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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八十六章 聞道梅花圻曉風, 雪堆遍滿四山

公主心計 第八十六章 聞道梅花圻曉風, 雪堆遍滿四山

作者:千斛明珠

鴛鴦一聽完青雪的話,臉色登時慘白。這宮中除了皇太后,她找不到任何人來求助,可是皇太后卻叫她走,再也不要來打擾清修,無疑是宣佈長公主的事情她不插手。“皇太后!皇太后!”她不甘心地喚了她,可是皇太后已經重新跪回了佛前,再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青雪姑姑見她模樣可憐,有心想要勸解,可眼下的情況她無論如何開口都是無用,畢竟那人可是執掌天下的君王,她不過是個奴婢,連皇太后都沒有辦法插手,自己還能做什麼。嘴唇囁喏,安慰的話最後唯有化成一聲嘆息。“你還是走罷。”

宮殿的門被輕輕地合上,不過“咯嘰”一聲,便是隔絕了紅塵。那些恩怨紛擾,情債幾本,都已經不再過問,伴隨著的不過是佛經檀香,清淨一生罷。鴛鴦的目光漸漸絕望,她伏在地上深深叩首後站起身來,跪地太久,只覺得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住。所幸抓住了門扉堪堪站住,等那陣眩暈過了才轉身離去。

“怎麼樣?”木魚聲停歇,皇太后問道。

青雪躬身回道:“回皇太后的話,她已經離去,似乎死了心了。”

緊閉的眸瞧不出情緒,青雪只看見皇太后纖長的眼睫劇烈一顫。她不敢細看,也不敢猜皇太后的心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許久之後才聽見皇太后嘆息般的聲音:“你下去罷。哀家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喏。”

殿內空空,寂靜得叫人覺得心慌,便是往日聞著凝神靜氣的薰香也變得有幾分窒息。皇太后睜開了眼睛,面前的佛像神態慈祥,拈花一笑,目光包容而慈愛,彷彿一切的罪惡都能被他淨化。

突然想起了方梓書的話來。“何況母后多年伴隨佛前,我佛慈悲,相信母后定然也不會太過苛刻罷?”語氣淡漠而嘲諷,卻叫她無言以對。那是她的親骨肉,本該至親至愛的人。因為她的自私,衍變成如今這般難堪的局面。當年先皇逝去,她悲痛欲絕,連猶豫都不曾便將自己困在鳳藻宮修佛。她只顧著自己,竟是從來沒有考慮過失去了父皇,又沒有母后的陪伴的方梓書會怎麼樣,他也不過是五歲的孩子啊。

傷心彷徨無助的時候,她拋棄了他,任由他一人面對滿目的素白和虎視眈眈的朝臣。

一開始的時候還是關心的,她總是派著青雪去打聽方梓書的情況。聽說平安長公主還朝,為方梓書請來了薛含意為太傅;聽說長公主雷厲風行,上朝便威懾了心懷異議的朝臣;聽說長公主和方梓書相處甚好,時常在一起研讀......

那些訊息傳到她的耳畔,她終於放心,一心一意地念佛。她想著先皇深謀遠慮,選擇的人不會錯的,跟著平安成長的方梓書也許比跟在自己身邊學著優柔寡斷也許會更好。

可是。冷漠殺伐,欲求必得,這樣的性子似足了平安,既叫人欣慰也叫人畏懼。

他是方梓書,可是如今的他更是君無戲言的君王。

他霸道地將整個天下掌控還嫌不夠,甚至染指了教養他的平安。

皇太后的眉心不自覺顰蹙。

平安那孩子的來歷,先皇對人三緘其口,可是唯獨對自己毫無隱瞞。先皇說他是在原蒼河國的界口看見有人躺在地上,救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是個女孩子。她身上的衣裳雖是破爛,可是料子卻是出奇地珍貴,說不出來是哪一國的紋飾,只是衣裳上繡著精緻的花,雪白無暇,仿若展開的香扇。容貌精緻絕美,像是月神手下最完美的玉石雕刻的美人像。陷入昏迷的時候還模模糊糊地喊著:“父皇母后,別丟下雪扇,雪扇一人好害怕。”

她醒過來後有一段時間不說話,先皇也沒有勉強,只是依舊好聲好氣地留她在別院休養身體。後來他無意之間發現她睡覺的房裡的兵書上都詳細地寫了批註,字字珠璣,一針見血,實在是難得的心思。原以為是自己的屬下看了書,聽伺候的宮女說了才知道原來是她。

先皇當時這樣對她說:“朕起初只是順著本心救了一個小姑娘,誰知道她竟是這樣尊貴的身份,這樣聰慧難得的女子。難怪古語說蒼河的女子個個有經緯之才。”

那時候先皇便動了心思。他的身子越來越不好,太子方梓書雖然聰明伶俐,但是終究年幼,擔當不起大任。朝廷之中能夠輔佐的也就邵東閣和洛鳴和兩人。可是一個狼子野心,一個心性不明,叫他如何託孤?只怕他屍骨未寒,趙國便已經易主。他一直想找人來輔佐太子,可是都沒有找到合適的。

一見到兵書上的批註,他的腦海之中突然竄出來一個大膽得不可思議的想法。

如果能夠說服她,培養她,她定然是不錯的人選。

她第一次見到平安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

便是在宮中這麼多年,有諸多的妃嬪珠玉在前,她也很難不被她的容貌驚豔。那樣的冷,那樣的精緻秀美,像是開在雪山之巔的蓮花,風華無限。便是沒有一點笑意,也美得叫人神魂顛倒。

冷,她的眼神極冷,明明還是個孩子,可是當那雙覆蓋冰雪的眸子望向她的時候,她竟還是忍不住驚顫。

就是在那一刻,她相信了先皇說的一切.

事實證明,先皇是對的。平安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真真是搭上一切為了方梓書的大位。

可是方梓書卻是怎麼回報她的呢?他居然......

平安的性子,她想起來就覺得膽顫心驚。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啊,在先皇封賞如此隆重恩典的時候,她卻主動向先皇請求離開皇宮去潛陽,若不是先皇臨死的一道詔書,她也許不會再回來帝都。

那樣名利不在心,出身又矜貴的人,如果.......

那會是怎麼樣的場景和結局?

她不敢想下去。

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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