時納的,故而不在府裡的名單中。”
“除了她,還有誰?”
小顧道:“再就沒有了。”
“那好。就按照三皇子定下的品級來吧。宮中歷來都有定製的。”
行雲與娟姐正對著名單和宮人花名冊,算怎麼分配,該新選多少宮女時,喜公公求見。
“何事?”
喜公公開門見山道:“依老奴之見,應該把這裡的狀況寫信給三皇子府,請那邊定奪。按著定例來,怕是行不得。”
喜公公說的是“那邊”,行雲心下了然,他指的是王妃,她才是這裡以後的女主人。而且代國人的習俗與這邊畢竟有所不同。
行雲卻明知故問,道:“阿公是說讓三皇子定奪?”
喜公公搖搖頭道:“三皇子哪裡會親手做這等小事?”
行雲笑笑,把名單遞給喜公公,道:“那三皇子可像是會親手寫這種名單的人?”
喜公公並不未見過拓跋靖的字,但行雲說是,那定然就是了,畢竟兩人當初相識,大半是為了字上的投緣。
“三皇子是想讓殿下來辦?”
“阿公所言不假。”
喜公公又皺起了眉頭,道:“三皇子可以有此心,可殿下萬萬不可有此意。與王妃尚未見面,先已交惡,不是宮中處事之道。”
“阿公,你不知。在這宮裡,最重要的不是身份,不是來歷,不是地位,是要抓住那個人的心。阿公,你就當我在爭寵好了。”
喜公公嘆了一口氣,道:“老奴何嘗不知?可老奴說句喪氣的話,在這宮裡,哪有長久的恩情?得罪了正宮,不是好玩的。”
行雲知道這些話也就他敢和自己說,他說這些話也是為了自己著想。當即點了點頭,口中卻說道:“有朝一日,他厭倦了我,不必其他女人動手,他就會先動手的。”
喜公公不再說話,他知道,他的那一套生存法子在現今的宮中,有些太老了,不大行得通了。
擷雲宮換了匾額。長安從帝都降為了一座邊城,皇宮也降為了王府,擷雲宮可沒降。以前是先皇寫的匾額,現在是秦王親手寫的匾額。他的字果然長進了,比自己的絕筆不差幾分了,只是那副字卻不知到底是在誰人手中。
新匾額上寫的是“棲梧宮”,這宮裡有不少的梧桐,這個名字的確很應景。自然,更深處的意思是指“棲於梧桐者,鳳凰也”。他既然要把她高高捧起,她拒之不恭,受而不愧。
行雲肯定,他還不知曉,自己的手已經不能再寫字了。拓跋宇在宮中時,他撤去了一切的暗哨,不然,他就會知曉躺在他床上的是自己。若是他知曉自己的手廢了,定然會找尋遍天下的名醫吧。可這手只怕真的是治不好了,胡醫正說的話,她信。之所以想要習武,也是胡醫正說,若是習武,這隻手徹底康復的希望就能增二分,她問他本有幾分,他說一分。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直到十月,拓跋靖才啟程要去長安就封。這時,他的大哥是新皇,擁有著代國建國來最廣袤的土地。而他則是皇叔秦王。五皇子向大哥要了南方的蘇州,卻因為年紀小,暫時沒有就地的打算,只是耗在大哥的皇宮和三哥的秦王府裡。
拓跋靖笑著逗他:“你個鬼精靈,我本想要蘇州的,卻被你要了去。”
五皇子看了三哥一眼,撇嘴道:“哥哥也就是說說,才不會去蘇州。長安有行雲公主呢。”一眼瞅見秦王妃來了。連忙住了嘴,起身道:“三嫂嫂好。我和哥哥正說著你呢。”
秦王妃笑道:“一定是說著我什麼壞話呢。令兒昨兒可是和我說了,他的阿叔最是可惡。”
拓跋靖笑道:“這可就是你多心了。自從他上次說了大嫂的壞話,被大哥罰著面壁了十日,可就再也不敢說你們這些女人的是非了。”
秦王妃想起了大王妃,很是有幾分傷感,那時母后都給她跪下了,她自然也是費了很多唇舌。可平時那麼和氣的一個人兒,硬就是下定了心,誰也奈何不了她。
“是,我們這些女人哪裡知道你們這些男人的事情。收拾東西,正忙著呢,只回來取樣東西。你們可見我的那件狐裘了?丫頭說是忘在這兒了。”
拓跋靖不覺好笑,道:“不穿也罷了,哪裡就冷到這地步了?偏偏出去還能忘了,可見是不冷的。”
秦王妃又忙手忙腳地尋了一陣子,嘴裡道:“怎麼就尋不見了?大紅色,很顯眼的。尋常的找不到也就罷了,這是我父親親手打下的狐狸,丟了就是不孝了。”
拓跋靖笑道:“小五,你可是聽到了?還不快拿出來?這是脫木兒將軍親手打下的狐狸呢。”
五皇子悻悻地把它從藏的地方拿出來,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今年我就能自己去打了。”
秦王妃無奈地拿了她的狐裘,道:“這也算是什麼稀罕玩意?白狐的才算得上好的呢。真的是眼皮子淺,沒見過好東西。”
說著,她便披上狐裘走了,五皇子對他哥哥吐了吐舌,道:“和她弟弟一點兒也不像,來去跟著風似地。”
拓跋靖道:“你可真的想去面壁了?”
五皇子笑道:“哥哥才不會為了她罰我面壁的。只有為了那個穿白狐裘的女人,哥哥才會生氣呢。”
拓跋靖皺起眉頭,慢慢道:“那就好了。” 她若是真的肯穿,那就好了。他忽然想起,行雲小時是不是就和老五一樣,而嶽修是她的哥哥?就算是沒有兒女之情,風月之意,他也是她最親近的人。這一點,無須懷疑。除了章爺爺,蘇姑姑,還有嶽修,皇宮裡人對她並不好。不要為了那些人恨我,好不好?拓跋靖堅信,行雲是對他動過心的。
宮裡新選的宮女,照例是在錦春苑裡訓練。宮破之後,宮裡大多舊人都被拓跋宇轟走了,也有不少有些姿色的被兵士們擄走為妻。亂方定,第一年的收成還未上來,在宮外謀生並不容易,長安的糧食不多。何況不少人走時還身無長物,在宮裡多年的積蓄或者被搶走,有的挖個坑埋了,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回來。眼見死了不少夥伴,他們想只要有命在,其實沒有太多可以抱怨的。女子還可再嫁人為妻,宦官們一無男性該有的健壯體魄,二無家世可以依託,三無手藝可以養命,外面的這個世界讓他們茫然無措,狼狽不堪。故而,只是新選了一些宮女而已。
長安的百姓在沒有正式官府時,一樣活得有條不紊。作為帝都的居民,他們的血液流淌著一種聽天由命,淡然處之的態度。不管眼前是什麼浩劫,總有在自家門口曬著太陽的老人們笑著告訴你,這是古已有之的事情了。“沒有持久的平安,所以亂了。沒有持久的動亂,所以平靜了。不同只是換了天,可這又和我們平頭百姓何干?”然後慢慢地走回昏暗的屋子,只是在眼睛慢慢適應昏暗的時候,泛起失落的味道,住了一輩子的長安不再是帝都了。在心底懷念一下舊的王朝:記得先皇登基的時候,忽然就下了滂沱的大雨,弄得大典好不狼狽。記得三公主出嫁時,有個醉道長瘋瘋癲癲地給皇家最美的公主行雲下了預言——得行雲者得天下。記得,那個叫做行雲的公主寫得一筆好字,那首傳出宮的小調也委實不錯,不知她現在可安好。你若是喊住他,一副欲言又止,不敢深談的樣子,他定會回頭看你,用因歲月渾濁的雙眼看你,搖了搖頭,卻不說話,又慢慢走了進去。那雙眼裡卻有著一種近似市井中的圓滑,又近似世事上的精明,實則通透的意味,那代表著兩個字“蠻夷”。
要選新的宮女了!
長安人尋思了一會兒,這可以剩下一個人的口糧,還可以讓閨女給自己掙下嫁妝。今時不比往日,原本的小家碧玉紛紛進了宮門。她們在家雖然沒有童僕侍候,可也從來不曾侍奉過人。誰家的糧食也不富裕,所以她們聽到後,只是點點頭,和家裡人告別,和鄰居告別,然後收拾不多的東西,乖巧地跟著來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