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番外·皎皎如月（1）
「話說那千年前啊，宗門林立，魔道橫行，多少恩怨情仇，都埋在黃土底下，可偏有這麼一位主兒，沒人知他來歷，沒人曉他根腳，只曉得他常年一身青衣，來去如鬼魅，世人皆稱他青衣客。」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性情卻是冷到了骨子裡，殺人奪寶，眼都不眨，正道罵他邪魔，魔道懼他瘋魔，可偏偏這麼個無情無義的煞神，卻跟一位仙子纏得不清不楚，那便是紅芙仙子。」
「有人說，青衣客是為她癡，有人說，紅芙仙子是被他劫，兩人是恩是怨，是情是仇，沒人說得明白，只記得那一日，鎮嶽山城的三少爺對紅芙仙子不敬，揚言要將紅芙仙子納為暖牀侍妾，青衣客衝冠一怒為紅顏，當場將鎮嶽山城三少爺斬殺！」
說書人一拍驚堂木，茶館裡聽客轟然叫好，茶杯磕碰之聲響成一片。
「殺得好！殺得解氣！」
「這纔是真漢子！護著心上之人，誰惹殺誰！」
「若是我此生能遇到青衣客這般的情郎，便也知足了！」
說書人摸摸鬍子，笑道:「諸位以為這就完了？那青天明界裡的青天宗，諸位可曾聽說過？那可是傳聞裡的最古老的，號稱是第一大宗門，底蘊深不可測，尋常修士連山門都挨不著邊。」
說書人冷笑一聲，故意拖長語調：「可偏偏，這高高在上的青天宗，也有眼瞎的時候。」
聽客們屏息凝神，靜等說書人的下文。
「青天宗大小姐對青衣客可是一見鍾情，那一日，這大小姐與紅芙仙子狹路相逢，對紅芙仙子口無遮攔，半分敬意也無。」
「青衣客知曉後，當天便到了青天宗山門前，來了，他不辯，不怒，只淡淡一句，『你們，不敬她。』」
「就這樣，青天宗引來了滅門之禍，血染紅了山門，青天宗上下，雞犬不留，一夜之間，從仙門大宗，變成了一座死山。」
「世人都說他狠，說他瘋，可誰又曉得，那青衣客其實最是癡情，這三界裡從不缺少修者，卻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青衣客至情至性啊。」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感慨。
不少男人羨慕青衣客有快意恩仇的能力，還能有美人相伴。
也有不少女人則是慕他深情，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夠遇到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良人。
可在這眾多的感慨裡，出現了一道尤其突兀的聲音。
「誰說就青衣客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了？要我說，真正癡情的，是明明知道所愛之人早已身死魂消，卻偏要逆天而行，踏遍三界六道，只為將她重新拉回人間的黑衣尊者！」
這話一出，滿座鬨然一靜，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了過去。
說話的竟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娃，梳著雙丫髻，臉蛋圓乎乎的，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糕，仰著小臉，一本正經的模樣，更顯可愛。
說書人眉頭一皺，「什麼黑衣尊者，白衣尊者的？老夫從沒有聽說過，小娃娃你不要搗亂！」
這話一出，小女孩頓時急了，也顧不上手裡的糖糕，攥緊了小拳頭「噌」地一下從矮凳上站了起來，這下眾人更是把她的穿戴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身月白軟緞小襖，胸前懸著金色的長命鎖，腰間用紅繩掛著暖玉平安扣，垂著銀鈴穗子，腳下是繡蓮軟錦鞋，綴著小珍珠，纖塵不染。
女孩一身穿戴精緻考究，一看便出身不凡。
她挺著小胸脯，臉頰因為激動染上一層紅暈，脆聲反駁道：「我才沒有搗亂，黑衣尊者是真的存在的，他比那什麼青衣客要好多了，他就是世上第二厲害的人，你沒聽過，是你孤陋寡聞！」
說書人被氣得吹鬍子瞪眼的。
旁邊的聽眾倒是見這小女孩生的可愛，忍不住問道:「你說那黑衣尊者是第二厲害的人，那第一厲害的人該是誰？」
女孩揚起臉，得意洋洋的說道:「第一厲害的人當然是我娘。」
她模樣憨態可掬，周圍有人不禁發出了笑聲，倒不是惡意，只是覺得這個漂亮的小娃娃童言童語，十分有趣罷了。
說書人說了這麼多年書，還從來沒有被人當眾懟過，更何況還是這麼小的孩子。
他生氣的道:「你這小女娃是哪家偷跑出來的？你家大人呢？居然來我這裡搗亂，小二，小二，趕緊把她趕出去！」
小二本來不想多管的，畢竟這女娃娃衣著非同一般，恐怕是哪個大戶人家裡的小姐，但說書人這麼一喊，他只能走出去。
「小丫頭，你還是去外面玩吧。」
小二剛要伸出手拎起小女孩，一股刺骨寒意驟然襲來。
他只覺手指一麻，定睛一看，指尖竟已結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凍得他猛地縮回手，痛呼出聲。
眾人齊齊抬頭。
不知何時，半空中懸著一尾藍色小魚。
魚身剔透如琉璃，藍光幽幽，尾鰭輕擺，便帶起一陣沁骨冷意。
它不大，卻像一柄懸在眾人頭頂的冰刃，無聲威壓，壓得滿室瞬間死寂。
小二被嚇得連連後退，跌倒在地。
「我的手！」
「小魚寶，不要殺人！」女孩忽然往前一撲，把那尾看起來異常寒冷的藍色小魚抱進了懷裡。
方纔還冷得結冰、滿是兇煞的藍色小魚，一落入她溫熱的懷抱，霎時間，那刺骨的寒意瞬間消散無蹤。
它乖乖貼在她心口，尾巴輕輕蹭了蹭她的衣襟，像只被順了毛的小獸，再無半分戾氣，只剩溫順。
小二看著自己手上的寒霜褪去，忽然又有了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茶館裡也坐著幾個修士，一眼就認出來了女孩抱著的是先天至寶，這女孩恐怕是哪個高階修士的孩子。
說書人一看到女孩身邊還有靈寵，自然也察覺到了她肯定也是修士，他頓時抖著腿，哆哆嗦嗦不敢說話。
世人皆知，修士為了爭奪資源，可以與同修自相殘殺，更何況是普通的百姓，在他們眼裡估計就和螻蟻差不多。
女孩也確實是找了他麻煩。
她伸手一指，霸道的說道:「黑衣尊者纔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以後不許你說青衣客是最好的男人！」
說書人愣了愣，慌忙應下，「是是是，小仙子說的對，那青衣客不過是一個屠戮成性的魔頭，哪裡比得上黑衣尊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