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國色天香
更新時間:2012-10-18
進了鬧市後,在主人的提點下,阿白的腳步很識相的放緩了,以便於馬背上的洛傾城能夠看清兩旁的商鋪。此刻的洛島主正左顧右盼,探頭探腦,透過自身行動很好地闡釋了走馬觀花的字面含義。
緣隨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進展,忍不住道:“不是要買靈石嗎?你這是在找什麼?”
洛傾城頭也沒回的繼續掃描,嘴巴一張,很有見地得給出四個字:“金玉滿堂。”
“那是什麼東西?”緣嘴角輕撇,困惑出聲。
“那裡是買賣靈石的,還能賭石!”說到賭石二字,洛傾城的眼神變得晶亮起來。
“沒聽說過。”緣冷冰冰得丟擲四個字,雙腿一夾馬腹,策令阿白疾馳一陣,停在一座高樓門前。
緣翻身下馬,隨即伸手遞到洛傾城身前,示意他搭著跳下來。洛傾城瞄一眼高樓上懸掛的匾額,確定那四個字不是“金玉滿堂”後,立刻扭過頭,嘴裡不滿地哼道:“我要先去買靈石,雪球和糰子都快餓死了!”
“這裡就是賣靈石的!”緣應了一聲,看著自己被忽略的手掌,乾脆伸臂攔住對方的腰肢,另一手輕輕託著,將人抱了起來。
“這裡不是金玉滿堂,那四個字我還是認得的!”失了平衡的洛島主很自然地伸手還上他的脖頸,一邊由他抱著走向大門,一邊嘟著嘴強調。
“這裡的靈石都是極品,”緣輕嗤了一句,復又補充道,“那些不知所謂的地方就不要再提了。”說話間,一腳已邁進了大堂。
樓裡的夥計看到了,立刻迎上來笑盈盈道:“客官快快裡邊請,不知尊夫人的腿腳可是有所不便,需不需要小的請大夫過來診治一番?”
“我的腳沒事。”洛傾城不滿地瞪了夥計一眼,隨即便悠悠然地放眼打量四周。
大堂很寬敞,四周的桌椅也擺放得十分整齊,就總體而言,格局簡單且不失雅緻。正對著大門的方向建了座高臺,臺上站了名說書人,正津津樂道地講述著琉璃國的見聞。雖說這個點沒到用膳的時候,臺下的聽眾卻也不少,一個個聚精會神,倒是聽得有滋有味。
緣腳步不停,很有目的性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被拋在身後的夥計,來不及糾結關於“腿腳”的問題,匆忙追過去道:“客官,客官,您的馬兒還在外邊呢,可要小的牽去後院的馬廄喂些飼料?”
緣充耳不聞,徑自往前走路。洛傾城伸長了脖頸,下巴搭在緣的肩膀上,衝著後頭的夥計道:“你牽不動阿白的,把飼料拿到前面好了,也不用你喂,它要是餓了,會自己找吃的。”
“拿到前面喂?嘿,客官,這個大門口人來人往的,旁人見了怕是……誒,人呢?”夥計小跑著追在兩人後頭到了拐角處,嘴裡正碎碎念著,一抬頭卻不見了人影。
前方大堂裡,高臺上的說書人飲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接著道:“這琉璃國的風俗啊,說起來可比咱們落湮皇朝還要開放得多,尤其是男女間的情情愛愛。瞧見沒,剛剛那兩個肯定就是琉璃國出來的,人家啊就敢光明正大的摟摟抱抱……”
緣帶著洛傾城進的這座樓名為國色天香,是帝都的名流權貴慣常集會的場所,共分為一個主館,四個分館。大門進去的那個地方便是主館,提供膳食和住宿。樓上的各個雅間更設有隔音的法陣,保密措施絕佳。四個分館依次建在主館後方,佔地極大,各有其名。
第一個分館名為國士無雙,專門提供給文人才子品詩論文,探討天下時事。館中藏有各位名家大師的書法繪畫,更有多種失傳的典籍供人借閱;第二個分館名為色授魂與,是青年男女小聚宴會的最佳場所,不止景色優美,還提供有各種遊戲的場地,蹴鞠、馬球、六博……應有盡有。
第三個分館名為天下第一,館中羅列有天下至寶,非奇珍不得入館。帝都一年一度的拍賣盛會便是在此處舉行;第四個分館名為香草美人,館中買賣各種時興的衣衫飾品玩物,包括了琉璃坊出品的最上乘的胭脂、水粉、服飾、頭面、布料……當然,價格極其昂貴,不是平民百姓能夠消受得起的。這四座分館的首字分別應了國、色、天、香其中一字,這也正是這座國色天香樓得名的由來。
緣抱著洛傾城一路前行,跨過垂花院門,走上抄手遊廊,直奔天下第一館。途中偶遇數個行人,皆以一種曖昧又糾結,複雜又難辨的神色注視著兩人,洛傾城不明所以,緣不動聲色。一直到了場館門口,緣突然鬆開雙手,措手不及之下,洛傾城差點直接摔了下去,好在那勾著對方脖頸的手臂穩住了身形。
“你做什麼?”洛傾城扁著嘴發問,閃爍著火光的雙眸緊緊盯著緣。
緣恍若未覺,一邊扯動捆仙索,拉著他進了場館,一邊淡然地扔出兩個字:“到了。”
天下第一館從底樓往上一共建了六層,頂層是拍賣大廳,除非拍賣會召開的時節,平日裡都是鎖著的。一到五層佈局類似,設有一座座小隔間,按回旋式從外牆延伸到中心樓梯,層層向上。五樓的佈局則稍有變化,另設了一個出口通向底樓,便於行人在順著格局遊覽了全部隔間後,可以直接出館。
緣帶著洛傾城輕車熟路地轉上二樓,放眼望去,一座座隔間整齊排列著,多數的門前都站著夥計,有幾間的門外,卻空空蕩蕩的。洛傾城看了一眼,便走向最近的那座門外有站人的隔間,不待緣阻止,便一個揮手,將門板推開了。
門外的光線照亮了密封的隔間,驅散的黑暗中顯露出數道人形。靠牆的四方扶手椅上坐著一名頭戴華冠,身披錦袍的年輕男子,氣度不凡,容貌俊美。看到兩人闖入,鋒利的眼神中迅速閃過一抹深思。伺候在身旁的小廝,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便又繼續下去。
碼放在地上的毛料,被分成差不多數量的三份,各有一人細細觀察著。東邊靠牆的那份是由一位頭髮花白,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在把關,一雙精明的老眼活似探照燈般在毛料中間逡巡著;中間那份毛料堆邊上站著的是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一身藍紫色的衣裙,綴著成套的紅寶石頭面,面目姣好,美豔妖嬈;剩下的第三份毛料擺在西邊,掌眼的是一名眉目清俊的少年,瞧著他蹲上蹲下,檢視毛料的模樣極為認真。
這三人都忙著探查毛料,對於兩人的闖入完全沒有理會。倒是洛傾城看清了少年的模樣,勾起嘴角展開一絲笑容。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在西淇因賭石結下緣分,後在惜芳宴上再度相見的金小秀才――金淘漉。
立在門口的夥計,發現兩人不顧規矩地闖進別人訂下的隔間,當即上前勸道:“兩位客官,真不好意思,這裡已經有客人了,煩請兩位先去別的隔間稍事休息。”
“為什麼這裡有客人,我們就要去別的隔間?”洛傾城困惑地眨了眨眼,隨後一撇嘴角,兀自走了進來。然而沒等走上幾步,卻又頓在了原地。
揚了揚那束縛住他行動的捆仙索,洛傾城回頭瞪著緣,十分不滿道:“快進來。”
緣冷哼一聲,反駁出三個字:“你出來。”
“為什麼不進這一間,你看地上,明明有那麼多的毛料!”洛傾城不解地瞄了他一眼。
夥計再次湊上前道:“這位夫人,這些毛料都是那邊的客人訂下來先看的,您這麼半途插進來,實在是不合規矩……”
沒等夥計說完那番肺腑之言,緣便直接把洛傾城拽了出去,關門的瞬間還涼涼地扔了句話進來:“那堆破石頭就算解出來也都是次品,換一間。”
聽著那“砰”得一記聲響,隔間恢復了黑暗,眼前所見唯有毛料堆上若隱若現的幾線瑩光。“次品”二字在幾人耳畔迴盪著,頗有餘音繞樑之感,眾人紛紛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四方扶手椅上的錦衣公子更是眉心皺成了一團。
外頭的走廊上,被拖去另一座隔間門口的洛傾城,不滿地瞪視著緣,那樣鮮明的表情,分明是在尋求一個解釋。
處於被指責狀態的緣卻不慌不忙,語調冷漠地哼了一句:“那個男人是誰?”
“什麼男人?”洛傾城詫異地張嘴。
“還有哪個男人?”緣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就是你衝著他笑的那個!”
“啊,你是說那個小秀才!”洛傾城恍然大悟,下一刻卻更加不滿地嘟起嘴,“我正想找他說話呢,就被你拖出來了!”
“你還準備和他再續前緣?”緣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再續前緣?唔,差不多吧……”
……
聽著這兩人吵吵嚷嚷,沒個停歇,原打算湊過去獻殷勤的夥計,很識相地縮去了一旁,口中小聲道:“兩位客官是不是走錯了分館,這兒是天下第一館,色授魂與是前面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