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封賞

夫人膽小木訥·愛睡覺的喵·4,502·2026/5/18

第一百三十七章:封賞   第八日早朝後,張勝進宮面聖。   他將整理出來的錢糧帳目、人員調動情況,一份一份呈給慶元帝。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冷冰冰的數字,和清清楚楚的批註。   慶元帝看著看著,手底下漸漸用力,紙張都被捏出了褶皺。   數十萬兩。   一個戶部侍郎,就貪了數十萬兩。這還不算其他官員,不算那些層層盤剝的中間人。這些銀子,本該是百姓的救命錢,本該是春種時的指望,本該是災年裡的活路。如今,全進了私人的腰包。   慶元帝將帳冊放下,看向張勝:「你辛苦了。」   張勝躬身道:「臣分內之事。」   慶元帝沉默片刻,又問:「那些小吏,你記了名字?」   張勝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冊子,呈了上去:「回聖上,這是此次查帳中出力的人員名單。戶部小吏周濟民等五人,日夜不休,協理查帳,功不可沒。另有幾個官員,多年來受壓制不得升遷,此次也暗中取證,為儘快查帳出了大力。」   慶元帝接過冊子,翻開看了看,點點頭:「朕記下了。這些人的考覈,會交給吏部,有功之臣,不會被虧待。」   張勝嘴角微微上揚,卻忍著沒有笑出來。有了皇帝這句話,再加上這次案件的震懾,吏部絕不敢在考覈上做手腳。周濟民他們,總算熬出頭了。   從第二日開始,戶部、吏部的官員們就坐不住了。   消息傳出來,說是山西的帳目已經查清,大理寺那邊也搜出了名冊,聖上龍顏大怒,這次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些心裡有鬼的人,開始慌了。   第一個走進大理寺的,是戶部的一個郎中。他帶著親自書寫的認罪書,跪在孫謙面前,將自己的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收了李文華多少銀子,幫他做了多少手腳,一筆一筆,寫得明明白白。   孫謙看著那份認罪書,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沉默片刻,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郎中伏在地上,聲音發顫:「下官……下官知道瞞不住了。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接下來的幾天裡,大理寺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有的官員帶著認罪書,有的官員帶著贓銀,有的官員帶著哭哭啼啼的家眷,求孫謙網開一面。   孫謙來者不拒,一一收下,一一記錄在案。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良心發現,是怕死。與其等聖上下旨查辦,不如主動坦白,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不到十日,李文華貪汙受賄、魚肉百姓的案子就全部覈查完畢。從案發到結案,不過短短十來天。這是慶元帝登基以來,辦理得最快的一樁大案。   以往,這樣的大案沒有兩三個月是辦不完的。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走關係、通門路、串供、銷毀證據——什麼招數都能使出來。拖到最後,往往是大案變小案,小案變沒事。   這一次,有張勝在後面推著,有大理寺全力配合,有聖上親自盯著,案子辦得飛快。那些想走門路的人還沒找到門路,案子已經結了。   第十日早朝。   慶元帝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內羣臣,緩緩開口:「今日早朝不議政。諸位愛卿,先看看李文華的卷宗吧。」   話音剛落,殿後走出一批內侍,手裡捧著卷宗。他們魚貫而入,來到各位大臣面前,將卷宗一份一份遞過去。   大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漸漸地,吸氣聲開始響起。有人手抖,有人額頭冒汗,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那些被卷宗裡提到的官員,面如死灰;那些未被提及但有失察之責的,冷汗直流;那些毫無涉及的,有的憤怒,有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守住了本心,才躲過今日一劫。   卷宗裡記載的,不只是李文華的罪行,還有那些與他勾結、替他辦事、為他遮掩的人。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無可辯駁。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慶元帝身後的內侍跨步上前,展開手中的聖旨,高聲宣讀:   「原戶部侍郎李文華,為官期間,貪贓枉法、私吞稅銀、掌控山西、河北兩地官員升遷,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著:三日後,三族內九歲以上男子,午門外斬首示眾;三族內九歲以下男童及女眷,發配北境,永世不得入京;九族內所有男子,終身不得參與科考。欽此。」   宣讀完李文華的處置,內侍又取出一份聖旨,繼續宣讀:   「戶部郎中錢郎、吏部員外郎趙會、山西布政使司……著即罷官,押入大牢,聽候發落。其餘牽連官員,該降職的降職,該申斥的申斥,著吏部依律處置。」   一份份聖旨宣讀下來,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被點到的人癱倒在地,沒被點到的人暗自慶幸。大殿內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氣息,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最後,內侍收起聖旨,退到一邊。慶元帝的聲音響起:   「著次輔徐明、吏部左侍郎顧嚮明為欽差大臣,即日啟程,赴山西、河北兩地。當地官員,該斬首的斬首,該下獄的下獄,該升遷的升遷。務還兩地官場一片清明。」   徐明出列,躬身領旨。   退朝以後,慶元帝在養心殿召見了張勝。   這次案件辦得如此之快、之準、之狠,張勝功不可沒。獎賞是少不了的,慶元帝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張勝進殿,行了大禮。慶元帝擺擺手,讓他起來,笑道:「表弟,這次案件辦得漂亮,為朝廷除去一大禍害。你想要什麼獎賞?」   張勝恭敬地回道:「聖上,這是臣的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慶元帝沉下臉:「愛卿,你這話是要置朕於不義。該罰的已經罰了,該賞的自然不能少。若是獎賞之事不了了之,今後還有誰肯全心全意替朝廷辦事?」   張勝連忙跪下:「聖上息怒。既如此,微臣就鬥膽討些封賞。」   慶元帝眉頭微微一挑。討些封賞?這是要討多少?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表弟到底要些什麼。   「說來聽聽。」   張勝先從袖中取出一份冊子,呈了上去。慶元帝接過,翻開一看,裡頭清清楚楚記錄著:戶部哪些小吏在查帳時做了什麼,哪些官吏長期受壓制一直不得升遷,哪些官員暗中取證為儘快查帳做出貢獻。   慶元帝看罷,點點頭,收起冊子:「這些人的考覈,朕會交給吏部。有功之臣,定不會被虧待。」   張勝叩首:「謝聖上。」   慶元帝看著他:「就這些?」   張勝抬起頭,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傻氣,與他平日沉穩的模樣判若兩人。慶元帝看得一愣,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張勝再次額頭觸地,大聲道:「聖上,臣還想討個封賞。」   慶元帝無奈道:「說來聽聽。」   張勝抬起頭,眼中帶著期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臣……臣想給內子討個誥命的封賞。」   慶元帝愣住了。   就這?   他原以為張勝會討些田地房產,或者求個更高的官職,再或者為親友謀些好處。結果,就只是給媳婦討個誥命?   堂堂三品大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就這點出息?   慶元帝想笑,又覺得不能笑,憋得有些難受。他輕咳一聲,掩飾住上揚的嘴角,故作嚴肅道:「三品大員的妻子,討個誥命不為過。那就封為三品淑夫人吧。」   張勝眼睛一亮,再次叩首:「謝聖上恩典!」   慶元帝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好笑。自己這個表弟,平時辦事精明老練,怎麼一提到媳婦,就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這人啊,心裡頭有人惦記著,有人想著,做事就有了奔頭。   「還要討些什麼?」慶元帝問,「一併說來。」   張勝搖搖頭:「回聖上,沒有了。只求聖上將冊封聖旨寫好了,臣好早些回府,與妻女團聚。」   慶元帝失笑,示意內侍擬旨。內侍很快寫好,蓋上御印,雙手捧給張勝。   張勝接過聖旨,反反覆覆看了兩遍,確認無誤之後,捧著聖旨,跪在那裡咧嘴直笑。那笑容太過燦爛,看得慶元帝牙根發癢,忍不住罵道:   「朕的聖旨還能騙你不成?趕緊拿著聖旨,滾回府去,別在這兒礙眼!」   張勝連忙謝恩,轉身就往外走。剛出了養心殿門口,腳步就快了起來,越走越快,一轉眼就消失在大殿外的長廊裡。   慶元帝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跑得倒快。難道朕還能把聖旨搶回來不成?」   內侍們低著頭,想笑又不敢笑。   慶元帝笑過之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空。春光明媚,萬裡無雲,是個好天氣。   「李文華的案子,算是了結了。」他喃喃道,「可山西、河北那些爛攤子,還得收拾。」   他想起張勝呈上的那份名單,想起那些被壓制多年的能員幹吏。這些人,該提拔的提拔,該重用的重用。還有那些被牽連的無辜百姓,該撫恤的撫恤,該補償的補償。   事情還多著呢。   慶元帝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御案前,拿起硃筆,開始批閱奏摺。   外頭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御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勝出了宮門,腳步飛快,幾乎是跑著往家的方向去。硯書在後頭追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喊道:「大人,大人!您慢點兒,小的跟不上了!」   張勝頭也不回:「跟不上的話,你就慢慢走,本官先走一步!」   硯書欲哭無淚,只得拼命追。   張勝手裡緊緊攥著那道聖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回家,快些讓淑雲看見這個。   他想起妻子收到誥命時的模樣,一定會瞪大眼睛,然後紅了臉,再然後就會嗔怪他亂討封賞。可她眼睛裡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歡喜,藏不住。   張勝想著想著,又笑了起來。   那笑容,傻得沒邊了。   他跑過長長的街巷,跑過熙攘的人羣,跑過那些熟悉的店鋪和攤販。有人認出他來,驚訝地張大嘴巴:這不是張大人嗎?怎麼跑成這樣?   張勝顧不上這些,他只想快些回家。   快些讓娘子看見這道聖旨。   快些讓她知道,她的夫君,心裡一直惦記著她。   快些讓她知道,她嫁的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傻乎乎的,可他會拼盡全力,給她掙來一份榮耀。   給她掙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讓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朝廷命官的正妻,是三品淑夫人,是值得被尊重的人。   張勝跑著跑著,眼眶有些發熱。   他想起成親那年,她所受的委屈。想起她為他縫補衣裳時的專注神情,想起她為他端來熱湯時的溫柔笑意,想起她生下女兒時疼得滿頭大汗卻咬著牙不哭的模樣。   他欠她的,太多了。   這一道聖旨,遠遠不夠。   可他只能先給這個。   剩下的,慢慢還。   一輩子那麼長呢。   張勝跑進巷子,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門開著,李淑雲正站在門口,似乎在張望著什麼。看見他跑過來,她愣住了,隨即快步迎上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張勝跑到她面前,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把聖旨塞進她手裡,然後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淑雲接過聖旨,打開一看,愣住了。   許久,她抬起頭,看著張勝。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男人,看著他眼裡藏不住的笑意,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   「你……」李淑雲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你跑什麼呀?」   張勝直起身,咧嘴笑道:「想快些讓你知道。」   李淑雲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聖旨,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也笑了。   那笑容,比春日的陽光還要燦爛。   張勝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什麼查帳,什麼熬夜,什麼絞盡腦汁,什麼心力交瘁——在這一刻,統統不算什麼。   只要她高興,什麼都值了。   張勝伸出手,牽住她的手,輕聲道:「走,回家。」   李淑雲點點頭,任由他牽著,一起往家門走去。   身後,硯書終於追了上來,扶著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大人……您……您跑得……太快了……」   張勝頭也不回,只是擺擺手:「辛苦了,去歇著吧。今日本官高興,賞你二兩銀子。」   硯書一聽,眼睛都亮了,喘著氣喊道:「多謝大人!」   張勝和妻子進了門,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巷子裡,陽光正好,春風正暖。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第一百三十七章:封賞

  第八日早朝後,張勝進宮面聖。

  他將整理出來的錢糧帳目、人員調動情況,一份一份呈給慶元帝。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冷冰冰的數字,和清清楚楚的批註。

  慶元帝看著看著,手底下漸漸用力,紙張都被捏出了褶皺。

  數十萬兩。

  一個戶部侍郎,就貪了數十萬兩。這還不算其他官員,不算那些層層盤剝的中間人。這些銀子,本該是百姓的救命錢,本該是春種時的指望,本該是災年裡的活路。如今,全進了私人的腰包。

  慶元帝將帳冊放下,看向張勝:「你辛苦了。」

  張勝躬身道:「臣分內之事。」

  慶元帝沉默片刻,又問:「那些小吏,你記了名字?」

  張勝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冊子,呈了上去:「回聖上,這是此次查帳中出力的人員名單。戶部小吏周濟民等五人,日夜不休,協理查帳,功不可沒。另有幾個官員,多年來受壓制不得升遷,此次也暗中取證,為儘快查帳出了大力。」

  慶元帝接過冊子,翻開看了看,點點頭:「朕記下了。這些人的考覈,會交給吏部,有功之臣,不會被虧待。」

  張勝嘴角微微上揚,卻忍著沒有笑出來。有了皇帝這句話,再加上這次案件的震懾,吏部絕不敢在考覈上做手腳。周濟民他們,總算熬出頭了。

  從第二日開始,戶部、吏部的官員們就坐不住了。

  消息傳出來,說是山西的帳目已經查清,大理寺那邊也搜出了名冊,聖上龍顏大怒,這次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些心裡有鬼的人,開始慌了。

  第一個走進大理寺的,是戶部的一個郎中。他帶著親自書寫的認罪書,跪在孫謙面前,將自己的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收了李文華多少銀子,幫他做了多少手腳,一筆一筆,寫得明明白白。

  孫謙看著那份認罪書,又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沉默片刻,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郎中伏在地上,聲音發顫:「下官……下官知道瞞不住了。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接下來的幾天裡,大理寺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有的官員帶著認罪書,有的官員帶著贓銀,有的官員帶著哭哭啼啼的家眷,求孫謙網開一面。

  孫謙來者不拒,一一收下,一一記錄在案。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不是良心發現,是怕死。與其等聖上下旨查辦,不如主動坦白,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不到十日,李文華貪汙受賄、魚肉百姓的案子就全部覈查完畢。從案發到結案,不過短短十來天。這是慶元帝登基以來,辦理得最快的一樁大案。

  以往,這樣的大案沒有兩三個月是辦不完的。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走關係、通門路、串供、銷毀證據——什麼招數都能使出來。拖到最後,往往是大案變小案,小案變沒事。

  這一次,有張勝在後面推著,有大理寺全力配合,有聖上親自盯著,案子辦得飛快。那些想走門路的人還沒找到門路,案子已經結了。

  第十日早朝。

  慶元帝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殿內羣臣,緩緩開口:「今日早朝不議政。諸位愛卿,先看看李文華的卷宗吧。」

  話音剛落,殿後走出一批內侍,手裡捧著卷宗。他們魚貫而入,來到各位大臣面前,將卷宗一份一份遞過去。

  大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漸漸地,吸氣聲開始響起。有人手抖,有人額頭冒汗,有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那些被卷宗裡提到的官員,面如死灰;那些未被提及但有失察之責的,冷汗直流;那些毫無涉及的,有的憤怒,有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守住了本心,才躲過今日一劫。

  卷宗裡記載的,不只是李文華的罪行,還有那些與他勾結、替他辦事、為他遮掩的人。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無可辯駁。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慶元帝身後的內侍跨步上前,展開手中的聖旨,高聲宣讀:

  「原戶部侍郎李文華,為官期間,貪贓枉法、私吞稅銀、掌控山西、河北兩地官員升遷,證據確鑿,罪大惡極。著:三日後,三族內九歲以上男子,午門外斬首示眾;三族內九歲以下男童及女眷,發配北境,永世不得入京;九族內所有男子,終身不得參與科考。欽此。」

  宣讀完李文華的處置,內侍又取出一份聖旨,繼續宣讀:

  「戶部郎中錢郎、吏部員外郎趙會、山西布政使司……著即罷官,押入大牢,聽候發落。其餘牽連官員,該降職的降職,該申斥的申斥,著吏部依律處置。」

  一份份聖旨宣讀下來,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被點到的人癱倒在地,沒被點到的人暗自慶幸。大殿內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氣息,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最後,內侍收起聖旨,退到一邊。慶元帝的聲音響起:

  「著次輔徐明、吏部左侍郎顧嚮明為欽差大臣,即日啟程,赴山西、河北兩地。當地官員,該斬首的斬首,該下獄的下獄,該升遷的升遷。務還兩地官場一片清明。」

  徐明出列,躬身領旨。

  退朝以後,慶元帝在養心殿召見了張勝。

  這次案件辦得如此之快、之準、之狠,張勝功不可沒。獎賞是少不了的,慶元帝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張勝進殿,行了大禮。慶元帝擺擺手,讓他起來,笑道:「表弟,這次案件辦得漂亮,為朝廷除去一大禍害。你想要什麼獎賞?」

  張勝恭敬地回道:「聖上,這是臣的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慶元帝沉下臉:「愛卿,你這話是要置朕於不義。該罰的已經罰了,該賞的自然不能少。若是獎賞之事不了了之,今後還有誰肯全心全意替朝廷辦事?」

  張勝連忙跪下:「聖上息怒。既如此,微臣就鬥膽討些封賞。」

  慶元帝眉頭微微一挑。討些封賞?這是要討多少?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表弟到底要些什麼。

  「說來聽聽。」

  張勝先從袖中取出一份冊子,呈了上去。慶元帝接過,翻開一看,裡頭清清楚楚記錄著:戶部哪些小吏在查帳時做了什麼,哪些官吏長期受壓制一直不得升遷,哪些官員暗中取證為儘快查帳做出貢獻。

  慶元帝看罷,點點頭,收起冊子:「這些人的考覈,朕會交給吏部。有功之臣,定不會被虧待。」

  張勝叩首:「謝聖上。」

  慶元帝看著他:「就這些?」

  張勝抬起頭,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傻氣,與他平日沉穩的模樣判若兩人。慶元帝看得一愣,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張勝再次額頭觸地,大聲道:「聖上,臣還想討個封賞。」

  慶元帝無奈道:「說來聽聽。」

  張勝抬起頭,眼中帶著期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臣……臣想給內子討個誥命的封賞。」

  慶元帝愣住了。

  就這?

  他原以為張勝會討些田地房產,或者求個更高的官職,再或者為親友謀些好處。結果,就只是給媳婦討個誥命?

  堂堂三品大員,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就這點出息?

  慶元帝想笑,又覺得不能笑,憋得有些難受。他輕咳一聲,掩飾住上揚的嘴角,故作嚴肅道:「三品大員的妻子,討個誥命不為過。那就封為三品淑夫人吧。」

  張勝眼睛一亮,再次叩首:「謝聖上恩典!」

  慶元帝看著他,越看越覺得好笑。自己這個表弟,平時辦事精明老練,怎麼一提到媳婦,就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這人啊,心裡頭有人惦記著,有人想著,做事就有了奔頭。

  「還要討些什麼?」慶元帝問,「一併說來。」

  張勝搖搖頭:「回聖上,沒有了。只求聖上將冊封聖旨寫好了,臣好早些回府,與妻女團聚。」

  慶元帝失笑,示意內侍擬旨。內侍很快寫好,蓋上御印,雙手捧給張勝。

  張勝接過聖旨,反反覆覆看了兩遍,確認無誤之後,捧著聖旨,跪在那裡咧嘴直笑。那笑容太過燦爛,看得慶元帝牙根發癢,忍不住罵道:

  「朕的聖旨還能騙你不成?趕緊拿著聖旨,滾回府去,別在這兒礙眼!」

  張勝連忙謝恩,轉身就往外走。剛出了養心殿門口,腳步就快了起來,越走越快,一轉眼就消失在大殿外的長廊裡。

  慶元帝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跑得倒快。難道朕還能把聖旨搶回來不成?」

  內侍們低著頭,想笑又不敢笑。

  慶元帝笑過之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的天空。春光明媚,萬裡無雲,是個好天氣。

  「李文華的案子,算是了結了。」他喃喃道,「可山西、河北那些爛攤子,還得收拾。」

  他想起張勝呈上的那份名單,想起那些被壓制多年的能員幹吏。這些人,該提拔的提拔,該重用的重用。還有那些被牽連的無辜百姓,該撫恤的撫恤,該補償的補償。

  事情還多著呢。

  慶元帝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御案前,拿起硃筆,開始批閱奏摺。

  外頭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御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勝出了宮門,腳步飛快,幾乎是跑著往家的方向去。硯書在後頭追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喊道:「大人,大人!您慢點兒,小的跟不上了!」

  張勝頭也不回:「跟不上的話,你就慢慢走,本官先走一步!」

  硯書欲哭無淚,只得拼命追。

  張勝手裡緊緊攥著那道聖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些回家,快些讓淑雲看見這個。

  他想起妻子收到誥命時的模樣,一定會瞪大眼睛,然後紅了臉,再然後就會嗔怪他亂討封賞。可她眼睛裡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歡喜,藏不住。

  張勝想著想著,又笑了起來。

  那笑容,傻得沒邊了。

  他跑過長長的街巷,跑過熙攘的人羣,跑過那些熟悉的店鋪和攤販。有人認出他來,驚訝地張大嘴巴:這不是張大人嗎?怎麼跑成這樣?

  張勝顧不上這些,他只想快些回家。

  快些讓娘子看見這道聖旨。

  快些讓她知道,她的夫君,心裡一直惦記著她。

  快些讓她知道,她嫁的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傻乎乎的,可他會拼盡全力,給她掙來一份榮耀。

  給她掙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讓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朝廷命官的正妻,是三品淑夫人,是值得被尊重的人。

  張勝跑著跑著,眼眶有些發熱。

  他想起成親那年,她所受的委屈。想起她為他縫補衣裳時的專注神情,想起她為他端來熱湯時的溫柔笑意,想起她生下女兒時疼得滿頭大汗卻咬著牙不哭的模樣。

  他欠她的,太多了。

  這一道聖旨,遠遠不夠。

  可他只能先給這個。

  剩下的,慢慢還。

  一輩子那麼長呢。

  張勝跑進巷子,遠遠就看見自家門口。門開著,李淑雲正站在門口,似乎在張望著什麼。看見他跑過來,她愣住了,隨即快步迎上去: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張勝跑到她面前,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把聖旨塞進她手裡,然後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淑雲接過聖旨,打開一看,愣住了。

  許久,她抬起頭,看著張勝。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男人,看著他眼裡藏不住的笑意,看著他傻乎乎的模樣。

  「你……」李淑雲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你跑什麼呀?」

  張勝直起身,咧嘴笑道:「想快些讓你知道。」

  李淑雲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聖旨,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也笑了。

  那笑容,比春日的陽光還要燦爛。

  張勝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什麼查帳,什麼熬夜,什麼絞盡腦汁,什麼心力交瘁——在這一刻,統統不算什麼。

  只要她高興,什麼都值了。

  張勝伸出手,牽住她的手,輕聲道:「走,回家。」

  李淑雲點點頭,任由他牽著,一起往家門走去。

  身後,硯書終於追了上來,扶著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大人……您……您跑得……太快了……」

  張勝頭也不回,只是擺擺手:「辛苦了,去歇著吧。今日本官高興,賞你二兩銀子。」

  硯書一聽,眼睛都亮了,喘著氣喊道:「多謝大人!」

  張勝和妻子進了門,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巷子裡,陽光正好,春風正暖。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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