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18 人證物證
更新時間:2012-08-03
雖說灝湮大陸現如今是武林為尊,四大家族更是權勢滔天,但皇族以及其下掌控的朝廷,在多數人心中仍舊是不可磨滅的存在。何況在場的眾人皆是為惜芳宴和話本演出而來,多是文人學士,見到真正的皇親貴胄,又哪能不心中忐忑?是以任由著杜嫣然顛倒黑白,卻也不敢公然反駁,當這出頭之人。
卿燼冷笑一聲,正待將事實說出,一道清泠悅耳的卻先她一步響了起來。
“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負她們,把人弄傷了都不承認錯誤,我全都聽到了!”洛傾城語氣肯定,邊說邊揚了揚手中的英魂令,“你剛才還要將幽魂放出,準備把場上的所有人都抹殺掉。”
“大哥,你千萬不要信他的一派胡言!”杜嫣然暗中咬了咬牙,隨即轉過頭看向皇甫晟軒,面上的表情更加悽然,哽咽著哭訴道,“夫君,你送給嫣然防身用的令牌被這小人給強奪去了,嫣然護不住,真是沒臉面對你了……”
“知道自己沒臉沒皮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卿燼不給面子地接話冷嘲,“真當七王爺和杜廷尉不辯是非黑白,一世英名就由得你玩弄麼?”
“還請先生說話客氣些,舍妹雖有失禮之處,但先生如此冷言冷語,未免有些過分了。”感覺到杜嫣然抓緊他的雙手越發用力,杜莞爾皺了皺眉,出聲應道。
“說話不客氣的一直都是她,她和她那個丫鬟不是稱呼別人下人、下等人就是下作之人,我也奇怪她們自己到底高在了什麼地方?”洛傾城銀眸流轉,很是困惑地摸了摸下巴,這般姿態看在杜嫣然主僕眼裡,更像是活生生的諷刺。
兩人正要出聲應對,卻聽洛傾城接著又道:“沒有臉面也是她自己先說的,關燼先生什麼事兒?”
主僕二人頓時梗了一下,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杜莞爾眸色漸深,卻也不知該不該接下這話茬,便偏過頭去看向一旁的皇甫晟軒。
皇甫晟軒心中也有一番計量,先前未曾進得樓中,第一絕色的名號便響徹耳畔,眼前這一位除了是仙客島主不做他想。至於仙姿佚貌,絕色容顏,名副其實那些,暫且無暇顧及,畢竟此刻也算是交鋒關頭。對待這位洛島主的態度就成了關鍵問題,但仙客島勢力如何,他實在無法估算。若姿態放得高了,惹得對方心中不悅,導致與一個大勢力交惡未免失策;而姿態放得低了,結果對方卻是空有名號,也實在有失皇族的顏面。
這麼一想,皇甫晟軒自然更加小心謹慎起來,但無言以對卻也難看,只得先試探道:“這位想必就是仙客島主了!我二人先前一時玩笑,說洛島主不過表象之流,倒還真是失言了。看來店小二說得不錯,洛島主的確是厲害之人,至少這口才就讓小王佩服不已!”
“這不是口才的問題,我實話實說而已,”洛傾城擺擺手,看著他鄭重道,“既然你也認為我說得對,就讓她們兩個道歉賠禮吧!”
一聽這話,杜嫣然忙像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起來叫囂:“你算什麼東西,居然要讓本夫人賠禮道歉?”
皇甫晟軒聽著洛傾城的話音,並無咄咄逼人的意味,想來對方也不是蓄意挑起事端之人,這出鬧劇的根源還是在那個嬌縱的大小姐身上,原本正要藉機講和,被杜嫣然這麼一打岔,備下的說辭全沒了用武之地。
“嫣然,不要任性!”杜莞爾頭疼地嘆了嘆氣,拍拍她的肩膀,目光沉重。
“大哥,難道你真的要妹妹向這群下……這些人道歉?”杜嫣然蹙起雙眉急道,“別說我本沒有什麼大錯,就是真的犯了什麼,皇室中人向庶民賠禮,會有損皇族顏面的呀?”
“你又沒有嫁進皇室,讓你賠禮道歉關皇族什麼事兒?”洛傾城瞅著她扁了扁嘴。
“洛島主所言不錯,杜小姐口口聲聲將自己與皇族牽扯到一起,是否越矩暫且不提!”卿燼冷著聲接話,“何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沒犯什麼錯?呵,若是你沒有錯,絳雪又如何會躺在病榻之上?”
眼見著情形越來越對自己不利,杜嫣然腦門一轉,趕忙對珠兒使了個眼色。
珠兒會意,立即尖著嗓門嚷道:“那是她咎由自取!王爺,大少爺,你們可要為夫人做主啊!這家客棧欺負我們主僕二人孤苦無依,就連要個沐浴用的熱水都要三催四請,好不容易給送來了,這個什麼燼先生還想著要奪過去先用!珠兒自然不依,沒有法子就和她們爭執了起來,那個絳雪就是在爭搶途中被熱水意外濺到的,和夫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胡說八道,那些熱水本就是絳雪姐姐她們先要的,你中途想要截走不說,眼看著搶不過了,居然狠毒地將熱水傾倒,潑了絳雪姐姐一身,那些水可還都是滾燙的呢!”冰兒衝上前與她對質。
“一個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揹著主人行事,她做出如此狠辣之事,若說與這位杜小姐毫無瓜葛,誰人會信?”含煙同樣不輕不重地吐出一番話來。
先前洛傾城不在,兩人有後顧之憂,行事只得處處小心。現下主子回來了,兩人也就沒了太大顧忌,是非曲直,總要討一個公道。
“王爺,大少爺,你們可別聽這兩人一派胡言,她們二人與那群唱戲的關係好著呢,肯定是鐵了心偏幫她們的,現在是拿了髒水往夫人和奴婢身上潑呀!”珠兒大聲哭嚎。
“若是我手裡真有一盆髒水,定要澆你個滿頭滿臉,再將你這張信口雌黃的臭嘴洗個乾淨!”一想到躺在床上痛苦不堪的絳雪,再看看這對死不悔改的主僕二人,婓瀾氣得恨不得扇她們幾耳光。
“用髒水潑也太抬舉她們了,想來就連茅坑裡的石頭都比這兩人的心思來得乾淨!”卿燼嗤笑一聲,斗笠下的眸光宛如利劍一般掃向皇甫晟軒與杜莞爾,冷漠如冰,“事實如何,七王爺和杜廷尉的心裡應該有了評判,是堅持公道,還是偏頗護短,兩位直接給句話吧!”
這番話無疑是將問題全數拋到了兩人面前。這裡站著這麼些人,事情究竟如何,大都看得清清楚楚。想要袒護罪魁禍首,可以,防民之口本就甚於防川,何況在場的多是文人,這會兒就算強壓下了,以後流傳出去,指不定會有多難聽。真要堅持公道,以杜嫣然的性情肯不肯乖乖賠罪暫且不提,親緣關係總歸是擺在這邊了,丞相大人愛女如命,知道這位嬌小姐吃了虧,回去了肯定不好交代,而與她站在同一個立場上的兩人,面子上同樣過不去。
好好的來香溪鎮看一場話本演出,結果卻碰上如此兩難的抉擇,皇甫晟軒與杜莞爾兩人悠閒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沉重的面色看得杜嫣然心頭髮緊。餘光一閃正瞥見珠兒向她使眼色,杜嫣然理了理思緒,計上心來。
“夫君,大哥,你們可別叫她的話給蠱惑了!不愧是擅長做戲的,說的真是比唱的還好聽,什麼叫公道?怎麼就護短?你以為把話說絕了就能達到目的麼?既然你提到了公正,那就往公正這條道上看。你說是本夫人這邊先動手傷人,那凡是總要講求個證據……”
“人證都在這邊站著了,我同含煙姐姐都可以作證!”冰兒理直氣壯道,“是你家丫鬟看了你的眼色後動手傷的人,你還想要什麼證據?”
“你們兩個本就同這群戲子交好,如何算得了人證?得拿出物證來才能作數!不然任你們說得再好聽,也是一紙空談!”杜嫣然不閃不避,說得義正詞嚴。
“物證?你的意思難不成是想要裝熱水的銅盆出聲指證?”婓瀾氣紅了眼,“你這分明就是狡辯!”
“我們夫人也是依照公道就事論事,何來狡辯之說?既然你們拿不出物證,就不要血口噴人!”珠兒昂著下巴得意地幫腔。
場面頓時僵持不下,洛傾城隨意地掃了一圈眾人的面色,纖長的手指託著下巴,思索起物證這兩個字來。忽而他似想到了什麼,漂亮的銀黑色雙眸逐漸閃亮,隱在衣袖下的手指輕輕一彈,無色的靈力瞬間揮發。
霎時間,廊角,簷下,檻外,樑上……客棧中每一個隱蔽的角落,碧色的光華一點一點接連浮現,猶如夜幕中閃爍的星辰。下一刻,光芒散去,一寸寬許的玉色花瓣映入眼簾,玲瓏剔透,熠熠生輝。無色的靈力迴旋著,纏繞著,牽引著片片花瓣向來處匯聚,這樣的奇景本該美麗得令人驚歎,長廊中站著的人群卻仍舊處於對峙中,渾然未覺。
皇甫晟軒眉心微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銳利的鷹眸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卻一無所獲。身為至交好友的杜莞爾自然發現了他的異狀,溫暖關切的眸色立即落到他的身上。皇甫晟軒輕輕搖頭,收回心神。
一盞茶的時間轉瞬即逝。卿燼伸出手臂,溫和地搭上婓瀾的肩膀,安撫下她的怒氣,隨後直直地看向皇甫晟軒那方,語聲冰冷:“七王爺與杜廷尉也贊同杜小姐的這番言論麼?”
杜莞爾心知杜嫣然所言有強詞奪理之嫌,但在如今的情況之下,也不失為一個兩全的法子。入鬢的劍眉微揚,迅速地同皇甫晟軒交換了眼色,顯見對方與自己有同樣的考量,當即回道:“舍妹所言確實也有一定道理,畢竟廷尉司辦案也要講究人證物證俱全。在下與七王爺並未親眼見證事件的發生,真相究竟如何,只聽口述就下評斷未免有失公允……”
“杜廷尉的意思,是想要不了了之了?”卿燼冷笑一聲,字字句句無不透出刺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