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雪衣之人
更新時間:2012-05-07
此時,黑暗的另一端,一行三人穿過詭異的洞口,已然踏入了混沌之境。
眼前是一片昏暗,空氣中夾雜著煙塵與腐爛的氣味,粘膩潮溼,令人作嘔。狹隘的空間,隱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如同枯骨在敲擊牆面,垂死掙扎。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墨色鎏金的眸子如同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在昏暗中格外的分明。那雙眼,高貴而冰冷,從容而鎮定,眸光閃爍間,流露出三分狂妄,七分傲氣。
“主上,是否掌燈?”一個女子的聲音自昏暗中響起,言辭之間,十分謙恭。
“不必。”那雙眼睛的主人淡然地吐出兩字。略帶沙啞的聲音一如他那雙高貴的眼瞳,不刻意卻流露出的霸氣,叫聽者甘願臣服。
“主上,前途孔有兇險,且容輕末先行查探一番。”另一個男子的聲音恭敬地請示。
“呵,兇險又如何?”那雙眼睛的主人低聲一笑,右手揮動間,一片金色的刀芒,快如閃電。
“這世上還沒有本座去不得的地方,龍牙也許久未見光了,是時候大戰一場!”
龍牙便是男子握在手中的刀――龍牙裂魂斬,出自軒轅門淬鍊聖師之手。刀身呈現通透的赤金色,一如男子眼底的鎏金,刀柄則由玄石淬鍊,雕刻著龍紋。平日裡不過三寸長,一寸寬,藏於袖中,毫不顯眼。一旦注入內勁,則瞬間暴漲數倍,吹毫斷髮,削鐵如泥,揮動間甚至能看到金龍狂舞,說是天下第一刀也不為過。
“謹遵主上吩咐。”一男、一女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地答覆,紛紛亮出隨身的兵器。
繼金色刀芒之後,銀白的劍影,赤紅的鞭形閃現而出,迎戰著前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這是一間由胡楊木與砂岩砌成的香閣,淡粉色的薄紗垂掛在牆壁之上,攏起一抹飄渺的美感。一頂暖帳置於其中,帳前還擺放著兩個小香爐,裡頭正升騰著嫋嫋的青煙,飄散出一股清幽的沉香味兒。
芙蓉暖帳裡,一身金鑲邊公子袍的少年,正倚在一位紅衣美人的懷中小憩。少年的長髮微微卷曲,並透著美麗的暗藍色,拿一根玉帶半扎半放,全披在了美人的腿上。他的腰間還垂著雙環青玉流蘇佩,手中更握著一柄白玉摺扇,或扇或停,正方的扇面上繪著大好的潑墨山水畫,扇動間露出的背面卻題了一行字:
“山水再好,不如美人在懷。”
如此的寫意風流,一如少年給人的感覺。
“大漠之中,居然藏有如此佳境,”少年的眼睛依舊閉著,似是十分享受,只薄唇張開,又吐出一句話,“就是那沉香爐的款式瞧著老了些,下回本少給翩翩美人帶些時興的過來,那才叫好看!”
“翩翩先行謝過三少了,”喚作翩翩的紅衣美人朱唇輕啟,眼神柔媚又帶著絲清愁,“這香爐還是伽羅族那邊給送來的,這西大漠的所有部落,就數伽羅族與外界的交往多些。翩翩能得到就不容易了,哪兒還能計較是不是時興的玩意兒?”
“如今既讓本少與翩翩相逢,自然不會再委屈了你!”少年放下摺扇,摸上翩翩的柔荑,置於掌中,細細把玩。
“三少……”翩翩輕喚一聲,又是嬌羞,又是歡喜。
暖帳之內如此溫柔繾綣,暖帳之外,三個小廝卻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一旁候著的紅衣侍女們則偷笑著聚作一堆。
“三少爺,時辰不早了,倘若今夜子時正點再到不了解憂族,回去可不好向老太君交代呀!”小廝中的一人,小心翼翼地張口說道。
“嗯哼?”暖帳中傳來少年的嘟囔聲,“阿大,你說什麼來著?”
“三少爺,小人是說,您該走了!”小廝阿大的聲量提高了些。
“走?走去哪兒?本少在這兒呆得好好的,何故要走人?”暖帳中的少年眼皮動了動,終於睜了開來,一對多情的深藍色眸子如同深海般閃耀迷人,瞧得翩翩更忍不住臉紅心跳。
“三少爺,您難道忘了,您此行的目的?那解憂族……”另一個小廝阿二小聲地提醒。
“本少此行,關解憂族何事?阿二,你莫不是糊塗了吧?哈哈,也是,一時間看到那麼多姐姐妹妹,你小子犯糊塗也是應該的,本少能理解,能理解。”
聽著這話,那群紅衣侍女們嘻嘻哈哈地笑出聲來,弄得阿二面紅耳赤。
“三少爺,那神仙府給的試題,您不是解開了麼?小人還記得,是何以解憂四個字來著。您都入了混沌之境,卻不去解憂族,未免也太可惜了!”剩下的那個小廝阿三一本正經地說道。
“阿三呀阿三,本少早說了讓你多念點書你不聽,何以解憂,何以解憂,誰說那解憂就是指的解憂族了?依本少看,何以解憂,唯有美人。如今本少既已尋得美人,自然有百種憂愁都消解得乾乾淨淨。你不勸著及時行樂,儘想著將本少拉走,你呀你,真是比阿二還糊塗!”
“您先前還說,那是解憂族來著……”阿三摸著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瞧帳中沒有回應,只得不作聲了。
三個小廝繼續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成功將三個小廝打發了的少年,再次閉上了眼睛,享受著躺在美人懷中的風流愜意。
“三少,那神仙府可是天上的神仙居住的府邸?”翩翩撫著少年的臉頰,柔聲細語。
“翩翩這可猜錯了,那神仙府可不是什麼神仙居住的府邸,而是當今武林盟主的府邸,武林有三府――神仙府、逍遙府、洞天府,可以說是武林的名門望族,其中又以神仙府為最,歷代的武林盟主,都是神仙府的掌門。”
“呀,那神仙府既然如此厲害,三少這般看輕他們給出的試題,不會出什麼事兒吧?”翩翩急急問道,面露關切之色。
“神仙府雖然厲害,我陌家也不是徒有虛名的,何況出了十七年前的那件事後,這三府的境地……呵,不說也罷!總之,即使是三府的鼎盛時期,與我們四大家族相比,還是差上了那麼一截。所以,翩翩只管放心,這次的比試,要不是其他三個家族都出手了,本少才懶得理會呢!不過這回呀,倒還真得感謝神仙府辦的這天下第一人比試,讓本少碰上了翩翩美人,此生才不虛度啊!
“三少的嘴可真甜……”紅衣美人巧笑倩兮。
北海之濱,冰川之上,一人素衣白裳,與這銀裝素裹的天地渾然一體,雪白的斗篷自頭頂蓋到腳底,只能隱約看到他精緻的下巴。那人踩著薄冰隨意而行,如履平地,平靜的海面不起一絲波瀾。只見他走走停停,似在找尋方向,動作卻並不緩慢,不多時已轉到了雪山的側面。忽地,他停下了腳步,不過一剎那,一團雪球從山背上滾落而下,堪堪停在了那人的腳邊。
雪衣人抬起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那團雪球,掉落的雪屑順著鞋面滑落,那繡著華麗紋路的長靴,始終嶄亮如新。雪球震了震,頂部的雪屑掉落的更加劇烈,不多時,一個黑黢黢的小腦袋從開了個洞的雪球中鑽了出來,居然是一隻黑貂!
那隻黑貂尚處於幼齡期,小腦袋不過兩寸長,圓溜溜的大眼睛黑亮黑亮的,十足憨態可掬。它的嘴裡還銜著一朵紅藍雙色的小花,花瓣細長,重重疊疊,極為漂亮。
雪衣人蹲下身,左手手肘撐著膝蓋,打量著那隻黑貂,修長的手指撫摸起自己的下巴,不知在思量些什麼。戴在中指上的碧藍色海螺指環,映襯著細膩的肌膚,顯得格外得誘惑神秘,如同月夜下的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黑貂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估摸著摔得狠了點,正不停晃著小腦瓜子給自個兒醒神,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仰頭,看到了注視著它的雪衣人,頓時又陷入了瞠目結舌的境地,連銜在嘴裡的花兒落了地都不自知。
雪衣人頓了頓,手指挑起落在地上的雙色花,湊近嗅了嗅,轉而又鬆開手指,任由花兒掉落回地面上。黑貂終於又清醒了過來,胡亂昂著腦袋,奮力地想從雪球裡鑽出來,無奈那團雪球滾得太結實了,它努力了半天才掙脫出一小截的脖頸。雪衣人看不下去了,伸出食指在雪球的一端輕輕一扣,剎那間,那裹著黑貂的雪球如同花朵綻放般四散而開,將中間的小傢伙解脫了出來。
黑貂脫離束縛後,暢快地甩了甩毛,抖落身上的雪屑,隨即重新銜起那朵雙色花交到雪衣人的掌心,並且討好地在雪衣人的手背上蹭了蹭。雪衣人看了看手心裡的花兒,又看了看一臉求收留,求撫摸狀的黑貂,碧藍色的海螺指環微微一閃,那朵花便消失在了他的掌心。隨即,雪衣人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黑貂頸部的毛皮,將它拎上肩膀,帶著它一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