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撅了他們的墳!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419·2026/5/18

我外公……   我頓時緊張站起身,「我外公的墳在潮汐村?!還、和另一個女人合葬了?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銀杏撫著胸口喘粗氣:「叫,柳螢娘!螢火蟲的螢!」   「柳螢娘……」我呆呆重複,「沒錯了,就是我外公!」   柳螢娘、就是宋淑貞口中的、柳姨,也是金爺爺剛才說的,柳妹子……   李大叔不放心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著又問銀杏:   「你怎麼跑西山上去了?宋家祖墳不是在楓樹林那頭嗎?」   銀杏愣住,心虛揉了揉胸口,掐腰尷尬道:   「我、潮生哥給他家祖先上墳,我不方便在旁邊,就去別的地方隨便溜達了一下,溜著溜著,就溜去了西山……」   什麼溜著溜著,就溜去了西山,分明是宋潮生那王八蛋介意銀杏,估摸又把銀杏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拎東西苦力了,到地就找個理由把傻乎乎的銀杏打發了。   銀杏沒地可去,只能在山裡胡亂溜達。   這個杏子啊……總是不漲記性,委屈自己。   「我外公的墳具體在哪個方位,銀杏你快帶我過去看看!」我趕過去抓住銀杏手腕,迫不及待地說道。   銀杏點頭:「好,我帶你過去!」   銀杏拉著我出門後,阿乞與李大叔相視一眼,猶豫一陣,也跟了過來。   「鏡鏡姐銀杏姐,等我!」   ……   西山,向陽的山坡上,一座高大的土墳前,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正面赫然寫著:先考周公伯仁之墓、先妣柳母螢娘之墓。   右下方刻著:孝女宋小梨。   日期則是三十年前的春天……   阿乞對著墓碑上的孝女宋小梨幾個字皺起了眉頭:「宋小梨是誰?」   我則盯著那塊墓碑,心下一片冰涼:「小梨,是宋淑貞的小名,宋淑貞生在梨子成熟季節,又打小就愛喫梨,所以外婆才給她起了小梨這個小名。」   這些事,還是我幼時,某一天趴在外婆懷裡啃梨,外婆和我說的。   外婆那會子揉著我的腦袋,滿眼慈愛地凝望我啃得滿嘴是梨水的傻樣,深長的目光似想透過我,捕捉到思念之人的幾分影子……   「你啊,和你母親小時候一樣,都喜歡抱著梨啃,啃得滿嘴都是。」   「可惜,外婆的小梨,再也回不來了。」   「鏡鏡,你知道麼,其實你比你姐姐,更像你母親……」   「你母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極有天分,活潑好動。成天就曉得追在外婆身後,拉著外婆的衣角不停喊阿孃……」   「罷了。從今往後,外婆有鏡鏡,就夠了。」   除了我,沒人知道外婆每年夏天都會看著院牆外梨樹上掛的小青梨發呆……   宋淑貞也永遠都不可能曉得,外婆在快離世那幾天夜晚,還總是睡不踏實,時不時在夢裡喊她的名字。   她每年的生日,外婆都會在堂屋後側的神堂裡給她祈福,一跪就是一整天。   可她呢,卻盼著外婆死。   如今,甚至還認別人為父母……   柳螢孃的碑上刻著先妣,而我外婆的碑上,卻只能刻上冰冷的:陰苗族先祭司、鬼師娘娘宋瑤芝之墓。   立碑人,只能寫陰苗族全體族人。   外婆下葬這麼久,前去祭奠外婆的族人絡繹不絕,但偏偏宋淑貞與宋花枝,一次也沒去看過外婆。   反觀周伯仁與柳螢孃的墓前呢!   雜草地裡,還留有黃紙的發白灰燼!   墓碑四周的蒿草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這對野鴛鴦的墳頭,還特意被種滿五顏六色、漂漂亮亮的小野花……   可見宋淑貞這些年來,一直在精心打理他們的墳地。   我強忍著想將他們墳頭花薅光的衝動,攥緊雙手,憋著眼淚,轉身面向李大叔:「為什麼我外公死後能與這個柳螢娘合葬!為什麼宋淑貞要認這個柳螢娘為母親?那我外婆呢,我外婆又算什麼?」   直覺告訴我,李叔一定知道一部分隱情。   李大叔聽我問了,雙手背後沉沉嘆道:   「你外公與你外婆之間的恩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來陰苗族那會子,你外公已經過世多年了。   我只在你母親口中聽過寥寥片語,你母親說,當年你外婆閉關修煉,是這個柳姨一直在替你外婆照顧你母親,久而久之,你母親與她之間就生出了母女之情。   你母親幼年生病,高熱難退,是柳螢娘冒死去山上採藥,救下了你母親,還因此從高處跌落,摔傷了身子,導致終生不能有孕。   你母親一直對這件事懷疚於心,總覺得是自己害了柳螢娘一輩子,為了彌補柳螢娘,你母親就在你外公跟前發誓,說從那往後,自己就是柳螢孃的女兒。   柳螢娘活著她為柳螢娘奉養天年,柳螢娘死了她便為柳螢娘年年掃墓,歲歲祭奠,絕不讓柳螢娘生前身後孤寂。   你母親她吧,總是責怪你外婆在她幼時沒有多給予她陪伴,你母親剛出生那幾年,你外婆還年輕,總是一門心思撲在陰苗族的大小事務上。   加上你太外婆過世得早,你外婆又做聖女,又當大祭司,身邊也沒個可以幫襯的人,導致你母親出生後,幾乎是你外公一個人獨自帶大的。   你母親七歲時,你外婆突然要閉關,那一閉關就是三年,七八歲大的孩子,正是需要母親呵護,最缺母愛的時候。   可你外婆,卻在這段時間缺席了她的人生,恰好,又被柳螢娘填補上了,這才導致你母親與你外婆之間有了嫌隙。   再後來,你外婆出關,出關後,又忙著給一個陽苗族的男人續命,你母親覺得你外婆不愛她和你外公,便將所有對母親的感情寄託在了柳螢娘身上。   柳螢娘與你外公朝夕相處,也毫無意外的、有了感情。   這事被你外婆知道了,你外婆便、殺了柳螢娘,柳螢娘死後,你外公不堪打擊,也跟著柳螢娘殉情了。   你外公死前囑咐過自家信得過的兄弟,要兄弟把他與柳螢孃的屍體帶出月陰村,按你母親的說法,當時是說要拉到族外去葬……   沒想到,他們兩人墳竟然在潮汐村。不過,也難怪,這個柳螢娘生前好像就是潮汐村的人。」   「這不就是一個女人為了事業拼搏,出了一趟差回來後卻發現女兒喊別人媽,老公也愛上了趁虛而入的小三的故事嗎?」銀杏皺著柳葉細眉無情一語戳破。   李大叔哽了哽,無奈看向銀杏:「雖然話糙……但、確實是這樣。」   銀杏憤憤替外婆抱不平:   「真沒想到老祭司年輕時竟然經歷了這麼糟心的破事,她老人家可真是心胸寬廣,只是殺了小三而已,換做我,我不但要把小三和渣男弄死,我還得把她們的墳刨了!   他們還想著去外面入葬,做夢!我絕不會同意任何人把我男人帶走,他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我把他留在身邊,白天夜裡只要想起他做的破事,我就把他弄出來鞭一次屍!   合葬?更是想都別想!他們不是喜歡黏在一起嗎?我就非把他們一個留在陰苗族做標本,一個火化燒成灰,骨灰寄到最北邊的城市,等到地方了,我就讓快遞員把它拿出去揚化糞池裡!   叫他們到陰間了也休想再見,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碰面!」   李大叔:「……」   我:「……」   青漓:「……」   阿乞訕訕笑道:「這纔像我銀杏姐!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狠!就是揚情敵骨灰這件事,可能有點難度……」   銀杏抱胸理直氣壯:「我都是大祭司了,我揚情敵骨灰還不容易嗎?我就是把情敵大卸八塊,也沒人敢說些什麼啊……具體請參考宋淑貞。」   阿乞恍然:「也是哦!」   我無情戳破她:「得了吧,你也就說說而已,你把宋潮生帶入進去,就沒膽子揚骨灰了。」   這回換銀杏語塞了。   半晌,銀杏才挽住我的胳膊試圖撒嬌矇混過關:「哎呦,鏡鏡,你怎麼總是揭我老底呢,嗚人家會傷心的~」   我心累推了下她的小腦袋:「你啊,讓我說你什麼纔好呢!」   阿乞歪頭問李大叔:「那,師叔祖你知道老祭司的老公與小三……埋在這地方嗎?」   李大叔略顯無語,雙手背後一本正經道:   「我來陰苗族都是多少年後的事了,鏡鏡外公與這個柳螢娘,在鏡鏡媽十一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我都沒理清楚,怎麼會知道鏡鏡外公和柳螢娘埋在哪……   況且,他們在潮汐村的事,恐怕連老祭司本人都不知道。   這座合葬墳,若我沒猜錯,是淑貞親手為她父親與柳螢娘立的……淑貞與老祭司之間,還是誤會太深。老祭司走早了……   她們母女倆的心結,至死也沒能解開。」   「這還怎麼解?老祭司閉關修煉,柳螢娘趁虛而入,俘獲了大祭司父女倆的心,老祭司出關一看,女兒喊別人娘,老公也對別人動了情……   大祭司呢,念著柳螢孃的救命之恩,對柳螢娘有愛也有愧,老祭司突然殺了柳螢娘,站在大祭司的角度,確實很難接受。   再怎麼說,她也真與柳螢娘有些母女情分。   這局面,本身就是個死局,柳螢娘不死,老祭司心裡堵得慌,柳螢娘死了,大祭司又不樂意。   千錯萬錯,都是柳螢孃的錯!」   銀杏急性子的走上前兩步就要踹周伯仁與柳螢孃的碑:   「憑什麼她害得別人家庭破裂,母女離心,死後還能和別人的老公合葬,享受別人女兒的香火!」   李大叔及時拉住銀杏,悶聲阻止:「算了,人死燈滅,塵歸塵土歸土,再糟踐他們的墳損你陰德,不值當。」   阿乞擔憂看我:「鏡鏡姐……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寒心冷笑:「墳都立三十來年了,我能怎麼打算……」   當然是,打算把這兩髒東西的墳撅了啊!   銀杏說得對啊,憑什麼他們給我外婆帶來那麼多苦難悲痛,卻能安安心心躺在這裡,如願以償!   他們合葬的墳地,竟還是個鴛鴦墳。   宋淑貞,你就這樣希望來世還做她們的女兒麼?   這樣希望,他倆在陰間還能結為夫妻,在來世還能重逢相遇麼!   你讓外婆多年來內心的煎熬,失去女兒的痛苦,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周伯仁柳螢娘,你們能永享身後太平,算我輸。   我安靜看了那座合葬墳一陣,轉身離開。   「回去吧。」   阿乞意外驚呼:「啊?」   銀杏亦詫異喊道:「這、就走了?鏡鏡,你確定不再做點啥?」   李大叔一巴掌拍在銀杏腦袋上,嗔怪道:「你不許慫恿鸞鏡,挖先人的墳,容易生業障!」   銀杏不情不願地揉腦袋:「哦……」   小聲嘀咕:「那我們來走這一趟幹嘛?特意找不痛快的麼。」   走這一趟,當然是為了認路啊!   挖先人的墳生業障……   生業障也要挖!   我不但要撅了他們的墳,還要他們在來世也體驗一把我外婆所承受的半生痛苦!   ……   下午,青漓被阿乞拽出去辦事了。   宋潮生本想勾著我出門摘果子,順便問我要蛇鱗,但被死活粘著他不放的銀杏打亂了計劃。   小鳳凰不曉得又獨自跑哪瀟灑了,紫蛇依舊盤在門口大樹上睡覺……   山裡的野山果紅了半樹,我與銀杏宋潮生剛摘一個小時,帶去的一隻小竹筐就壘滿了紅彤彤的果子。   而我,也順道借回去拿新竹筐的幌子,成功擺脫了不停找機會接近我,瘋狂想同我搭話的宋潮生。   進了宋家院子,我去堂屋翻了個還能用的大竹筐。   東西到手,我卻不急著再去找他們。   宋潮生那個麻煩精,銀杏有耐心伺候他,我可沒有。   同他多說一句都煩。   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手機,我打算先玩兩局消消樂再說。   不過,看著遊戲界面那條活蹦亂跳的火狐狸……我突然想到了謝妄樓那條死狐狸。   最近這段時間他沒再露面搞事,我都有點不適應了!   青漓吶,還是下手太狠。   怎麼能把他兩條腿都打斷了呢。   好歹給他留一條啊!   我一邊在心中暗暗感慨,一邊把屏幕上亂跳的火狐狸連成線消除掉。   指腹在手機屏幕上迅速點了十來下……   我聚精會神地玩遊戲,餘光卻無意瞄見,衣袖邊似有淡淡粉光縈繞。   但我只忙著去消遊戲裡的那一串大白豬,沒管它。   只是下一秒,一雙溼漉漉、黏糊糊的手就猛地從我身後伸出來——   一把捂住了我的

我外公……

  我頓時緊張站起身,「我外公的墳在潮汐村?!還、和另一個女人合葬了?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銀杏撫著胸口喘粗氣:「叫,柳螢娘!螢火蟲的螢!」

  「柳螢娘……」我呆呆重複,「沒錯了,就是我外公!」

  柳螢娘、就是宋淑貞口中的、柳姨,也是金爺爺剛才說的,柳妹子……

  李大叔不放心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著又問銀杏:

  「你怎麼跑西山上去了?宋家祖墳不是在楓樹林那頭嗎?」

  銀杏愣住,心虛揉了揉胸口,掐腰尷尬道:

  「我、潮生哥給他家祖先上墳,我不方便在旁邊,就去別的地方隨便溜達了一下,溜著溜著,就溜去了西山……」

  什麼溜著溜著,就溜去了西山,分明是宋潮生那王八蛋介意銀杏,估摸又把銀杏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拎東西苦力了,到地就找個理由把傻乎乎的銀杏打發了。

  銀杏沒地可去,只能在山裡胡亂溜達。

  這個杏子啊……總是不漲記性,委屈自己。

  「我外公的墳具體在哪個方位,銀杏你快帶我過去看看!」我趕過去抓住銀杏手腕,迫不及待地說道。

  銀杏點頭:「好,我帶你過去!」

  銀杏拉著我出門後,阿乞與李大叔相視一眼,猶豫一陣,也跟了過來。

  「鏡鏡姐銀杏姐,等我!」

  ……

  西山,向陽的山坡上,一座高大的土墳前,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正面赫然寫著:先考周公伯仁之墓、先妣柳母螢娘之墓。

  右下方刻著:孝女宋小梨。

  日期則是三十年前的春天……

  阿乞對著墓碑上的孝女宋小梨幾個字皺起了眉頭:「宋小梨是誰?」

  我則盯著那塊墓碑,心下一片冰涼:「小梨,是宋淑貞的小名,宋淑貞生在梨子成熟季節,又打小就愛喫梨,所以外婆才給她起了小梨這個小名。」

  這些事,還是我幼時,某一天趴在外婆懷裡啃梨,外婆和我說的。

  外婆那會子揉著我的腦袋,滿眼慈愛地凝望我啃得滿嘴是梨水的傻樣,深長的目光似想透過我,捕捉到思念之人的幾分影子……

  「你啊,和你母親小時候一樣,都喜歡抱著梨啃,啃得滿嘴都是。」

  「可惜,外婆的小梨,再也回不來了。」

  「鏡鏡,你知道麼,其實你比你姐姐,更像你母親……」

  「你母親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極有天分,活潑好動。成天就曉得追在外婆身後,拉著外婆的衣角不停喊阿孃……」

  「罷了。從今往後,外婆有鏡鏡,就夠了。」

  除了我,沒人知道外婆每年夏天都會看著院牆外梨樹上掛的小青梨發呆……

  宋淑貞也永遠都不可能曉得,外婆在快離世那幾天夜晚,還總是睡不踏實,時不時在夢裡喊她的名字。

  她每年的生日,外婆都會在堂屋後側的神堂裡給她祈福,一跪就是一整天。

  可她呢,卻盼著外婆死。

  如今,甚至還認別人為父母……

  柳螢孃的碑上刻著先妣,而我外婆的碑上,卻只能刻上冰冷的:陰苗族先祭司、鬼師娘娘宋瑤芝之墓。

  立碑人,只能寫陰苗族全體族人。

  外婆下葬這麼久,前去祭奠外婆的族人絡繹不絕,但偏偏宋淑貞與宋花枝,一次也沒去看過外婆。

  反觀周伯仁與柳螢孃的墓前呢!

  雜草地裡,還留有黃紙的發白灰燼!

  墓碑四周的蒿草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這對野鴛鴦的墳頭,還特意被種滿五顏六色、漂漂亮亮的小野花……

  可見宋淑貞這些年來,一直在精心打理他們的墳地。

  我強忍著想將他們墳頭花薅光的衝動,攥緊雙手,憋著眼淚,轉身面向李大叔:「為什麼我外公死後能與這個柳螢娘合葬!為什麼宋淑貞要認這個柳螢娘為母親?那我外婆呢,我外婆又算什麼?」

  直覺告訴我,李叔一定知道一部分隱情。

  李大叔聽我問了,雙手背後沉沉嘆道:

  「你外公與你外婆之間的恩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來陰苗族那會子,你外公已經過世多年了。

  我只在你母親口中聽過寥寥片語,你母親說,當年你外婆閉關修煉,是這個柳姨一直在替你外婆照顧你母親,久而久之,你母親與她之間就生出了母女之情。

  你母親幼年生病,高熱難退,是柳螢娘冒死去山上採藥,救下了你母親,還因此從高處跌落,摔傷了身子,導致終生不能有孕。

  你母親一直對這件事懷疚於心,總覺得是自己害了柳螢娘一輩子,為了彌補柳螢娘,你母親就在你外公跟前發誓,說從那往後,自己就是柳螢孃的女兒。

  柳螢娘活著她為柳螢娘奉養天年,柳螢娘死了她便為柳螢娘年年掃墓,歲歲祭奠,絕不讓柳螢娘生前身後孤寂。

  你母親她吧,總是責怪你外婆在她幼時沒有多給予她陪伴,你母親剛出生那幾年,你外婆還年輕,總是一門心思撲在陰苗族的大小事務上。

  加上你太外婆過世得早,你外婆又做聖女,又當大祭司,身邊也沒個可以幫襯的人,導致你母親出生後,幾乎是你外公一個人獨自帶大的。

  你母親七歲時,你外婆突然要閉關,那一閉關就是三年,七八歲大的孩子,正是需要母親呵護,最缺母愛的時候。

  可你外婆,卻在這段時間缺席了她的人生,恰好,又被柳螢娘填補上了,這才導致你母親與你外婆之間有了嫌隙。

  再後來,你外婆出關,出關後,又忙著給一個陽苗族的男人續命,你母親覺得你外婆不愛她和你外公,便將所有對母親的感情寄託在了柳螢娘身上。

  柳螢娘與你外公朝夕相處,也毫無意外的、有了感情。

  這事被你外婆知道了,你外婆便、殺了柳螢娘,柳螢娘死後,你外公不堪打擊,也跟著柳螢娘殉情了。

  你外公死前囑咐過自家信得過的兄弟,要兄弟把他與柳螢孃的屍體帶出月陰村,按你母親的說法,當時是說要拉到族外去葬……

  沒想到,他們兩人墳竟然在潮汐村。不過,也難怪,這個柳螢娘生前好像就是潮汐村的人。」

  「這不就是一個女人為了事業拼搏,出了一趟差回來後卻發現女兒喊別人媽,老公也愛上了趁虛而入的小三的故事嗎?」銀杏皺著柳葉細眉無情一語戳破。

  李大叔哽了哽,無奈看向銀杏:「雖然話糙……但、確實是這樣。」

  銀杏憤憤替外婆抱不平:

  「真沒想到老祭司年輕時竟然經歷了這麼糟心的破事,她老人家可真是心胸寬廣,只是殺了小三而已,換做我,我不但要把小三和渣男弄死,我還得把她們的墳刨了!

  他們還想著去外面入葬,做夢!我絕不會同意任何人把我男人帶走,他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我把他留在身邊,白天夜裡只要想起他做的破事,我就把他弄出來鞭一次屍!

  合葬?更是想都別想!他們不是喜歡黏在一起嗎?我就非把他們一個留在陰苗族做標本,一個火化燒成灰,骨灰寄到最北邊的城市,等到地方了,我就讓快遞員把它拿出去揚化糞池裡!

  叫他們到陰間了也休想再見,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碰面!」

  李大叔:「……」

  我:「……」

  青漓:「……」

  阿乞訕訕笑道:「這纔像我銀杏姐!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狠!就是揚情敵骨灰這件事,可能有點難度……」

  銀杏抱胸理直氣壯:「我都是大祭司了,我揚情敵骨灰還不容易嗎?我就是把情敵大卸八塊,也沒人敢說些什麼啊……具體請參考宋淑貞。」

  阿乞恍然:「也是哦!」

  我無情戳破她:「得了吧,你也就說說而已,你把宋潮生帶入進去,就沒膽子揚骨灰了。」

  這回換銀杏語塞了。

  半晌,銀杏才挽住我的胳膊試圖撒嬌矇混過關:「哎呦,鏡鏡,你怎麼總是揭我老底呢,嗚人家會傷心的~」

  我心累推了下她的小腦袋:「你啊,讓我說你什麼纔好呢!」

  阿乞歪頭問李大叔:「那,師叔祖你知道老祭司的老公與小三……埋在這地方嗎?」

  李大叔略顯無語,雙手背後一本正經道:

  「我來陰苗族都是多少年後的事了,鏡鏡外公與這個柳螢娘,在鏡鏡媽十一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我都沒理清楚,怎麼會知道鏡鏡外公和柳螢娘埋在哪……

  況且,他們在潮汐村的事,恐怕連老祭司本人都不知道。

  這座合葬墳,若我沒猜錯,是淑貞親手為她父親與柳螢娘立的……淑貞與老祭司之間,還是誤會太深。老祭司走早了……

  她們母女倆的心結,至死也沒能解開。」

  「這還怎麼解?老祭司閉關修煉,柳螢娘趁虛而入,俘獲了大祭司父女倆的心,老祭司出關一看,女兒喊別人娘,老公也對別人動了情……

  大祭司呢,念著柳螢孃的救命之恩,對柳螢娘有愛也有愧,老祭司突然殺了柳螢娘,站在大祭司的角度,確實很難接受。

  再怎麼說,她也真與柳螢娘有些母女情分。

  這局面,本身就是個死局,柳螢娘不死,老祭司心裡堵得慌,柳螢娘死了,大祭司又不樂意。

  千錯萬錯,都是柳螢孃的錯!」

  銀杏急性子的走上前兩步就要踹周伯仁與柳螢孃的碑:

  「憑什麼她害得別人家庭破裂,母女離心,死後還能和別人的老公合葬,享受別人女兒的香火!」

  李大叔及時拉住銀杏,悶聲阻止:「算了,人死燈滅,塵歸塵土歸土,再糟踐他們的墳損你陰德,不值當。」

  阿乞擔憂看我:「鏡鏡姐……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寒心冷笑:「墳都立三十來年了,我能怎麼打算……」

  當然是,打算把這兩髒東西的墳撅了啊!

  銀杏說得對啊,憑什麼他們給我外婆帶來那麼多苦難悲痛,卻能安安心心躺在這裡,如願以償!

  他們合葬的墳地,竟還是個鴛鴦墳。

  宋淑貞,你就這樣希望來世還做她們的女兒麼?

  這樣希望,他倆在陰間還能結為夫妻,在來世還能重逢相遇麼!

  你讓外婆多年來內心的煎熬,失去女兒的痛苦,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周伯仁柳螢娘,你們能永享身後太平,算我輸。

  我安靜看了那座合葬墳一陣,轉身離開。

  「回去吧。」

  阿乞意外驚呼:「啊?」

  銀杏亦詫異喊道:「這、就走了?鏡鏡,你確定不再做點啥?」

  李大叔一巴掌拍在銀杏腦袋上,嗔怪道:「你不許慫恿鸞鏡,挖先人的墳,容易生業障!」

  銀杏不情不願地揉腦袋:「哦……」

  小聲嘀咕:「那我們來走這一趟幹嘛?特意找不痛快的麼。」

  走這一趟,當然是為了認路啊!

  挖先人的墳生業障……

  生業障也要挖!

  我不但要撅了他們的墳,還要他們在來世也體驗一把我外婆所承受的半生痛苦!

  ……

  下午,青漓被阿乞拽出去辦事了。

  宋潮生本想勾著我出門摘果子,順便問我要蛇鱗,但被死活粘著他不放的銀杏打亂了計劃。

  小鳳凰不曉得又獨自跑哪瀟灑了,紫蛇依舊盤在門口大樹上睡覺……

  山裡的野山果紅了半樹,我與銀杏宋潮生剛摘一個小時,帶去的一隻小竹筐就壘滿了紅彤彤的果子。

  而我,也順道借回去拿新竹筐的幌子,成功擺脫了不停找機會接近我,瘋狂想同我搭話的宋潮生。

  進了宋家院子,我去堂屋翻了個還能用的大竹筐。

  東西到手,我卻不急著再去找他們。

  宋潮生那個麻煩精,銀杏有耐心伺候他,我可沒有。

  同他多說一句都煩。

  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手機,我打算先玩兩局消消樂再說。

  不過,看著遊戲界面那條活蹦亂跳的火狐狸……我突然想到了謝妄樓那條死狐狸。

  最近這段時間他沒再露面搞事,我都有點不適應了!

  青漓吶,還是下手太狠。

  怎麼能把他兩條腿都打斷了呢。

  好歹給他留一條啊!

  我一邊在心中暗暗感慨,一邊把屏幕上亂跳的火狐狸連成線消除掉。

  指腹在手機屏幕上迅速點了十來下……

  我聚精會神地玩遊戲,餘光卻無意瞄見,衣袖邊似有淡淡粉光縈繞。

  但我只忙著去消遊戲裡的那一串大白豬,沒管它。

  只是下一秒,一雙溼漉漉、黏糊糊的手就猛地從我身後伸出來——

  一把捂住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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