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別跑!窩來嫋!
來人拿著食盒,行為十分警惕。
進去前,確保沒人才重新關上門。
老閣主見狀,立馬飛身離開,讓外圍的人回宮稟報陛下。
來人正是留著絡腮鬍的漢子,他將手中的食盒放下。
昏暗的地下室裡,窩在那裡的人微微睜開雙眸。
「你怎麼又來了。」
漢子臉色臭臭的,冷哼了一聲。
「除夕我不陪家人還能去哪兒?」
暗處的人身體一僵,只覺眼眸酸澀。
他閉上眼,靠在牆壁上。
「我沒有家人。」
「那你來金陵做甚?你不就是想見玥兒的孩子嗎?」
漢子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長得兇神惡煞的,卻率先紅了眼眶。
「我……」
我只是想見見她。
想見見我妹妹拼死生下的孩子啊……
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哽在了喉嚨,再也說不出來。
瞧著他這模樣,漢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站起來,怒斥道:「清潯陽!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了?連你的親外甥你都沒膽子去見嗎?」
「不要喊這個名字!」
角落裡的人惱怒地駁斥他。
他現在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模樣,這樣的人,又何必去見?
「你知道不知道,這些年他們都在找你?
你的妹妹遭奸人所害,外甥女被人調換,差點就死在外面了!
你身為舅舅,難道就想外甥女剛回家,外祖家連一個人都沒了嗎?」
「要怎麼見?讓她看見她的舅舅已經不再是那個戰場殺敵,威風八面的護國將軍?
讓她看看,她的舅舅只是一個連走路都做不到的廢人嗎?!」
清潯陽頹廢地自嘲著,一連幾句話,像是在質問對方,卻更像是一個錘子。
一下一下的,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上。
「你何時見過一個廢人,能從禁軍手裡悄無聲息地逃脫?又悄無聲息地跟著禁軍回到金陵?」
漢子反問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些無奈。
「潯陽,即便你再也無法站起來,可你腦子裡的兵法還在啊!
你訓練新兵的能力還在啊!上不了戰場,你還能當文官,
進兵部,以你的軍功與才華,誰敢說一句不行?」
他還想再說什麼,清潯陽卻別過頭去,聲音沙啞。
「你別再說了,見過清兒我就會回孤山去,你就讓我用餘生來陪伴我爹孃吧。」
他無法原諒自己。
若非他受傷,妹妹就不會挺著大肚子來見他,外甥女又怎會有這種遭遇?
若非妹妹出事,爹孃又怎會傷心欲絕而亡?
這都是他的錯。
愧疚,悔恨。
席捲著他的全身,幾乎要將他淹沒在黑暗之中。
漢子聽著這些話,眼眶酸澀不已。
從前那般驕傲的人,如今卻如墜泥潭,誰也拉不起來。
他又怎能不難受?
從食盒裡取出燒雞,又拿出一壺酒。
「這麼久沒見,跟老子喝杯酒總行吧?」
他倒了一碗酒,塞進清潯陽手裡,自己又倒了一碗,仰頭灌了下去。
清潯陽看著碗,沉默片刻,仰頭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刺得他喉嚨生疼,燙得他胃裡難受。
這酒,可真苦。
他想。
漢子見勸不住他,陪他喫完燒雞便離開了暗室。
結果剛出院子,漢子頓時覺得不對勁!
「誰在那裡!」
他下意識摸上腰間的佩刀。
「唰啦!」
一陣拔刀的聲音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便已經被人圍住了!
禁軍?!
漢子心中一驚,連忙挪開放在佩刀上的手。
開玩笑,被禁軍圍了還敢動刀,不要命啦?!
一道身影從禁軍之中走出來,漢子心中一驚。
竟然是暗影衛的老閣主?
他怎麼來了?
「李將軍,好久不見。」
老閣主眸色沉沉,從暗處走出來。
「老閣主,這是怎的了?我從自己的宅子出來,怎麼還有禁軍來圍我?」
李崇看著他,神色鎮定自若。
「李將軍,據我所知,你在金陵城是沒有府邸的吧?你不是住在淮南王府嗎?」
老閣主似笑非笑地問道。
「最近王妃在府上,我有些不方便,就自己出來租了個宅子,怎麼了?現在副將不能租宅子?」
見他不想暴露,老閣主也不跟他浪費時間,側身道:「李將軍請吧,陛下要見你。」
李崇臉色一僵,將腰間的佩刀卸下來。
「走吧。」
他抬腳跟著禁軍離開了宅子。
寅時。
皇帝陛下帶著親王與朝臣祭天敬祖。
回到皇宮已是辰時。
衛瑾昊換了身衣袍就去接見李崇。
衛瑾煊得知此事,便去未央宮找女兒。
未央宮。
昨夜孩子們鬧得有些晚,辰時還未起來。
得知裡面還有李芝和袁媛,衛瑾煊不方便進去,便站在殿外。
春梅進去把人叫醒,崽崽腦袋拱在被子裡,半點不想起來。
雲溪遠,李芝和袁媛洗漱過後,出門便遇上了衛瑾煊。
衛瑾煊吩咐人送她們三個回府,這才走了進去。
剛走進殿內,小崽崽還拱在被子裡,疊出一個小山包。
「清兒乖,起來陪爹爹去見個人可好?」
小糰子從被子裡伸出小腦袋,睡眼惺忪地看著爹爹。
看著女兒可愛的小臉,衛瑾煊想扯出一抹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爹爹?」
小糰子終於發現,爹爹的情緒不太對。
她蛄蛹著從被子裡鑽出來,鑽進爹爹懷裡。
她仰著小腦袋,毛茸茸的。
「爹爹怎麼了呀?」
她的聲音很輕,軟軟糯糯的,生怕爹爹難過。
「你昨天讓皇伯父出去盯梢的人回來了。」
衛瑾煊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些難過。
「孤山上跟著我們的,是你的舅舅。」
「啊?舅舅?可是……」
小糰子坐了起來,看著爹爹難過的模樣,心裡也跟著難過起來。
她記得,舅舅癱瘓了呀。
他是怎麼自己從蘇州城跟著他們回來金陵的?
「那舅舅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小糰子心裡有些慌。
「舅舅是覺得清兒害了娘親?」
衛瑾煊搖了搖頭,將女兒滿頭炸毛的頭髮梳順。
「你舅舅的副將說,他,他不是很好,不想讓你見到他那樣,清兒,你願意去見舅舅嗎?」
他心裡發酸。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彎弓射鵰,降服烈馬的將軍。
如今卻只能蜷縮在陰暗的角落,連自己外甥女都不敢見一面。
小糰子噔地從牀上站起來,拽著爹爹就要往外走。
「快,爹爹,我們去接舅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