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本尊與她什麼關係,你在意麼?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5,241·2026/5/18

髒帕子攥成一團隨手扔地上,我當著他的面大搖大擺快步離開。   到嘴的人飛了,謝妄樓那傢伙惱得直捶地。   「宋鸞鏡,算你狠!」   「你遲早還會來找本王的!本王就不信的,你一個人能扛得住本王淬鍊千年的誅心狐毒!」   「宋鸞鏡,本王等你求著本王為你解毒的那天!」   「到時候,本王定讓你跪著請本王臨幸你……」   「宋鸞鏡,你這個蠢貨!」   他在我身後罵得聲嘶力竭。   我抬指用陰陽鬼術封住自己體內的異樣感受,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冷笑著低喃:   「求?我宋鸞鏡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有骨氣!想讓我求你?做你的青天白日大美夢去吧!」   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被毒死與被狐狸仙玩死,我寧願嘗盡苦楚,肝腸寸斷而亡!   蛇王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永遠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壓在別人手裡,唯有自己強大,纔有隨心所欲的底氣。   呵,什麼磨練我,拿謝妄樓做我的磨刀石。   不過是他不屑出手救我,找的一個聽起來很真心的幌子罷了……   真正的在意,怎捨得讓對方受半點傷害。   就像剛才,我與那名蛇女同時嘔血,他想也沒想,就選擇抱著那名紫衣女子離開……   為了救她,利用我的體質,吸噬我的靈氣,送給她用……   他還不惜,將自己的修為渡給那個蛇女。   原來他早就有道侶了。   罷了,本就是互相利用。   是我先招惹的他,當初找到他,不就是為了利用他擋災麼……   他現在利用我救自己的心上人,多公平。   ……   謝妄樓這次給我下的狐毒與前一回的鴛鴦纏不同,發作起來也不似鴛鴦纏那樣如烈火焚身,短時間內就會喪失全部意識。   相反,這次的狐毒倒是種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劇毒,和謝妄樓本人氣質完全不符。   我都懷疑這毒到底是不是謝妄樓親手淬鍊的了。   狐毒發作時的反應與鴛鴦纏發作初期的症狀截然相反,鴛鴦纏會讓人內熱不止,狐毒則會令人遍體發寒。   那汩汩寒氣彷彿是從心臟深處滲出來的,通過全身毛孔,鋪遍全身。   即便是二十來度的初夏時節,哪怕走在溫熱的夕陽下,鼻孔與口中噴吐出來的氣息也是陣陣寒煙。   冷意鑽進了骨縫裡,分明已經用陰陽鬼術控制了體內毒素蔓延的速度,可依舊人還沒到家,四肢就已經被狐毒凍僵了。   我抬手撩開鬼師服飾的墨紅飄逸廣袖,只見胳膊上的點點毛孔表層凝出了鹽粒般的冰霜。   皮膚下的青筋紫得瘮人。   原以為狐毒讓我在初夏五六月份被凍成雪人已經夠厲害了,但萬萬沒想到,這還只是開胃菜。   沒走幾步,我的鼻血就一滴掛著一滴掉下了鼻頭。   任我怎麼捂,都只能得到一捧又一捧的淋漓鮮血。   根本憋不住。   我迫不得已只能利用鬼符再度壓制體內毒素的威力……   奈何剛止住鼻血,我就發現自己的小腿上長了一簇雪白的狐狸毛。   難道謝妄樓說的誅心,是將我變成狐妖?   可我已經是鬼師娘娘了,半人半鬼之體,他應是沒那麼大能耐將我變成妖族……   還是得儘快將體內那根銀針逼出來纔好。   我默默攏緊身上的衣物,被凍得雙腿僵硬,頭皮發緊。   艱難且痛苦地挪動步子,一路踉蹌走回自己家。   晚上七點,我終於難熬地推開院門,順利邁進自家安全的地盤,目標明確地直奔臥房而去……   來不及喝口熱水,我脫下鞋子就爬上牀,盤腿端坐,運功試著將謝妄樓打進我體內的那根毒針逼出來。   動蕩的靈力在我周身迅速凝結出一層赤金球形防護罩。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小鳳凰也從柳葉村趕回來了。   一進門就著急找水潤嗓子,見我在打坐修煉,便沒有過多靠近影響我。   只是乖巧地將自己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匯報給我。   「柳葉村的確在鬧妖物,但卻不是鬧蛇妖。」   「鬧蛇妖的說法是柳葉村村民們傳出來的,我剛開始也差點就信了。」   「柳葉村村民們的說法是,他們在鬧蛇妖的第二天半夜裡,看見了一條渾身是血的青色大蟒。   大蟒從西河邊倉皇逃離,等村裡人打著手電筒趕去西河邊查看時,西河邊只剩下一堆人類殘骸碎片了。   所以他們就咬定在村裡鬧事喫人的妖物是大青蛇。」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出現在柳葉村的蛇仙是條大青蟒,帝君也是條大青蛇,所以有些人就懷疑喫人巨蟒就是你身邊的帝君!」   「後來小鳳為了核實信息,又找到柳葉村的鳥羣鳥王,從它們的情報部門那裡得知,真相竟與柳葉村村民們猜測的完全相反。」   「柳葉村村民在西河邊見到的那條青色巨蟒確實是帝君,但喫人的可不是帝君,喫人的是另一條黑蛟。」   「那條黑蛟與帝君似乎還是舊相識,好幾千年的死對頭,黑蛟起初並不知道帝君在九黎山,黑蛟闖入銀苗族是因為黑蛟飛升失敗被雷劈裂了元神。   眾所周知陰苗族族人們的血液裡流淌著不一樣的上古族落之血,當年陰苗族還是九黎族的時候,曾接受過主、咳,西王母賜予的長生仙藥!   雖說如今他們忘記瞭如何修煉長生之術,但他們的血液裡還殘留著仙丹的神力,加上當年跟隨西王母南徵北戰的兩位九黎族大將軍後來都娶了神女為妻,繁衍的子嗣也都生活在九黎族沒有踏入神界。   所以九黎族現在遺留下來的這羣後嗣族人裡,有一半體內都有上古神族的靈血,也因此陰苗族之人對那些飛升失敗的靈物而言,就是大補的靈藥。」   「黑蛟進入陰苗族喫人,就是為了用陰苗族人修復天雷在元神上灼出的裂痕,他是把陰苗族人當成仙丹嚼了!   鳥羣也不曉得帝君為何突然去管黑蛟喫人的事,黑蛟在陰苗族傷人的第一夜,帝君就現身阻止了黑蛟,帝君似乎、在守護陰苗族。   只是據旁觀鳥說,帝君與黑蛟碰面那一刻,兩人都挺意外的,都沒料到會撞見對方。   然後沒多久,兩人就打了起來。」   「那條黑蛟身上有傷,打不過帝君就一溜煙逃跑了,跑路的速度還挺快,帝君沒有逮住他。   然後第二天,也就是祈神節那日,那條黑蛟又想對上山燒紙的族人下手,又被帝君給阻止了,帝君還打傷了他。   然後帝君就一直在柳葉村蹲守他,他喫掉第二個人時,帝君去晚了一步。   他一口就咬斷了那人的胳膊腿,所以等村民們跑去查看時,只見到一堆骨頭,和兩條腿一雙胳膊,外加一個腦袋瓜子。   帝君很生氣,就現原形和他打了一架,但是這傢伙擅長逃遁,又從帝君眼皮子底下溜了。   帝君現真身追趕黑蛟的那一幕正好被柳葉村兩個起夜的村民看見了,這才讓那些凡人們誤以為帝君纔是罪魁禍首。」   還真是讓我猜對了……   我就知道,他不會是喫人的妖物。   他如果真有這癖好,我這個活生生的人成天在他眼前晃悠,他怕是早就將我嚼碎了吞入腹中了……   小鳳突然發覺我在冒冷汗,好奇地扇著翅膀,小心翼翼靠近幾分:「主人,你在做什麼呢?為什麼小鳳感覺到了您的不適……您怎麼出了這麼多冷汗?」   我抿了抿乾澀的脣瓣,嗓音生硬地輕聲敷衍:「運功修煉卡到某一處了……很快,靈力打通筋脈了就好。」   「需要小鳳幫忙嗎?」   我果斷拒絕:「不需要!」   強撐著凍僵的身軀,我壓下肩頭顫抖,緊繃著心絃又淺淺試探:「青漓這幾天,一直在柳葉村嗎?」   小鳳想了想,道:「大部分時間在柳葉村,帝君在守株待兔!但今天,從下午兩點到我回來,帝君的氣息都沒出現在柳葉村,可能進山抓那條惡蛟去了!」   我聽罷卻無力苦笑。   那就證明,他現在還陪著自己的心上人……   難怪,這兩天突然疏遠我。   原來是真正的道侶甦醒了……   「主人,你到底怎麼了?小鳳感應到主人的情緒……很痛苦!」   我哽了哽,牙齒打顫地吐出一口濁氣:「我沒事,筋脈堵塞,靈力受阻罷了。」   「主人,你周身寒氣為何這麼重……」   我緊閉雙眼,額角冷汗如雨,察覺到自己就要撐不住了,趕忙催促小鳳凰:「你先出去玩吧,我怕吵。」   「主人……」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小鳳凰踟躕了半晌,才乖乖聽話離開我的房間。   臨走啪的一聲從外合緊兩扇房門。   待耳邊清靜後,我才痛苦地吐出一團寒霧。   抬起迅速被冰霜包裹的僵硬手指,摸了摸臉上的冰粒……   這毒,確實厲害。   單憑我一人的能力,根本逼不出體內毒針……   大意了,我應該直接去找李叔和銀杏的……   李叔家還有阿乞。   他們聯手,肯定能幫我逼出毒針……   不知道現在去找李叔,晚不晚。   我頭重腳輕的單手撐住牀沿,連呼吸都隱隱裹著痛,心口似被重物壓住,每次張嘴,只能呼進半口氣……   雙腿挪下牀,我剛起身一用力,腦中便霎時空白,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被凍得僵硬的沉重身軀砰一聲砸倒在牀上——   渾渾噩噩中……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剛記事那段時光。   小小的我,滿眼欣喜地看著面前那位尊貴冷豔的美麗女人。   伸手,滿懷期待地衝她張開懷抱。   「母、母親,抱抱……」   「母親,我是鸞、鸞鏡。」   眉眼如畫、漆眸紅脣的年輕大祭司在聽見我這聲母親時,眸中有光亮起,本能地就要彎腰抱我……   可她眼中的那束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母親的手,也隨即收回,一拂衣袖負在身後。   「別亂叫,本祭司、不是你母親!」   繼而出現的,是兒時那些玩伴們猙獰惡笑的臉龐——   「呸,沒人要的雜種!」   「宋鸞鏡,你媽不要你了!」   「宋鸞鏡,你就是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不不不,宋鸞鏡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我媽說,宋鸞鏡是條大蛇生的。」   「我家今晚煲蛇湯,宋鸞鏡,你媽被人煲湯了,你要不要嘗一口?」   「宋鸞鏡是喪門星,宋鸞鏡是野孩子,宋鸞鏡沒媽要。」   「野種!」   就連幼年的宋花枝,也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衣著華麗,打扮得像個仙女兒。   一把推倒我,無情地用腳踩住我的手背,腳尖重重碾壓。   「你還真與我,有七分相似。」   「但你永遠也別想風頭蓋過我!」   「以後,誰再誇你比我漂亮,誇一次,我在你臉上剌一刀!」   「你真以為向母親求救,母親就會來保護你?」   「死心吧,母親說過,她只有我一個女兒。」   「她後悔生下你,她說,如果能再來一次,她就該在生你我姐妹時,將你憋死在肚子裡!」   「宋鸞鏡,你的存在,很多餘。」   手背生生被她碾破一層皮,而那拄著烏靈木權杖的尊貴女人,仍從始至終,不屑看我一眼……   恍惚間,我撲進外婆的懷抱,摟著那個唯一給予過我溫暖的親人嚎啕大哭。   「外婆,他們說我是蛇生的野種。」   「外婆,為什麼母親不認我,她不是我的親媽嗎?」   「姐姐也不認我,外婆,我真的是個多餘的存在嗎?」   外婆慈祥地抬手揉揉我腦袋,溫聲心疼道:「傻孩子,她們不要你,你不是還有外婆嗎?外婆要你。」   後來,外婆執起我的手,將我的指尖,放在矜貴清雋的蛇王大人掌心……   「以後,他會替外婆,疼愛你,照顧你,保護你……」   我昂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清風霽月的蛇王,傻傻失了神。   可畫面一轉,就是蛇王無情甩開我的手,冷漠羞辱:   「你只是本尊用來喚醒她的工具,想得到本尊的愛,你也配!宋鸞鏡,本尊對你,從未有過真心!」   那一刻,我只覺得天搖地晃,整個人生,都一片陰暗。   偏偏外婆也被一股黑風捲走,我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這個唯一對我好的親人,卻沒能握住她的指尖……   「鸞鏡,外婆不能再陪著你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孩子,外婆對不起你……」   我瘋狂撲向被黑風卷進黑洞的外婆,明明已經抓不住了,卻還是不肯放棄,看著被黑洞漸漸吞噬的外婆放聲大哭——   「外婆……」   「別丟下我,外婆。」   「外婆——」   驀地從睡夢中驚醒,我極度恐懼地彈坐起身,滿頭大汗的無助大喊:「別丟下我,外婆!」   待意識歸攏,我才突然看見,某蛇王伸向我,欲撫我額頭的那隻大手。   我怔怔昂起頭,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落在男人深沉的眉眼上,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做噩夢了?」他收回要摸我的手,拂袖起身,背對著我,依舊與我生疏得要命。   我抬胳膊擦擦額角的汗,努力壓抑著真實情緒,嗓音平靜道:「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呢。   「本尊需要藉助蛇瞳戒指休養生息,方纔你喊得太厲害,吵著了本尊。」他背對著我,沒有感情地生硬道。   原來,是需要戒指,纔回來的。   我就說,他怎麼會拋下自己的心尖尖,跑回來看我……   我低頭,一滴淚悄然砸在被子上。   只有假裝不在意的哦了聲。   他也沒再說話。   就那樣站在窗前,放眼看向窗外燈影裡的梨花樹枝。   屋內寂靜的可怕,耳畔間,是我倆清晰且沉重的呼吸聲……   我原以為我能忍得住不傷心,不向他尋求答案的。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在我眼前停留得越久,我心裡的那份不甘就越強烈……   最終,我還是雙手攥緊被罩,昂頭淚眼模糊望著他高大頎長的背影,啞聲詢問:   「白天那個蛇女,和你關係是什麼關係?我向你求救,你為什麼不理我……」   為什麼,選擇救她,拋棄我。   他真的是你的道侶麼?   立在窗前的墨衣蛇王身影一僵,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攥緊。   半晌,才冷冷回了句:「本尊與她是什麼關係,你在意麼?」   一句話刺痛了我的心臟。   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咬咬牙,強壓下心頭酸澀說:「我倆同時中毒,你救她,拋棄了我……我們倆,果然更適合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負在身後的手緊攥成拳,又隔了好一會兒才沉沉道:   「別裝了,謝妄樓的銀針上,根本沒有毒。那點小傷,你自己就可以解決,用不著本尊出手

髒帕子攥成一團隨手扔地上,我當著他的面大搖大擺快步離開。

  到嘴的人飛了,謝妄樓那傢伙惱得直捶地。

  「宋鸞鏡,算你狠!」

  「你遲早還會來找本王的!本王就不信的,你一個人能扛得住本王淬鍊千年的誅心狐毒!」

  「宋鸞鏡,本王等你求著本王為你解毒的那天!」

  「到時候,本王定讓你跪著請本王臨幸你……」

  「宋鸞鏡,你這個蠢貨!」

  他在我身後罵得聲嘶力竭。

  我抬指用陰陽鬼術封住自己體內的異樣感受,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冷笑著低喃:

  「求?我宋鸞鏡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有骨氣!想讓我求你?做你的青天白日大美夢去吧!」

  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被毒死與被狐狸仙玩死,我寧願嘗盡苦楚,肝腸寸斷而亡!

  蛇王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永遠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壓在別人手裡,唯有自己強大,纔有隨心所欲的底氣。

  呵,什麼磨練我,拿謝妄樓做我的磨刀石。

  不過是他不屑出手救我,找的一個聽起來很真心的幌子罷了……

  真正的在意,怎捨得讓對方受半點傷害。

  就像剛才,我與那名蛇女同時嘔血,他想也沒想,就選擇抱著那名紫衣女子離開……

  為了救她,利用我的體質,吸噬我的靈氣,送給她用……

  他還不惜,將自己的修為渡給那個蛇女。

  原來他早就有道侶了。

  罷了,本就是互相利用。

  是我先招惹的他,當初找到他,不就是為了利用他擋災麼……

  他現在利用我救自己的心上人,多公平。

  ……

  謝妄樓這次給我下的狐毒與前一回的鴛鴦纏不同,發作起來也不似鴛鴦纏那樣如烈火焚身,短時間內就會喪失全部意識。

  相反,這次的狐毒倒是種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劇毒,和謝妄樓本人氣質完全不符。

  我都懷疑這毒到底是不是謝妄樓親手淬鍊的了。

  狐毒發作時的反應與鴛鴦纏發作初期的症狀截然相反,鴛鴦纏會讓人內熱不止,狐毒則會令人遍體發寒。

  那汩汩寒氣彷彿是從心臟深處滲出來的,通過全身毛孔,鋪遍全身。

  即便是二十來度的初夏時節,哪怕走在溫熱的夕陽下,鼻孔與口中噴吐出來的氣息也是陣陣寒煙。

  冷意鑽進了骨縫裡,分明已經用陰陽鬼術控制了體內毒素蔓延的速度,可依舊人還沒到家,四肢就已經被狐毒凍僵了。

  我抬手撩開鬼師服飾的墨紅飄逸廣袖,只見胳膊上的點點毛孔表層凝出了鹽粒般的冰霜。

  皮膚下的青筋紫得瘮人。

  原以為狐毒讓我在初夏五六月份被凍成雪人已經夠厲害了,但萬萬沒想到,這還只是開胃菜。

  沒走幾步,我的鼻血就一滴掛著一滴掉下了鼻頭。

  任我怎麼捂,都只能得到一捧又一捧的淋漓鮮血。

  根本憋不住。

  我迫不得已只能利用鬼符再度壓制體內毒素的威力……

  奈何剛止住鼻血,我就發現自己的小腿上長了一簇雪白的狐狸毛。

  難道謝妄樓說的誅心,是將我變成狐妖?

  可我已經是鬼師娘娘了,半人半鬼之體,他應是沒那麼大能耐將我變成妖族……

  還是得儘快將體內那根銀針逼出來纔好。

  我默默攏緊身上的衣物,被凍得雙腿僵硬,頭皮發緊。

  艱難且痛苦地挪動步子,一路踉蹌走回自己家。

  晚上七點,我終於難熬地推開院門,順利邁進自家安全的地盤,目標明確地直奔臥房而去……

  來不及喝口熱水,我脫下鞋子就爬上牀,盤腿端坐,運功試著將謝妄樓打進我體內的那根毒針逼出來。

  動蕩的靈力在我周身迅速凝結出一層赤金球形防護罩。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小鳳凰也從柳葉村趕回來了。

  一進門就著急找水潤嗓子,見我在打坐修煉,便沒有過多靠近影響我。

  只是乖巧地將自己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匯報給我。

  「柳葉村的確在鬧妖物,但卻不是鬧蛇妖。」

  「鬧蛇妖的說法是柳葉村村民們傳出來的,我剛開始也差點就信了。」

  「柳葉村村民們的說法是,他們在鬧蛇妖的第二天半夜裡,看見了一條渾身是血的青色大蟒。

  大蟒從西河邊倉皇逃離,等村裡人打著手電筒趕去西河邊查看時,西河邊只剩下一堆人類殘骸碎片了。

  所以他們就咬定在村裡鬧事喫人的妖物是大青蛇。」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出現在柳葉村的蛇仙是條大青蟒,帝君也是條大青蛇,所以有些人就懷疑喫人巨蟒就是你身邊的帝君!」

  「後來小鳳為了核實信息,又找到柳葉村的鳥羣鳥王,從它們的情報部門那裡得知,真相竟與柳葉村村民們猜測的完全相反。」

  「柳葉村村民在西河邊見到的那條青色巨蟒確實是帝君,但喫人的可不是帝君,喫人的是另一條黑蛟。」

  「那條黑蛟與帝君似乎還是舊相識,好幾千年的死對頭,黑蛟起初並不知道帝君在九黎山,黑蛟闖入銀苗族是因為黑蛟飛升失敗被雷劈裂了元神。

  眾所周知陰苗族族人們的血液裡流淌著不一樣的上古族落之血,當年陰苗族還是九黎族的時候,曾接受過主、咳,西王母賜予的長生仙藥!

  雖說如今他們忘記瞭如何修煉長生之術,但他們的血液裡還殘留著仙丹的神力,加上當年跟隨西王母南徵北戰的兩位九黎族大將軍後來都娶了神女為妻,繁衍的子嗣也都生活在九黎族沒有踏入神界。

  所以九黎族現在遺留下來的這羣後嗣族人裡,有一半體內都有上古神族的靈血,也因此陰苗族之人對那些飛升失敗的靈物而言,就是大補的靈藥。」

  「黑蛟進入陰苗族喫人,就是為了用陰苗族人修復天雷在元神上灼出的裂痕,他是把陰苗族人當成仙丹嚼了!

  鳥羣也不曉得帝君為何突然去管黑蛟喫人的事,黑蛟在陰苗族傷人的第一夜,帝君就現身阻止了黑蛟,帝君似乎、在守護陰苗族。

  只是據旁觀鳥說,帝君與黑蛟碰面那一刻,兩人都挺意外的,都沒料到會撞見對方。

  然後沒多久,兩人就打了起來。」

  「那條黑蛟身上有傷,打不過帝君就一溜煙逃跑了,跑路的速度還挺快,帝君沒有逮住他。

  然後第二天,也就是祈神節那日,那條黑蛟又想對上山燒紙的族人下手,又被帝君給阻止了,帝君還打傷了他。

  然後帝君就一直在柳葉村蹲守他,他喫掉第二個人時,帝君去晚了一步。

  他一口就咬斷了那人的胳膊腿,所以等村民們跑去查看時,只見到一堆骨頭,和兩條腿一雙胳膊,外加一個腦袋瓜子。

  帝君很生氣,就現原形和他打了一架,但是這傢伙擅長逃遁,又從帝君眼皮子底下溜了。

  帝君現真身追趕黑蛟的那一幕正好被柳葉村兩個起夜的村民看見了,這才讓那些凡人們誤以為帝君纔是罪魁禍首。」

  還真是讓我猜對了……

  我就知道,他不會是喫人的妖物。

  他如果真有這癖好,我這個活生生的人成天在他眼前晃悠,他怕是早就將我嚼碎了吞入腹中了……

  小鳳突然發覺我在冒冷汗,好奇地扇著翅膀,小心翼翼靠近幾分:「主人,你在做什麼呢?為什麼小鳳感覺到了您的不適……您怎麼出了這麼多冷汗?」

  我抿了抿乾澀的脣瓣,嗓音生硬地輕聲敷衍:「運功修煉卡到某一處了……很快,靈力打通筋脈了就好。」

  「需要小鳳幫忙嗎?」

  我果斷拒絕:「不需要!」

  強撐著凍僵的身軀,我壓下肩頭顫抖,緊繃著心絃又淺淺試探:「青漓這幾天,一直在柳葉村嗎?」

  小鳳想了想,道:「大部分時間在柳葉村,帝君在守株待兔!但今天,從下午兩點到我回來,帝君的氣息都沒出現在柳葉村,可能進山抓那條惡蛟去了!」

  我聽罷卻無力苦笑。

  那就證明,他現在還陪著自己的心上人……

  難怪,這兩天突然疏遠我。

  原來是真正的道侶甦醒了……

  「主人,你到底怎麼了?小鳳感應到主人的情緒……很痛苦!」

  我哽了哽,牙齒打顫地吐出一口濁氣:「我沒事,筋脈堵塞,靈力受阻罷了。」

  「主人,你周身寒氣為何這麼重……」

  我緊閉雙眼,額角冷汗如雨,察覺到自己就要撐不住了,趕忙催促小鳳凰:「你先出去玩吧,我怕吵。」

  「主人……」

  「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小鳳凰踟躕了半晌,才乖乖聽話離開我的房間。

  臨走啪的一聲從外合緊兩扇房門。

  待耳邊清靜後,我才痛苦地吐出一團寒霧。

  抬起迅速被冰霜包裹的僵硬手指,摸了摸臉上的冰粒……

  這毒,確實厲害。

  單憑我一人的能力,根本逼不出體內毒針……

  大意了,我應該直接去找李叔和銀杏的……

  李叔家還有阿乞。

  他們聯手,肯定能幫我逼出毒針……

  不知道現在去找李叔,晚不晚。

  我頭重腳輕的單手撐住牀沿,連呼吸都隱隱裹著痛,心口似被重物壓住,每次張嘴,只能呼進半口氣……

  雙腿挪下牀,我剛起身一用力,腦中便霎時空白,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被凍得僵硬的沉重身軀砰一聲砸倒在牀上——

  渾渾噩噩中……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剛記事那段時光。

  小小的我,滿眼欣喜地看著面前那位尊貴冷豔的美麗女人。

  伸手,滿懷期待地衝她張開懷抱。

  「母、母親,抱抱……」

  「母親,我是鸞、鸞鏡。」

  眉眼如畫、漆眸紅脣的年輕大祭司在聽見我這聲母親時,眸中有光亮起,本能地就要彎腰抱我……

  可她眼中的那束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母親的手,也隨即收回,一拂衣袖負在身後。

  「別亂叫,本祭司、不是你母親!」

  繼而出現的,是兒時那些玩伴們猙獰惡笑的臉龐——

  「呸,沒人要的雜種!」

  「宋鸞鏡,你媽不要你了!」

  「宋鸞鏡,你就是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不不不,宋鸞鏡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我媽說,宋鸞鏡是條大蛇生的。」

  「我家今晚煲蛇湯,宋鸞鏡,你媽被人煲湯了,你要不要嘗一口?」

  「宋鸞鏡是喪門星,宋鸞鏡是野孩子,宋鸞鏡沒媽要。」

  「野種!」

  就連幼年的宋花枝,也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衣著華麗,打扮得像個仙女兒。

  一把推倒我,無情地用腳踩住我的手背,腳尖重重碾壓。

  「你還真與我,有七分相似。」

  「但你永遠也別想風頭蓋過我!」

  「以後,誰再誇你比我漂亮,誇一次,我在你臉上剌一刀!」

  「你真以為向母親求救,母親就會來保護你?」

  「死心吧,母親說過,她只有我一個女兒。」

  「她後悔生下你,她說,如果能再來一次,她就該在生你我姐妹時,將你憋死在肚子裡!」

  「宋鸞鏡,你的存在,很多餘。」

  手背生生被她碾破一層皮,而那拄著烏靈木權杖的尊貴女人,仍從始至終,不屑看我一眼……

  恍惚間,我撲進外婆的懷抱,摟著那個唯一給予過我溫暖的親人嚎啕大哭。

  「外婆,他們說我是蛇生的野種。」

  「外婆,為什麼母親不認我,她不是我的親媽嗎?」

  「姐姐也不認我,外婆,我真的是個多餘的存在嗎?」

  外婆慈祥地抬手揉揉我腦袋,溫聲心疼道:「傻孩子,她們不要你,你不是還有外婆嗎?外婆要你。」

  後來,外婆執起我的手,將我的指尖,放在矜貴清雋的蛇王大人掌心……

  「以後,他會替外婆,疼愛你,照顧你,保護你……」

  我昂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清風霽月的蛇王,傻傻失了神。

  可畫面一轉,就是蛇王無情甩開我的手,冷漠羞辱:

  「你只是本尊用來喚醒她的工具,想得到本尊的愛,你也配!宋鸞鏡,本尊對你,從未有過真心!」

  那一刻,我只覺得天搖地晃,整個人生,都一片陰暗。

  偏偏外婆也被一股黑風捲走,我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這個唯一對我好的親人,卻沒能握住她的指尖……

  「鸞鏡,外婆不能再陪著你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孩子,外婆對不起你……」

  我瘋狂撲向被黑風卷進黑洞的外婆,明明已經抓不住了,卻還是不肯放棄,看著被黑洞漸漸吞噬的外婆放聲大哭——

  「外婆……」

  「別丟下我,外婆。」

  「外婆——」

  驀地從睡夢中驚醒,我極度恐懼地彈坐起身,滿頭大汗的無助大喊:「別丟下我,外婆!」

  待意識歸攏,我才突然看見,某蛇王伸向我,欲撫我額頭的那隻大手。

  我怔怔昂起頭,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落在男人深沉的眉眼上,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做噩夢了?」他收回要摸我的手,拂袖起身,背對著我,依舊與我生疏得要命。

  我抬胳膊擦擦額角的汗,努力壓抑著真實情緒,嗓音平靜道:「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呢。

  「本尊需要藉助蛇瞳戒指休養生息,方纔你喊得太厲害,吵著了本尊。」他背對著我,沒有感情地生硬道。

  原來,是需要戒指,纔回來的。

  我就說,他怎麼會拋下自己的心尖尖,跑回來看我……

  我低頭,一滴淚悄然砸在被子上。

  只有假裝不在意的哦了聲。

  他也沒再說話。

  就那樣站在窗前,放眼看向窗外燈影裡的梨花樹枝。

  屋內寂靜的可怕,耳畔間,是我倆清晰且沉重的呼吸聲……

  我原以為我能忍得住不傷心,不向他尋求答案的。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在我眼前停留得越久,我心裡的那份不甘就越強烈……

  最終,我還是雙手攥緊被罩,昂頭淚眼模糊望著他高大頎長的背影,啞聲詢問:

  「白天那個蛇女,和你關係是什麼關係?我向你求救,你為什麼不理我……」

  為什麼,選擇救她,拋棄我。

  他真的是你的道侶麼?

  立在窗前的墨衣蛇王身影一僵,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攥緊。

  半晌,才冷冷回了句:「本尊與她是什麼關係,你在意麼?」

  一句話刺痛了我的心臟。

  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咬咬牙,強壓下心頭酸澀說:「我倆同時中毒,你救她,拋棄了我……我們倆,果然更適合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負在身後的手緊攥成拳,又隔了好一會兒才沉沉道:

  「別裝了,謝妄樓的銀針上,根本沒有毒。那點小傷,你自己就可以解決,用不著本尊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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