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蘭因絮果(4)

夫君今日又沒有藏好他的尾巴!·奔跑的桃子·2,213·2026/5/18

劍對於劍客而言,是永遠不會背叛的夥伴。   自小,穆雲舒就想要一把屬於自己的劍,後來,是父親幫她實現了這個願望。   父親曾說:「雲舒,你的劍心更為純粹,或許會蘊養出劍靈也說不定。」   劍靈,這是傳說中的存在,穆雲舒只當父親說的是個玩笑話,沒有想到真的有那麼一天,劍裡多了一個靈魂。   只是彼時,她已經身陷囹圄,脫困無望。   那一日,穆雲舒坐在石臺上,笑問:「白雪,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劍身輕顫,以此來回應。   「你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呢?」穆雲舒的手輕撫劍身,十分好奇,「真想看到你能化而為人的那一天。」   白雪劍才剛生出意識,不懂主人的話是何意,沒有反應。   原本,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有自己的劍陪著自己,也挺好的,可是穆雲舒知道自己快死了。   在她最後還能勉力行走的日子裡,她握著劍到了水邊。   「白雪,地下是暗河,我卻不知道會通往哪裡,我們都來賭一把吧。」   白雪預感到了她要做什麼,劇烈顫動。   穆雲舒道:「一個人被困在這裡是很寂寞的,我不想等我死後,你要被千萬年的拘禁於此,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她又笑,「我爹說過,劍靈來之不易,必定是得上天眷顧,白雪,你的氣運一定比我更好,離開這裡吧,去更遠的地方,也許你會遇到一個新的劍主,而這個劍主會比我更有天分。」   白雪劍就這樣被放進了暗河之中,再被暗流衝走,不知過了多少個歲月,才重見天光。   有行人曾想撿起這把劍,卻發現它黯淡無光,鏽跡斑斑,最後又把她扔在了路邊。   她想,她是被拋棄的人,所以她不需要新的劍主。   又不知過了多少載,在風吹雨打裡,她有了人形。   初而為人,她的腦子裡一片混沌,只記得自己名喚穆雲舒,以及自己是被「拋棄」的存在,她的心中被怨恨填滿,究竟是恨那些曾經拋棄過穆雲舒的人,還是恨那個「拋棄」了自己的穆雲舒,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這份顛倒錯亂的情感的驅使下,她一步步走到現在,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雲舒」要恨要怨,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此時此刻,喬盈的話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事實,穆雲舒從來都不是他們所想的那個穆雲舒。   真正的穆雲舒,能夠讓所有自以為是的人感到無地自容。   沈青魚摸了摸喬盈的一縷黑髮,輕聲笑道:「為何要把你的猜測告訴他們,你想勸她放棄仇恨?」   喬盈想了想,回答:「第一次見到那副屍骨時,我便在想,她是被囚禁了多少年,後來再回到這裡,我又在想,她既然能有撐起整座城的實力,想必如果她真不管其他人死活,那麼要離開說不定也不是不可能。」   沈青魚道:「然後呢?」   「然後我又想起了鳳凰鎮的那一道劍氣,你說當時的劍者肯定是強弩之末,那道劍氣,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沈青魚頷首,「不錯。」   喬盈說:「捫心自問,如果我經歷與她同樣的事情,我做不到還能犧牲自己,保全他人性命,或許我會是白雪,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沈青魚卻失笑,「你不會。」   喬盈對自己的人性都不瞭解,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自信說她不會,再看向在場的人們,她說:「穆雲舒心性堅韌,做到了尋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她本該是眾人供起來的神明,現在卻被他們認為是滿心怨恨的復仇者,這對她不公平。」   「所以,你在為她正名。」   喬盈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對沈青魚說道:「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以己度人,他們覺得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那麼其他人就無法做到,所以在他們的眼裡,穆雲舒就該是一個被情郎所棄的怨女,但從她之後的所作所為來看,一份兒女私情顯然還動搖不了她的本心,她心裡有的,是黎民百姓。」   沈青魚一笑,「於是,你想讓那把劍靈放過的,是那些百姓。」   喬盈心知自己不自量力,但她不自量力也不是一回了,她看向「穆雲舒」,輕聲說道:   「她是明珠,不該蒙塵。」   她曾見過,危險來臨時,「穆雲舒」不顧危險救下了阿園。   如今她摸了摸手上的鐲子,也能猜到自己之所以沒有被招魂,是因為「穆雲舒」為她戴的這枚手鐲,她不知道的是,穆雲舒放過她是因為她曾經為她說話,還是為了不想因為她,把沈青魚扯進來壞了計劃。   但喬盈願意去相信前者,不管穆雲舒,還是「穆雲舒」,她們的底色該是一樣的。   多諷刺,地面之上的人們在這四十年來能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是因為地面之下被困了一個滿身傷痕的人。   趙繁花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在了四肢百骸,他望著腳下堅實的土地,只覺這地面並非是石子與灰塵,而是一個人四十載的血與骨。   愧疚如潮,將他淹沒,喉頭腥甜,此時只能顯得膚淺的道歉哽在喉間。   他忽而明白,很多東西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他不該忘記承諾,另娶他人。   他也不該兒孫繞膝,三代同堂。   而那個名滿天下的趙家,本就該不存在。   趙繁花想問穆雲舒可有提起過自己,卻始終是沒有勇氣,他莫名笑出了聲,「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早就該死了,我早就該死了!」   什麼揚名天下?   什麼蓋世英雄?   他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罷了!   趙繁花撿起地上的劍,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薛鶴汀驚叫:「師父!」   宋珍珠同樣大喊:「趙繁花,住手!」   「錚——」的一聲,是青霜劍擊飛了趙繁花手裡的劍。   到底是青霜劍護著舊主,還是因為有人驅使了青霜劍阻止了趙繁花求死,無人知曉。   穆雲舒看著手裡血紅色的珠子,沉默許久,最後又喃喃道:「她為了保護這麼輕飄飄的東西,竟然丟掉了性命,真是可笑。」   然而那個可笑的人,在保護了其他人的時候,也選擇保護了她。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是被拋棄的存

劍對於劍客而言,是永遠不會背叛的夥伴。

  自小,穆雲舒就想要一把屬於自己的劍,後來,是父親幫她實現了這個願望。

  父親曾說:「雲舒,你的劍心更為純粹,或許會蘊養出劍靈也說不定。」

  劍靈,這是傳說中的存在,穆雲舒只當父親說的是個玩笑話,沒有想到真的有那麼一天,劍裡多了一個靈魂。

  只是彼時,她已經身陷囹圄,脫困無望。

  那一日,穆雲舒坐在石臺上,笑問:「白雪,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劍身輕顫,以此來回應。

  「你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呢?」穆雲舒的手輕撫劍身,十分好奇,「真想看到你能化而為人的那一天。」

  白雪劍才剛生出意識,不懂主人的話是何意,沒有反應。

  原本,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有自己的劍陪著自己,也挺好的,可是穆雲舒知道自己快死了。

  在她最後還能勉力行走的日子裡,她握著劍到了水邊。

  「白雪,地下是暗河,我卻不知道會通往哪裡,我們都來賭一把吧。」

  白雪預感到了她要做什麼,劇烈顫動。

  穆雲舒道:「一個人被困在這裡是很寂寞的,我不想等我死後,你要被千萬年的拘禁於此,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她又笑,「我爹說過,劍靈來之不易,必定是得上天眷顧,白雪,你的氣運一定比我更好,離開這裡吧,去更遠的地方,也許你會遇到一個新的劍主,而這個劍主會比我更有天分。」

  白雪劍就這樣被放進了暗河之中,再被暗流衝走,不知過了多少個歲月,才重見天光。

  有行人曾想撿起這把劍,卻發現它黯淡無光,鏽跡斑斑,最後又把她扔在了路邊。

  她想,她是被拋棄的人,所以她不需要新的劍主。

  又不知過了多少載,在風吹雨打裡,她有了人形。

  初而為人,她的腦子裡一片混沌,只記得自己名喚穆雲舒,以及自己是被「拋棄」的存在,她的心中被怨恨填滿,究竟是恨那些曾經拋棄過穆雲舒的人,還是恨那個「拋棄」了自己的穆雲舒,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這份顛倒錯亂的情感的驅使下,她一步步走到現在,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雲舒」要恨要怨,自然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此時此刻,喬盈的話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事實,穆雲舒從來都不是他們所想的那個穆雲舒。

  真正的穆雲舒,能夠讓所有自以為是的人感到無地自容。

  沈青魚摸了摸喬盈的一縷黑髮,輕聲笑道:「為何要把你的猜測告訴他們,你想勸她放棄仇恨?」

  喬盈想了想,回答:「第一次見到那副屍骨時,我便在想,她是被囚禁了多少年,後來再回到這裡,我又在想,她既然能有撐起整座城的實力,想必如果她真不管其他人死活,那麼要離開說不定也不是不可能。」

  沈青魚道:「然後呢?」

  「然後我又想起了鳳凰鎮的那一道劍氣,你說當時的劍者肯定是強弩之末,那道劍氣,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沈青魚頷首,「不錯。」

  喬盈說:「捫心自問,如果我經歷與她同樣的事情,我做不到還能犧牲自己,保全他人性命,或許我會是白雪,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沈青魚卻失笑,「你不會。」

  喬盈對自己的人性都不瞭解,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自信說她不會,再看向在場的人們,她說:「穆雲舒心性堅韌,做到了尋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她本該是眾人供起來的神明,現在卻被他們認為是滿心怨恨的復仇者,這對她不公平。」

  「所以,你在為她正名。」

  喬盈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對沈青魚說道:「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以己度人,他們覺得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那麼其他人就無法做到,所以在他們的眼裡,穆雲舒就該是一個被情郎所棄的怨女,但從她之後的所作所為來看,一份兒女私情顯然還動搖不了她的本心,她心裡有的,是黎民百姓。」

  沈青魚一笑,「於是,你想讓那把劍靈放過的,是那些百姓。」

  喬盈心知自己不自量力,但她不自量力也不是一回了,她看向「穆雲舒」,輕聲說道:

  「她是明珠,不該蒙塵。」

  她曾見過,危險來臨時,「穆雲舒」不顧危險救下了阿園。

  如今她摸了摸手上的鐲子,也能猜到自己之所以沒有被招魂,是因為「穆雲舒」為她戴的這枚手鐲,她不知道的是,穆雲舒放過她是因為她曾經為她說話,還是為了不想因為她,把沈青魚扯進來壞了計劃。

  但喬盈願意去相信前者,不管穆雲舒,還是「穆雲舒」,她們的底色該是一樣的。

  多諷刺,地面之上的人們在這四十年來能過著安居樂業的生活,是因為地面之下被困了一個滿身傷痕的人。

  趙繁花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在了四肢百骸,他望著腳下堅實的土地,只覺這地面並非是石子與灰塵,而是一個人四十載的血與骨。

  愧疚如潮,將他淹沒,喉頭腥甜,此時只能顯得膚淺的道歉哽在喉間。

  他忽而明白,很多東西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他不該忘記承諾,另娶他人。

  他也不該兒孫繞膝,三代同堂。

  而那個名滿天下的趙家,本就該不存在。

  趙繁花想問穆雲舒可有提起過自己,卻始終是沒有勇氣,他莫名笑出了聲,「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早就該死了,我早就該死了!」

  什麼揚名天下?

  什麼蓋世英雄?

  他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罷了!

  趙繁花撿起地上的劍,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薛鶴汀驚叫:「師父!」

  宋珍珠同樣大喊:「趙繁花,住手!」

  「錚——」的一聲,是青霜劍擊飛了趙繁花手裡的劍。

  到底是青霜劍護著舊主,還是因為有人驅使了青霜劍阻止了趙繁花求死,無人知曉。

  穆雲舒看著手裡血紅色的珠子,沉默許久,最後又喃喃道:「她為了保護這麼輕飄飄的東西,竟然丟掉了性命,真是可笑。」

  然而那個可笑的人,在保護了其他人的時候,也選擇保護了她。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是被拋棄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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